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老公前几天死了,工伤走的。单位赔一波,保险又赔一百多万。
消息传出来那天,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打印机的嗡鸣,谁都不敢大声说话,却忍不住用余光瞟她的工位——空着,桌上还摆着上周没喝完的半杯豆浆,杯沿留着淡淡的口红印。后来听行政大姐偷偷说,她接到通知时正在给孩子煮早饭,锅铲“哐当”掉在地上,人愣了半天没哭,就反复问“确定是他吗?不是同名同姓?”
等她带着红肿的眼睛来单位办手续,大家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往她桌上塞水果、递纸巾。她倒平静,说话声音轻轻的,跟平时没两样,只是抬手时,手腕上的玉镯滑来滑去,那是去年她老公出差带回来的,当时她还在办公室吐槽“不值钱还沉”。
私下里,大伙儿议论得最多的还是那一百多万赔偿。有人说“这钱来得太狠了,一辈子都挣不到”,也有人叹“换条命,给多少都亏”。我跟她搭班五年,知道她老公是工地的架子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晒得黢黑,手上全是老茧,上次公司团建,他特意炖了只老母鸡给她带来,笑说“补补身子,别总熬夜加班”。
前几天碰到她邻居,说夜里总听见她家有哭声,断断续续的,孩子还小,不懂事,总问“爸爸怎么不回家给我讲睡前故事”。她只能抱着孩子哄,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干活,要很久才能回来。邻居还说,她最近总拿着手机翻保险单,翻一会儿就发呆,嘴里念叨“早知道不买这么高保额了”。
其实谁都明白,她不是嫌钱少,是这钱太沉了。单位的赔偿款下来那天,她去银行转账,柜员问要不要办个理财,她摇摇头,只开了个定期账户,密码设的是她老公的生日。有同事劝她换个轻松的工作,或者干脆在家带孩子,她却说“班还得上,日子总得过”,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在办公室提过老公的事,也不再抱怨加班辛苦。
那天加班到深夜,我跟她一起下楼,晚风有点凉,她裹了裹外套,突然说“其实我宁愿他没买那么多保险,宁愿他现在还在工地上搬砖,回家跟我吵两句嘴”。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没说话,只是递了瓶热牛奶给她。
这一百多万,能让孩子衣食无忧,能还掉房贷,却填不满一个家里少了男主人的空缺。大家都说她“命好”,得了这么多赔偿,可谁也没看见,她手机相册里,还存着去年一家三口去公园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笑得一脸憨厚,搂着她和孩子,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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