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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结束后,我逐渐变得滴酒不沾。三十来岁的时候,和朋友见面,经常喝两杯。那时工作忙碌,写得比现在勤奋,但每次加班加点写完,总要找机会放松一下。有时碰到滴酒不沾的朋友,我还很纳闷,生而为人,怎么能放弃这种乐趣呢?
后来真的不喝了,二胎怀孕,然后哺乳期。三年时间,身心都被涤荡了一遍。以前带艾文出去玩,晚上小陈带着他,我还能出门小酌。现在命运非常公平,一人带一个,不管带哪个,好像在小孩面前喝酒都不太好。而且,内心有一种非常本真的念头,开始惜命,想要长寿。
科学研究提示,酒精没有安全剂量,只要你喝一杯,就能影响健康。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能不喝尽量不喝。而且像我这种不上班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劝酒的场合,每一口酒都是自发自愿。真正戒酒则是疫情后一次,阳之后的一个多月,跟朋友在上海小聚,喝了一瓶多红酒。那次真的喝多了,人感到非常难受,既没办法睡,也没办法清醒,一整晚天旋地转无比难受。
这之后,我成了不喝酒的人。不喝酒的话,是另一个立场,看别人喝酒,常觉得这人怎么不懂事,喝酒影响健康你不知道吗?
直到上周末去民丹岛,在海边坐下来,发现原来一价全包的酒店,连酒水都包含。正好日落时分,点了杯推荐的热带风情鸡尾酒。不远处,艾文带着妹妹在沙滩上挖沙堆沙堡。海风吹拂,不知不觉喝下一杯。人在微醺状态下,那种所谓的中年焦虑逐渐随风飘散。
本来我一直担心艾文和妹妹不肯戴帽子会晒黑,不仅担心晒黑,还会担心,万一皮肤癌了怎么办?心理学上管这个叫灾难妄想症,任何事情还没做,或者刚开始第一步,情不自禁想象最糟糕的情况,并且自我感觉良好。我是多么靠谱的人,永远在为最糟情况做预案。
实际上99.9%的最糟情况都没发生,却永远都在提心吊胆,眉头紧皱。
那个傍晚,第二杯酒下肚,当艾文再次拿着水母来我面前晃时,我觉得他没有那么讨厌了。入住的时候,GO反复提醒说,不要碰海滩上的水母,虽然没毒,但是碰了会很疼。艾文已经铲了四五个水母,他一边吃着沙爹肉串,一边盯着装在一次性水杯里的水母。他在我目前碰了一下,说碰这一面是没毒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没喝酒的时候,我会想象我儿子终有一天会碰上最毒的箱形水母。喝了酒,人放松了,其实他只是个12岁小孩,当大人告诉他不要做什么,他脑袋里最大的一个愿望,就是去挑战这种禁令。这又能有多大事呢?
每天那么多小孩在沙滩上疯跑,如果真有毒水母,沙滩早就关了。如果他真的被蛰得很疼,那他会自己长出教训。
微醺之后,那种轻松的快乐又回来了,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一天是两杯,第二天傍晚,照例从一杯鸡尾酒开始,又来了两杯白葡萄酒。日暮时分,没忍住,再续一杯。这时我两个小孩都开始看出,我是个不堪大用的人。他们没像以前那样缠着我,自己玩去了。
晚餐时,艾文开始劝我:你别喝了,喝多了跳海里怎么办?
这时我忽然想起,啊,原来这是为什么跳海叫跳海……几年前参加活动时,认识了跳海酒馆的老板,当时还琢磨,哦,可惜这种年轻又疯狂的生活已经离我远去。这一刻回过味来,啊,人可以随时微醺,随时跳海。
当你不靠谱的时候,你看自己的小孩,没有那么难受了。当艾文要求晚上一起去海边捉螃蟹,我点头答应了。半个脑袋都晃着酒,走在沙滩上,觉得一切都太美好了,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水,大块白色云朵,打着手电跟螃蟹跑得一样快的少年……多美好的画面啊。
五分钟后,我跟艾文说,我要蹦迪跳舞去啦。
如果没喝酒,大概会留下来做个负责任的母亲吧。他也踩中了我的死穴,我越是负责,他越是肆无忌惮。但是当我不太靠谱,他竟然尾随着我过来,拿着刚捉的螃蟹,靠在旁边树上。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只想蹦迪到最后一刻。
蹦迪完回酒店,小陈似笑非笑说,你儿子刚才回来汇报,说我妈喝多了,在海边抓着螃蟹和水母一起跳舞。
那也是很美好的画面嘛。
这个假期过去,我意识到平常真的太紧绷了,人一紧绷,就容易焦虑,以为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每每意识到有一点没做好,就觉得天要塌了。日常锁紧眉头,总觉得事事皆不如意。然而就算是这种焦虑又痛苦的日子,还希望能多活五百年。
惊觉到这一点,我忍不住笑了。
人到中年,酒精或许是最小单位的放纵。
四十加,宜小酌,世界上大部分烦恼和焦虑,随着微醺暂时蒸发,总要有片刻的快乐,才能继续真实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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