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显赫于中国历史的许昌世家大族之颍川陈氏

文丨陈道

颍川陈氏的崛起始于东汉名士陈寔（103年～187年），字仲弓，位列“颍川四长”之首，颍川郡许县人。东汉末年的颍川郡许县，核心区域就在今天的河南省许昌市东部，具体来说，为许昌市建安区的张潘镇古城村一带。带领家族实现首轮鼎盛的是陈寔的孙子陈群（？～237年），曹魏政治制度的主要设计者，创九品中正制，深刻影响了中国历史以来的整个官僚体系。

陈姓源于舜帝后裔，得姓始祖是陈胡公满。周武王灭商后，封舜的后裔妫满于陈地（今河南淮阳）建立陈国，子孙以国为姓。陈国公子陈完（田敬仲、陈公满十四世孙）奔齐，后裔陈轸（田轸、陈公满二十七世孙），从齐国迁至颍川，为颍川陈氏的开创者。与此密切相关，陈国末代君主陈湣公（越）的次子陈全温，避祸奔晋，后仕魏国任浚仪大夫（治今河南开封西北），形成“浚仪陈氏”支派，与其兄陈衍迁居河南阳武户牖（今兰考）开创的户牖派遥相呼应。陈衍的后代后来也融入了颍川陈氏，陈寔据传是陈衍的十三世孙。

陈全温的十三世孙陈孟琏，为东汉固始侯相，迁居固始（今河南固始）为固始陈氏开基祖，发展至二十一世，陈引奇因无子嗣，遂过继颍川陈寔为嗣子，促成浚仪派与颍川派合流，为关键世系转折。

陈寔被尊为颍川陈氏始祖、“颍川衍派”始祖，官职东汉末太丘长，以德行著称，有关他的“梁上君子”典故被载入《后汉书》，以“教化”之功流传千古：一天夜晚，陈寔发现家中潜入盗贼，并未直接抓捕，而是召集子孙教育道：“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此”，并赠绢两匹让盗贼改过自新，从此“一县无复盗窃”。党锢之祸中，他挺身入狱，彰显士人气节，葬礼时三万余人吊唁，被誉为“文范先生”；与钟皓、荀淑、韩韶并称“颍川四长”。

陈寔“挂冠隐居”所在地，位于现在的鄢陵县漆井村。陈寔于中平三年（公元186年）病逝，活了83岁，谥曰文范先生。著名文学家、书法家蔡邕亲自撰写了《陈太邱碑文》（《陈太丘碑》）。北宋乐史著地理志载：“陈太邱庙在鄢陵西十里。”北宋赵明诚所著《金石录》载：“蔡邕《陈太邱碑》在鄢陵文范祠。”“文范祠”门前曾刻着这样的对联：闻庭训能愧粱上假君子；瞻星象致奏朝中太史公。横批是“万事师表”。明代时，“太邱遗祠”被列为“鄢陵八景”之一。位于许昌市城内文化街的原市二中院内，也曾建有陈太丘祠，祠前也曾立有蔡邕撰写的《仲弓碑》（《文范先生陈仲弓碑》）。陈寔埋葬地则位于现在的河南省许昌市长葛市古桥镇苑店村东，现名“陈园”，陵园内有陈太丘墓，现存墓冢高约7米，占地177平方米，墓苑（陵园）占地约7亩。

颍川陈氏的第二代，已开始呈现繁盛，核心人物为陈寔的六个儿子：长子陈纪，字元方，官至大鸿胪，著有《陈子》，与父、弟并称“三君”，为颍川陈氏第三代核心人物陈群之父；次子陈政，字时方（一作时芳），史载不详，或作陈夔，部分族谱记载，正史无明确官职；三子陈洽，字仲方（一作仲芳），史载不详，部分族谱有记载，正史无官职；四子陈谌，字季方，曾任司空掾，早逝，其子陈忠曾任青州刺史；五子陈信，字实方（一作大芳），史载不详，或作陈休，部分族谱记载，正史无官职；六子陈光，字大方（一作实芳），史载不详，部分族谱有记载，正史无官职。其中，陈纪、陈谌最为知名，与父亲陈寔并称“三君”，画像被各地悬挂以励风俗。陈寔曾评价二子“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意为兄弟两人皆贤，难分高下，后语义演变为成语“难兄难弟”。陈寔及其儿子的德名，与当时的颍川荀氏“八龙”，共同交汇于历代许昌西湖名胜之“德星亭”（“聚星亭”），汉灵帝时敕建，几经复建，至今犹见，为陈、荀两大家族留于许昌的地标和不朽佳话。

颍川陈氏的第三代、第四代，以陈纪之子陈群为核心。陈群，字长文，三国时期著名政治家、曹魏重臣，魏晋南北朝选官制度“九品中正制”和曹魏律法《魏律》的主要创始人。陈群妻子荀氏，为荀彧的女儿，历仕曹操、曹丕、曹叡三代，累封颍阴侯，他创立了“九品中正制”，奠定了魏晋南北朝三百年的门阀政治基础，是颍川陈氏跻身顶级门阀的关键人物。

陈群之子陈泰，字玄伯，为曹魏名将，官至尚书左仆射，曾率军救援狄道，大破姜维，以沉勇善断著称；高平陵之变时劝曹爽投降；因皇帝曹髦被弑，悲愤而死。陈泰之子陈恂，继承陈泰爵位，无子。陈恂之弟陈温，在兄长死后承继封爵，咸熙年间改封慎子。

陈群的堂兄陈忠，有子陈佐，陈佐有子陈准、陈戴、陈征。其中，陈准，字道基，西晋太尉，在八王之乱中周旋，封广陵元公。晋末永嘉之乱后，颍川陈氏南迁。陈准之子陈眕，东晋北伐将领，官至卫将军，是家族在南方延续的代表之一。陈准之孙陈达，西晋时期历任丞相掾、太子洗马等职，永嘉之乱期间随王室南迁，出任吴兴郡长城（今浙江长兴）县令，精研堪舆，与名士郭璞交游论道，预言定居地“当出王者”，二百年后果然应验。陈达的十世孙、陈寔的十七代孙陈霸先，乱世中凭借军功崛起，最终取代南梁建立了陈朝，为开国皇帝（557年11月16日～559年8月9日在位）；大建元年（公元569年），陈霸先的侄子陈顼，即陈宣帝，追封陈寔为“颍川郡公”，使“天下陈氏出颍川”成为共识。

陈达的南迁与定居为陈氏家族在江南的发展奠定基础。由颍川陈氏繁衍而分支派，为“陈姓颍川衍派”，重要的分支包括：陈政、陈元光父子，唐总章二年（669年）率府兵入闽平定叛乱，开发漳州，后裔成为闽台陈姓主体。陈元光被尊为“开漳圣王”，其子孙门额多题“颍川衍派”。为开漳圣王派，即将军派，现在主要分布福建漳州、泉州及台湾，占闽台陈姓人口的70%以上。

此外，还有南朝陈朝后主陈叔宝之弟、宜都王陈叔明的后裔陈旺，于唐开元年间（约731年）随家族迁居江州浔阳县（今江西德安），家族连续八代没有分家，令人惊叹的家族治理模式得到了唐宋两朝皇帝的多次旌表，被誉为“义门”。至北宋嘉祐七年（1062年）因人口过于庞大（接近4000人），朝廷担心其势力过盛，而下旨令其分家，族人被分迁至全国72个州郡的125个县市，使“义门陈”的血脉遍布天下，故有“天下陈氏出义门”的说法，为陈寔后裔重要分支。

陈寔还有一支后裔，以唐中宗时期京兆府万年县（今陕西西安）的陈忠为节点，其官至门下侍郎，封鄂国公，其子陈邕，唐中宗神龙元年（705年）进士，于开元二十四年（736年）随父南迁入闽，后裔形成“太傅派”，门额题“颍川世胄”，谱分为傅派（南院派）。

著名的陈嘉庚家族也是颍川陈氏后裔。其直系先祖陈煜于北宋末年，为躲避金兵南侵，带领家族从固始县南迁至福建同安，最终定居集美（今厦门集美区），是颍川陈氏南迁的典型代表。

作为颍川陈氏的发祥地，许昌至今依然有颍川陈氏聚居，主要集中在长葛市古桥镇陈故村、襄城县王洛镇后陈村；鄢陵柏梁镇一带的陈氏多为陈寔后裔，当地有文范学校、漆井村等与陈寔相关的遗迹，族谱明确记载其始祖为东汉太丘长陈寔；长葛市石象镇楼陈村近八成村民姓陈，村中族谱记载其为陈寔后裔，村西的“小西湖”和陈寔祠是家族纪念陈寔的重要标志，族谱中“玉”字辈被认定为陈寔的第八十五代玄孙；魏都区裴山庙社区有200多口人的颍川陈氏后代，据族谱记载为清代末年从许昌城西北的陈庄迁来，保存有明代王守仁为《陈氏宗谱》撰写的序言木刻书版，印证其为陈寔后裔。

据中州古籍出版社2014年6月出版发行、河南陈氏文化研究会会长陈瑞松主编的《中华望族颍川陈氏》一书记载，陈姓7000万人，居中华百家大姓第五位，其中5000多万为颍川衍派，史称中华望族，子孙遍天下。颍川陈氏的通用/核心字辈为文、明、应、瑞、克、继、祖、功、永、传、家、训、世、代、昌、隆，体现“修身齐家、敦伦敬祖”的传统理念。福建颍川陈氏字辈，如“天、地、玄、黄、文、明、应、瑞”等；其他支派字辈，如潮汕支系，“奕、世、绍、嘉、德、扬、帆、济、沧、溟”；客家支系，“文、渊、武、岳”等；台湾支系，“云、水、承、天、泽”等等。

颍川陈氏是华夏世家大族不断适应新环境的成功典范，之所以数千年延绵而不衰，治家智慧绝对是核心引擎：

首先，作为世家大族，虽然颍川陈氏与颍川荀氏、钟氏等也有姻亲关系，尤其是与颍川钟氏世代通婚，也曾有女入宫为曹髦的妃子，但是，颍川陈氏更侧重于人才的培养，不仅顺势而起出过开国皇帝、再建陈国，而且将“耕读传家”贯穿家族、写入族训，宋代起系统资助科举，推动家族阶层跃升，维持家族社会地位。北宋潮州陈氏大宗祠“一门三进士，全族九知县”的辉煌，证明他们深谙“科举改变命运”的真谛。数千年来，颍川陈氏及其支派，人才济济，又相继有陈子昂、陈献章、陈洪绶、陈子龙、陈巳生、陈独秀、陈寅恪、陈省身、陈景润、陈嘉庚等群星闪耀于中国史册。近代陈氏家族成员更是积极参与教育事业，推动家族从传统世家向现代知识分子家族转型。

其次，颍川陈氏从东汉德行起家，以“梁上君子”之教化为起点，历代传承的家训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为核心，强调个人修养与社会责任的统一，适应新的生存环境，不做“变色龙”，有“义”之坚守。通过家族每年春分、冬至祭祖后宣讲，以及教育子女、日常践行等方式传承，形成独具特色的家族文化，通过“颍川衍派”郡望和“天下陈氏出颍川”共识，强化家族文化认同，堪称中华传统家风的典范。至今，南方客家人有很多陈姓祠堂，正位供奉的就是颍川始祖陈寔公，并有祠堂名联“祖庙犹悬徐孺榻，儿孙常读仲弓碑”，上联说的是东汉名臣陈蕃，下联讲的就是颍川陈氏始祖、德星陈寔。20世纪90年代起，海内外陈氏宗亲赴河南长葛市古桥镇颍川陈氏祖茔寻根。

第三，也是很重要的，颍川陈氏注重以宗族制度为组织化的根基，其《陈氏谱》为中国较为早期的私家谱录，裴松之注《三国志》、刘孝标注《世说新语》均曾引用（后亡佚），家族治理意识领先时代；通过《颍川陈氏族谱》系统记录世系，强化宗族纽带；祠堂成为祭祀、议事和传承的核心场所；以开枝散叶的“人口经济学”，保持家族人口的不断壮大；以族田收入支持公共事务（如助学、济贫），形成经济共同体；义学（如东佳书院）保障教育，推动阶层流动；通过族规维护内部秩序，增强凝聚力，这是颍川陈氏作为颍川世家大族最有优势的一个特征，而犹如义门陈氏“不分嫡庶、唯才是举”的原则，让家族不断焕发生机。千年历史长河，大多数的门阀世家逐渐湮没于尘埃，唯独颍川陈氏一枝独秀，几乎已经成为“颍川世家”的代名词。

• ☆ 本文作者简介：陈道，河南许昌建安区人，道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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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