出兵还是不出兵？朝鲜成宗面对明朝敕书，君臣激烈争论内幕

成化十五年十月，朝鲜圣节使韩致礼在辽东听到一个消息，明朝准备再次东征建州女真，这消息传回汉城，朝鲜成宗国王立刻召集大臣商议。

这事儿让朝鲜上下都挺头疼，上次"成化之役"才过去没几年，建州女真跟朝鲜的梁子就结下了。

现在明朝又要打过去，还要朝鲜出兵配合，出还是不出？这问题摆在成宗面前，可真不好回答。

朝堂上，大臣们分成了两派，郑昌孙、韩明浍这些人主张听从明朝要求，他们搬出历史先例，说当年脱脱南征的时候，朝鲜可是当先锋的。

现在明朝开口了，咱们能不去吗？尹士昕和李克培却不这么想，他们担心的是实际问题，建州女真早就分兵备战了，朝鲜军队打完仗撤回来的时候，路上肯定会遭到袭击。

这风险太大了，成宗国王心里其实也不想出兵，本来想着拒绝算了，但转念一想，明朝的敕书要是下来了，那可就没法推脱了，毫无疑问，这事儿得想个周全的办法。

承文院参校郑孝终提了个主意，他说，咱们可以推到明年春天再出兵啊，理由现成的，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的，风雪又多，山高水深，行军困难，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明朝应该能接受。

郑孝终还有更深的担忧，他私下跟成宗说："今年从之，明年又从之。"要是这次答应了，以后明朝每次打仗都让朝鲜出兵，那可怎么办？朝鲜会不会被当成明朝的常备军力？

成宗觉得这话有道理，他们商量好了应对说辞，就说"时当寒冱，草枯雪深，行兵为难"，要是明朝问派多少兵，就含糊其辞地说西北道军队出征，追问的话就答"一万左右"。

朝鲜这么犹豫，背后有实实在在的考量，频繁出兵会让军队疲敝，国力消耗太大，恢复起来可不容易，更何况，成宗跟他父亲世祖对建州女真的政策本来就不一样。

世祖主张强硬打击，成宗更倾向于招抚和防范，还有一层顾虑。

上次"成化之役"以后，建州女真一直想着报复，这次要是再出兵，仇恨会更深。

到时候边境上的麻烦会没完没了。

成化十五年十月，辽东指挥使高清来了，带来了明宪宗的敕书，敕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建州女直，逆天背恩，累寇边陲……王宜遣兵遥相应援。"明朝还承诺："报酬之典，朕必不尔缓也。"这下朝鲜没法再拖了。

成宗任命鱼有沼为元帅，率一万兵马"领兵赴之到江上"，但军队到了江边，又找了个理由，说江水冰冻不牢固，没法过江，只好罢兵撤回。

朝鲜继续跟明朝交涉出兵日期，坚持说"天寒草枯，雪深路险"，明朝那边可不高兴了，汪直计划闰十月二十五日进攻，要求朝鲜共同行动。

明朝使臣指责朝鲜："既已答应出兵，却不按时间。"这是欺瞒行为。

成宗国王赶紧回应："敢不遣兵往赴？但会兵之日，不得如期。"意思是我们肯定出兵，只是时间上赶不及，这话说得挺委婉，既表明了态度，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鱼有沼这个元帅也挺聪明，他建议不要当先锋军，等明军出兵以后再行动。

他的战术考量是这样的看，明军压境以后，建州女真肯定会四散逃跑，那时候朝鲜军队趁机快速进攻，既能完成任务，又能减少损失。

成宗采纳了这个建议。他说："我兵于中国既伐之后，休马息卒，从而伐之。"还安排尹弼商做后援，让平安道节度使金峤率兵沿江防御，这一套安排下来，朝鲜军队的风险就小多了。

十一月，朝鲜还在跟明朝交涉出兵日期，通事张自孝向明朝解释："前日则辽东大人先报，故预整军马，及赴师期，今则勅到始知，恐忙不及期。"

这话的意思是，之前只是听说，现在敕书才到，准备时间不够。

成宗本来想继续拖延，但考虑到"事大之诚"，怕明朝更加不满，最后还是决定坚持出兵。

朝鲜大臣们又开始劝谏了，司宪府大司宪金良璥说，平安道军队缺少衣物，隆冬天气严寒，不能轻易发兵。

司谏院大司谏朴安性更直接："平安之民，无一衣絮者，殿下重失信于中国，强驱羸卒，冒雪赴征。"意思是老百姓连棉衣都没有，这样出兵是拿士兵的命开玩笑。

侍讲官安琛建议奏报明朝，等来年春季再出兵，但成宗这次没听反对意见，坚持强行出兵。

很显然，他担心再拖下去，明朝那边真的会翻脸。

十二月，正朝使工曹参判金永濡带回消息，明军征伐结束后已经撤回辽东了，汪直对朝鲜挺不满，说："朝鲜王朝一定不会出兵建州女真。"他这话说得没错，朝鲜确实一直在拖延。

明军这次出动了两万人，朱永率军兵分五路，十月二十八日进攻建州女真。

朱永向朝廷奏报战果："擒斩六百九十五级，俘获四百八十六人，破四百五十余寨，获牛马千余。"这战果听起来挺漂亮，但实际情况是"壮者逃匿，惟余老弱，或杀或虏"。

明军主要是烧了建州女真的房屋，抓了些老弱妇孺，然后就撤兵了，建州女真的主力早就跑了，朝鲜军队最后还是出兵了，但到的时候明军已经撤了。

这结果对朝鲜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既完成了"事大"的形式，又没有真正跟建州女真交手，避免了伤亡和后续的报复。

朝鲜王朝的"事大"政策由来已久，这政策的核心就是尊奉明朝为宗主国，在外交上保持恭顺。

但这次征伐建州女真的事情，让朝鲜陷入了两难，出兵的话，国力消耗不说，还会招致建州女真的报复。

边境上本来就不太平，这一打仇恨更深了，不出兵呢，又有失"事大之诚"，明朝会不高兴，以后的关系就难处了。

朝鲜采取的策略挺巧妙，形式上服从，实际上拖延，能拖就拖，实在拖不过去了就象征性地出兵，尽量减少自身损失，这种做法在当时的地缘政治环境下，算是小国的生存智慧。

朝鲜夹在明朝和建州女真之间，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必须在两边都不得罪。

明朝是宗主国，得罪不起，建州女真是邻居，打起来自己也吃亏，所以朝鲜只能用外交手段和策略性拖延来平衡各方压力。

成宗国王和他的大臣们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犹豫、争论、妥协，都反映了小国在大国博弈中的无奈，他们既要维护"事大"的体面，又要保护自己的实际利益，这平衡可不好把握。

这次征伐建州女真的事情，对朝鲜来说是个教训，也是个经验，教训是明朝的要求不能完全拒绝，经验是可以通过各种理由拖延，最后象征性地完成任务。

这种"事大"政策的困境，在朝鲜王朝历史上反复出现，成了它对外关系的重要特征。

这段历史，朝鲜王朝在明朝压力下的艰难抉择，其实挺值得琢磨的，小国有小国的难处，也有小国的智慧。

朝鲜通过外交手段在明朝与建州女真之间寻求平衡，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还是找到了一条相对稳妥的路。

这种生存之道，对理解明朝与朝鲜的关系，以及当时东北亚的地缘政治格局，都有重要意义。

历史就是这样，大国有大国的算盘，小国有小国的盘算，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