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蓟州辞寨,一语藏机
宋宣和二年,秋。梁山泊蓼儿洼烟波浩渺,水寨旌旗猎猎,却掩不住一丝别离的萧索。聚义厅内,百单八将列坐两侧,目光皆凝在首座旁那个青布道袍、手持拂尘的道人身上——入云龙公孙胜。
自智取生辰纲聚义梁山,公孙胜凭五雷天罡正法屡破强敌,助梁山从草莽山寨成一方割据,可自罗真人传下法旨,他便执意归山修道,此番已是第三次请辞。宋江执酒盏的手微微发颤,声音满是不舍:“一清先生,梁山方至鼎盛,招安在即,正是用人之际,你怎忍舍众兄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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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胜抬手拂过颔下长须,目光澄澈,扫过厅中诸人,最终落在智多星吴用身上。二人同为梁山军师,一法一谋,相辅相成才有了梁山今日的基业,相视间,尽是知己相惜。“公明哥哥,众兄弟,”公孙胜声音清越,带着道者的淡然,“贫道本是方外之人,尘缘已了,归山乃是天命。梁山聚义,替天行道,此心不变,然贫道身归紫府,魂系三清,再难伴诸位驰骋沙场。”
说罢,他抬手解下腰间一枚刻着北斗七星的桃木符,递与吴用。那桃木符经他常年以道法温养,触手生温,隐隐有灵光流转。“学究兄,你我相交数载,同谋共事,贫道此去,有八字赠你,切记于心——遇林而起,遇江而亡。”
吴用接过桃木符,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木纹,眉头微蹙:“一清先生,此八字何解?‘遇林而起’,莫不是指林教头?当年火并王伦,林教头首举义旗,我梁山方有今日,此句倒也明了。只是‘遇江而亡’,江者,江州也?当年公明哥哥浔阳楼题反诗,身陷江州大牢,我等劫法场救兄,险些折损兄弟,莫非是警示我等日后再入江州,必有大难?”
厅中诸人也纷纷附和,宋江亦点头:“一清先生所言,怕是真有江州之险,我等日后当避之。”
公孙胜却不置可否,只是摇了摇拂尘,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解的悲悯,却未再多言。“天道循环,皆有定数,此八字唯靠心悟,强求不得。学究兄,你智计无双,却执念太深,日后需谨记,顺势而为,方得周全。”
言毕,公孙胜躬身一揖,转身便走,青布道袍的身影穿过聚义厅,走过水寨吊桥,渐渐消失在蓼儿洼的烟波之中,再无回头。吴用立在原地,望着公孙胜离去的方向,手中紧攥着桃木符,口中反复默念“遇林而起,遇江而亡”八字,心中始终将“江”字与江州绑定,只当是公孙胜警示梁山避江州之险,却不知这一字之差,竟是他此生最终的谶语。
此后数月,梁山受朝廷招安,奉旨征辽、征田虎、征王庆,百战百胜,吴用的智计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火烧连营、巧布疑阵,屡建奇功,诸兄弟虽有小伤,却无大碍。每临战事,吴用都会想起公孙胜的八字赠言,刻意避开江州地界,一路顺遂,便越发觉得自己悟透了谶言,心中对那“遇江而亡”的警惕,也渐渐淡了几分,只当是公孙胜道者之言,略有些夸大其词。
他却忘了,公孙胜素来语简意赅,谶言之中,从无多余之字,那“江”字,从来都不是指千里之外的江州,而是近在咫尺,与他朝夕相伴,他倾尽一生辅佐的那个人——宋公明,宋江。
第二章 征腊鏖战,智穷力竭
宣和三年,朝廷下旨,命梁山军南下征方腊。方腊占据江南八州二十五县,定都清溪,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且据险而守,深得民心,远非田虎、王庆之流可比。宋江接旨后,聚义厅中议事,吴用力主出征,他认为梁山若能平定方腊,便是彻底洗清草莽之名,可让众兄弟得朝廷封官加爵,安享荣华,不负此生聚义之情。
彼时,林冲已因风瘫卧病在六和寺,听闻征方腊之事,虽不能起身,却托人带信与吴用,言江南地势复杂,方腊势大,切莫轻敌。吴用看着书信,想起公孙胜“遇林而起”之语,心中感慨,林教头确是梁山崛起之基,只是如今英雄迟暮,再难并肩。他回信安抚林冲,心中却依旧踌躇满志,自认智计无双,又有梁山百单八将同心协力,定能平定方腊。
可他万万没想到,征方腊之战,竟是梁山军此生最惨烈的一战。
自渡江首战润州,梁山便折损了宋万、焦挺、陶宗旺三位兄弟,鲜血染红了长江水面,那是梁山聚义以来,首次一战折三将,吴用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不安。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得强压心绪,巧布计策,助宋江拿下润州,可这仅仅是悲剧的开始。
攻打常州,宣赞、郝思文战死,郝思文更是被方腊军生擒,凌迟处死,死状极惨;攻打苏州,徐宁中箭而亡,董平、张清为救董平之弟,双双死于独松关下,张清被枪刺腹,董平被砍去一臂,二人相拥而死,尸骨无存;攻打杭州,张顺涌金门被射成刺猬,魂断西湖,雷横、索超死于守将石宝刀下,刘唐被千斤闸砸死,血染城门……
一路南下,梁山兄弟尸横遍野,哀鸿遍野。昔日聚义厅中济济一堂的百单八将,一个个倒在江南的土地上,吴用的智计,在方腊军的殊死抵抗和江南的险山恶水面前,渐渐显得力不从心。他曾巧施反间计,却被方腊谋士识破,反折损了阮小二、孟康;他曾布下火攻计,却因江南多雨,火势难燃,反而让解珍、解宝坠崖而亡;他曾设计劫寨,却中了方腊的埋伏,李云、石勇惨死寨中。
每折损一位兄弟,吴用心中的愧疚便深一分,手中的桃木符也攥得更紧,公孙胜的八字赠言反复在耳边回响,“遇江而亡,遇江而亡”,他依旧认为是江州之险,可如今身处江南,离江州甚远,为何劫难却接踵而至?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悟错了谶言,可事已至此,大军已深入方腊腹地,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宋江看着兄弟一个个死去,眼中满是悲痛,却依旧不肯放弃,他对吴用说:“学究兄,我等受朝廷招安,为的就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如今只剩最后一步,定要平定方腊,告慰死去兄弟的在天之灵。”
吴用看着宋江眼中的执念,心中竟生出一丝陌生。他认识的宋江,素来重情重义,视兄弟如手足,可如今,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朝廷封爵,竟不惜让更多兄弟赴死。他想劝,却又开不了口,梁山聚义,本就是以宋江为核心,他身为军师,辅佐宋江乃是本分,更何况,他心中也有着一丝执念,想要证明自己的智计,想要让梁山兄弟的血,不白流。
可他忘了,公孙胜临别时,除了八字赠言,还有一句“执念太深,顺势而为,方得周全”。他与宋江,皆是执念太深之人,宋江执念于招安封爵,他执念于辅佐宋江成就大业,这份执念,终究让他们一步步走向了公孙胜预言的结局。
攻打清溪城,方腊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梁山军最惨烈的一战。方杰、石宝、邓元觉等方腊猛将拼死抵抗,梁山军浴血奋战,最终虽攻破清溪,生擒方腊,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秦明被方杰一戟刺死,花荣射中方杰,却也难挽秦明之死;欧鹏被庞万春射死,史进、穆弘等六人也死于庞万春的箭下;阮小五被方腊党羽所杀,血染清溪宫。
当方腊被生擒的消息传来时,宋江站在清溪宫的大殿上,望着满地的鲜血和倒下的兄弟,放声大哭,吴用立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一片冰凉。他数了数身边的兄弟,百单八将,如今只剩二十七人,折损七十一人,这哪里是惨胜,分明是两败俱伤,梁山的基业,早已在这场征战中,化为乌有。
他抬手抚摸着胸前的桃木符,指尖冰凉,公孙胜的八字赠言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他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一丝端倪,只是那端倪,让他不寒而栗。
第三章 六和寺寂,一语点醒
征方腊大捷,朝廷传旨,命宋江、吴用等二十七人班师回朝,论功行赏。大军行至杭州,林冲在六和寺病重不治,溘然长逝。众兄弟悲痛欲绝,在六和寺为林冲设灵堂,守灵三日。
六和寺内,香烟缭绕,木鱼声声,却掩不住众兄弟的悲戚。吴用立在林冲的灵位前,看着灵位上“梁山好汉豹子头林冲之位”的字样,想起公孙胜“遇林而起”之语,心中大恸。当年火并王伦,林冲一怒之下杀了王伦,拥立宋江为寨主,梁山方才得以崛起,这“遇林而起”,竟字字成真。林冲起,梁山起,林冲亡,梁山的气运,似乎也随他一同消散了。
守灵之夜,月色如水,洒在六和寺的庭院中,吴用独自坐在石阶上,手中紧攥着那枚桃木符,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反复思索着公孙胜的八字赠言。“遇林而起”已成定局,可“遇江而亡”,究竟何解?
江州?可此番征方腊,从未踏足江州半步,为何梁山兄弟却折损大半?莫非这“江”字,并非指地名?那又会指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学究先生,深夜不寐,可是为那八字谶言所困?”
吴用回头,见是六和寺的方丈,法号智真,乃是得道高僧,昔日曾为鲁智深剃度,也曾预言过鲁智深的结局。吴用起身行礼:“方丈大师,正是。一清先生临别赠我‘遇林而起,遇江而亡’八字,我一直以为‘江’是江州,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心中疑惑难解,故深夜难眠。”
智真方丈双手合十,微微一笑,目光澄澈,望着吴用:“先生智计无双,勘破天下无数棋局,却为何勘不破这一字谶言?公孙道长乃罗真人高徒,能知天命,观气运,他所言的‘江’,岂是区区江州之地?先生试想,梁山聚义,谁为核心?谁引诸位兄弟聚于水泊?谁率诸位兄弟招安,征辽,征田虎,征王庆,又征方腊?”
智真方丈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吴用心中炸响,他浑身一震,手中的桃木符险些滑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口中喃喃道:“谁为核心?引兄弟聚于水泊?率兄弟招安征腊……是公明哥哥,是宋江,宋公明!”
“正是。”智真方丈点头,声音淡然,却字字诛心,“公孙道长所言的‘江’,并非江州,而是宋江。宋公明的‘江’,才是这八字谶言中,真正的‘江’。遇林而起,遇宋江而起,梁山因林冲而起,因宋江而兴,聚于水泊,成一方大业;遇江而亡,遇宋江而亡,梁山因宋江而招安,因宋江而征腊,最终兄弟折损,基业尽毁,这‘亡’,不是亡一人,而是亡梁山,亡诸位兄弟的聚义之情,也亡先生此生的执念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
吴用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身后的廊柱上,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想起了梁山聚义之初,宋江初上梁山,林冲火并王伦,拥立宋江,梁山自此开始崛起,这便是“遇林而起,遇江而起”;他想起了宋江执意招安,不顾林冲、武松、鲁智深等兄弟的反对,执意率梁山军为朝廷卖命,征辽征腊,最终让七十一位兄弟血染沙场,梁山基业毁于一旦,这便是“遇江而亡,遇宋江而亡”。
他一直以为,“江”是江州,是一个地名,一个需要避开的险地,却从未想过,这“江”,竟是他朝夕相伴,倾尽一生辅佐的宋江!竟是那个他视若知己,愿为其赴汤蹈火的宋公明!
公孙胜早就看透了一切,看透了宋江的执念,看透了招安的结局,看透了梁山的最终命运。他知道,宋江的招安之心,如同执念,一旦生根,便会疯狂生长,最终引着梁山兄弟走向毁灭。所以他才执意归山,不愿参与这场注定悲剧的征战;所以他才留下这八字谶言,警示吴用,只是吴用太过执着于辅佐宋江,太过相信自己的智计,竟硬生生悟错了这一字,直至七十一位兄弟折损,梁山基业尽毁,才在智真方丈的点醒下,明白这谶言的真正含义。
吴用想起了征方腊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宋江一次次不顾兄弟死活,执意进军;想起了自己一次次为宋江出谋划策,助他实现招安的执念;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兄弟,宋万、焦挺、张顺、董平、张清……他们的脸一张张在眼前闪过,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是他,是他与宋江,一起将这些兄弟,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他以为自己辅佐的是一位明主,以为自己能让梁山兄弟得享荣华,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宋江执念的推手,是梁山悲剧的制造者之一。公孙胜说他“执念太深”,是啊,他的执念,便是辅佐宋江,成就大业,这份执念,让他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天命,看不清结局,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月色依旧如水,可吴用的心中,却早已是狂风暴雨,翻江倒海。他攥着那枚桃木符,桃木符上的北斗七星,仿佛在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这半生的算计,看着他这半生的执念,最终不过是一场空。
第四章 归朝封爵,心死成灰
班师回朝后,朝廷论功行赏,宋江被封为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吴用被封为武胜军承宣使,其余兄弟也各有封赏,只是这封赏,却如同扎在众人心头的一根刺,带着七十一位兄弟的鲜血,显得格外讽刺。
楚州安抚使府,宋江设宴,宴请吴用、花荣、李逵等兄弟。酒过三巡,宋江举杯,意气风发:“众兄弟,今日我等得朝廷封爵,不枉此生聚义,不枉征方腊的浴血奋战,他日我等再为朝廷效力,定能名垂青史,告慰死去兄弟的在天之灵。”
李逵性子耿直,一拍桌子,怒道:“公明哥哥,什么名垂青史!七十一位兄弟都死了,就换来了这区区官爵,值得吗?我看那朝廷,就是利用我们,等我们没用了,迟早会卸磨杀驴!”
武松也冷冷道:“公明哥哥,我早已看透朝廷,此番征腊,我断了一臂,心也冷了,我打算回六和寺,伴鲁智深大师修行,从此不问世事。”
花荣低头不语,眼中满是悲戚,他失去了最好的兄弟张清,心中对招安,早已生出悔意。
吴用坐在席间,看着宋江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凉。他想起了智真方丈的话,想起了公孙胜的谶言,宋江到如今,依旧执迷不悟,依旧想着为朝廷效力,依旧认为这官爵是理所当然。他的心中,早已没有了兄弟之情,只有那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和名垂青史的执念。
吴用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入愁肠,化作千行泪。他看着眼前的宋江,只觉得陌生,这个他倾尽一生辅佐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郓城仗义疏财的宋公明,而是一个被权力和执念蒙蔽了双眼的朝廷官员。
他想劝,可又能劝什么呢?梁山兄弟已折损大半,木已成舟,一切都晚了。
此后数月,朝廷果然开始对梁山兄弟下手,先是找借口削去了李逵、花荣等人的兵权,又暗中派人监视宋江、吴用的一举一动。宋江对此却毫无察觉,依旧每日处理政务,一心想要做出政绩,得到朝廷的进一步重用。
吴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朝廷的屠刀,迟早会砍向他们。他想起了公孙胜的桃木符,想起了那八字谶言,“遇江而亡”,不仅是亡梁山,亡兄弟,最终也会亡宋江,亡他自己。
他曾私下找过宋江,劝他急流勇退,辞去官爵,归隐山林,可宋江却勃然大怒,斥责吴用:“学究兄,你怎可说出如此话!我等受朝廷厚恩,理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可归隐山林,辜负朝廷?你莫不是被那些死去的兄弟吓破了胆?”
吴用看着宋江怒目圆睁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宋江已经无可救药,他的执念,终究会让他走向灭亡,而自己,作为他最信任的军师,也终将与他一同赴死。
果然,没过多久,朝廷派钦差送来御酒,赏赐宋江。吴用心中生疑,劝宋江莫要饮用,可宋江却深信不疑,认为朝廷对自己恩重如山,当即打开酒坛,一饮而尽。
饮下御酒后,宋江才发觉酒中有毒,腹痛如绞,他这才明白,朝廷终究还是容不下他。他派人急召吴用、花荣前来,楚州安抚使府的书房中,宋江躺在病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
“学究兄,花荣兄弟,”宋江拉着吴用和花荣的手,眼中满是悔恨,“我悔啊,悔不该执意招安,悔不该不听诸位兄弟的劝告,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还连累了七十一位兄弟的性命……”
吴用看着宋江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悲凉。他想起了公孙胜的谶言,想起了智真方丈的点醒,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兄弟,这一切,都是宋江的执念造成的,都是他自己一手酿成的悲剧。
“公明哥哥,”吴用的声音沙哑,“一清先生临别赠我‘遇林而起,遇江而亡’八字,我今日才彻底明白,这‘江’,就是你。遇你而起,梁山兴;遇你而亡,梁山灭。七十一位兄弟,皆因你而死,我吴用,也因你而误了一生。”
宋江闻言,眼中满是震惊,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能咳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一代梁山之主,宋公明宋江,最终死于朝廷的毒酒之下,结束了他充满执念的一生。
第五章 蓼儿洼殇,谶言终成
宋江死后,吴用和花荣将他的遗体运回梁山泊蓼儿洼,按照他的遗愿,葬在蓼儿洼的水泊边。
蓼儿洼依旧烟波浩渺,水寨的旌旗却早已残破不堪,昔日的聚义厅,也早已荒草丛生,只有几座孤坟,散落在水泊边,那是战死兄弟的衣冠冢。吴用立在宋江的墓前,手中紧攥着那枚桃木符,桃木符上的北斗七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光,变得黯淡无光。
花荣站在吴用身边,眼中满是悲戚:“学究兄,公明哥哥已死,朝廷定然不会放过你我,我们该何去何从?”
吴用回头,看着蓼儿洼的烟波,看着那些残破的旌旗,看着那些孤坟,心中一片平静。他的一生,为梁山而生,为宋江而谋,如今梁山灭了,宋江死了,他的执念也随之一同消散了。公孙胜的谶言,终究字字成真,遇林而起,遇江而亡,梁山因林冲而起,因宋江而亡,他吴用,因辅佐宋江而起,也终将因宋江而亡。
“花荣兄弟,”吴用的声音淡然,带着一丝解脱,“梁山聚义,本是一场缘分,如今缘分已尽,兄弟离散,公明哥哥已死,你我留在这世间,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不如随公明哥哥而去,到了阴间,也好与七十一位兄弟相见,弥补我们的过错。”
花荣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学究兄所言极是,我也早已厌倦了这世间的尔虞我诈,愿随公明哥哥而去,与众兄弟相聚。”
二人走到蓼儿洼的水泊边,昔日梁山兄弟聚义的地方,吴用从怀中取出那枚桃木符,轻轻放在水泊中,桃木符顺着水流,渐渐漂向远方,如同他此生的智计与执念,最终都化为一江春水,东流而去。
随后,吴用与花荣双双自缢在蓼儿洼的柳树上,追随宋江而去,追随那些死去的梁山兄弟而去。
当武松、鲁智深等人得知吴用和花荣的死讯后,赶到蓼儿洼,只见二人的遗体悬挂在柳树上,面容平静,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鲁智深双手合十,叹道:“一切皆有定数,公孙道长的谶言,终究还是成真了。”
武松望着蓼儿洼的烟波,眼中满是悲戚,却也有一丝释然。梁山的故事,终究还是落幕了,从遇林而起,到遇江而亡,不过短短数载,却留下了无尽的唏嘘与遗憾。
多年后,梁山泊的故事在民间流传,有人叹梁山兄弟的义薄云天,有人惜梁山的悲剧结局,有人骂宋江的执迷不悟,也有人怜吴用的一生算计,最终却悟错了一句谶言,误了一生,也误了七十一位兄弟的性命。
唯有那蓼儿洼的烟波,依旧年复一年地流淌着,见证着梁山的兴起与灭亡,见证着“遇林而起,遇江而亡”的八字谶言,终究成为了一代梁山好汉,最终的宿命。而那枚被吴用放入水泊的桃木符,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段谶言,一段故事,在历史的长河中,静静流传,警示着世人,莫为执念所困,莫为虚名所累,顺势而为,方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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