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6岁,退休两年,退休金不算多,每个月六千出头,在我们这个小城里,省着点花也够过日子。老伴走得早,孩子们都在外地成家立业,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家里空荡荡的,冷锅冷灶的日子过久了,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张姐,她比我小两岁,也是孤身一人,孩子们在外地忙工作,平日里也是独来独往。
刚认识那会儿,俩人聊得挺投机,都是过来人,知道中年丧偶的滋味,也懂人到晚年想找个伴儿搭伙过日子,图的不是富贵荣华,就是个互相照应、夜里有个说话的人。张姐看着干净利落,说话也温和,第一次来我家,还主动帮我收拾了厨房,把我堆在灶台边的碗筷洗得干干净净,那一刻我心里挺暖的,想着以后要是能一起过日子,日子肯定能一起过日子,日子肯定能热乎起来。
聊了大半年,俩人都有搭伙的心思,我主动提了一嘴,张姐也没反对,只是说自己退休金不多,每个月就三千来块,手里也没多少积蓄,怕往后过日子帮衬不上我。我当时想着,都是搭伙过日子,计较那么多干啥,我有房子,不用再租房,一日三餐无非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她能帮着收拾收拾家,陪着我说说话,就够了。
就这样,张姐搬来了我家,开始了我们的搭伙生活。刚搬来那阵子,日子确实挺舒心。每天我下班(退休后找了个小区门卫的活儿,不累,就是图个有事干)回家,门口就能闻到饭菜香,张姐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晚上俩人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聊聊街坊邻居的琐事,说说各自年轻时候的事儿,冷清了好几年的家,终于有了烟火气。
那时候我压根没提生活费的事儿,买菜做饭、水电燃气都是我掏钱,张姐偶尔会买些水果、零食回来,我还跟她说,不用这么见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可日子过了俩月,我心里慢慢就有点不是滋味了。张姐买东西越来越少,后来干脆就不买了,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全靠我一个人开销。有一次我跟她闲聊,说这个月水电费比上个月多了点,夏天空调开得多,张姐只是哦了一声,没接话,也没说要分担点。
我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好意思直接开口。毕竟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又是奔着搭伙过日子来的,张口要钱总觉得有点生分。又过了一个月,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委婉地跟张姐说,往后家里的开销,咱俩多少分担点,我也不是在乎那点钱,就是觉得搭伙过日子,俩人都得出份力,心里才踏实。张姐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她退休金确实少,还要给孙子孙女攒点零花钱,每个月最多能出400块。
我当时愣了一下,400块钱,在现在这个物价水平,别说俩人的伙食了,就连一个月的水电费都不够。但看着张姐为难的样子,我又心软了,想着她一个女人家也不容易,400就400吧,总比一分不出强,好歹是她的一份心意。从那以后,张姐每个月月初都会转400块钱给我,除此之外,家里的大小开销,再也没管过。
刚开始我还能自我安慰,可日子久了,心里的委屈就跟潮水似的,挡都挡不住。每天早上我六点多起床,去早市买菜,新鲜的蔬菜、肉蛋,哪一样不要钱?中午我在门卫室吃点简单的,晚上回家,张姐已经在家等着了,我做饭,她就在客厅看电视,饭做好了喊她一声,她就过来吃,吃完放下碗筷,又去看电视,从来不会主动帮我洗碗。周末我休息,想睡个懒觉,张姐七点多就起来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要么就是开着电视声音很大,我跟她说过几次,她就说自己习惯早起了,改不了。
有一次我感冒了,浑身酸痛,不想做饭,跟张姐说要不咱俩今天点外卖吧,张姐说外卖太贵了,不划算,让我忍忍,她去做。结果她煮了一锅面条,连个鸡蛋都没放,我心里又酸又涩,想着自己辛辛苦苦买菜做饭,她每个月就出400块,连我生病都舍不得给我加个鸡蛋。还有一次,小区里交物业费,两千多块,我跟张姐说,物业费咱俩能不能分担点,张姐立马就变了脸,说她是住我的房子,物业费本来就该我出,她每个月出400块生活费已经够多了,还说我小气,斤斤计较。
那天我俩吵了一架,这是我们搭伙以来第一次吵架。张姐说我当初答应她搭伙,说不在乎钱,现在又跟她计较这些,是我变了。我说我不是在乎钱,我在乎的是态度,搭伙过日子,是互相扶持,不是我一个人当免费保姆,供她吃供她住。张姐哭了,说她命苦,老伴走得早,孩子们不孝顺,就想找个伴儿安稳过日子,没想到我这么不体谅她。看着她哭,我心里又软了,吵架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我跟她道歉,说我不该跟她发脾气。
可道歉归道歉,心里的疙瘩却越来越大。我算了一笔账,每个月买菜最少要一千五,水电燃气三百多,物业费平摊下来每个月两百,还有偶尔买些生活用品,零零碎碎加起来,每个月最少要两千五,张姐只出400块,剩下的全是我掏。我一个月六千多的退休金,除去这些开销,再加上自己的零花钱,根本剩不下多少。孩子们有时候会给我寄点钱,让我别太省,可我总不能跟孩子们说,我找了个搭伙的伴儿,自己过得这么憋屈。
有时候我看着张姐,也会想,她是不是真的不容易?可再想想自己,我也不容易啊。我一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每天还要上班,回家还要伺候她吃喝,她每个月400块,连买肉都不够,却心安理得地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饭,连一点分担的心都没有。街坊邻居有时候会问我,搭伙过日子怎么样,张姐好不好,我都只能笑着说挺好的,可转过身,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有一次孩子们回来,张姐表现得特别热情,又是做饭又是倒水,孩子们还夸我找了个好伴儿,说以后他们在外地也放心了。孩子们走了之后,张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吃完饭就看电视,啥也不干。我看着孩子们留下的礼物,心里五味杂陈,想着要不要跟孩子们说实话,可又怕孩子们担心,也怕别人笑话,说我一把年纪了,连个搭伙的伴儿都处不好。
其实我也不是没动过分开的念头,好几次都想跟张姐说,咱们别搭伙了,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吧。可每次话到嘴边,又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她帮我收拾厨房的样子,想起晚上俩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的温暖,想起她哭着说命苦的样子,就又不忍心了。我今年56岁了,这个年纪,再找个合适的伴儿不容易,我怕分开之后,又回到以前那种冷锅冷灶、孤孤单单的日子。
可有时候又会想,这样的日子,真的有必要继续吗?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吃只会住的伴儿,我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分担,是夜里生病有人端杯热水,是累了有人说句暖心话,是两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好。可现在这样,我感觉自己不是找了个伴儿,而是找了个累赘,每天辛辛苦苦,却换不来一点体谅和心疼,心里的委屈和孤独,比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还要多。
前几天我去早市买菜,看到一对老夫妻,大爷推着小车,大妈坐在旁边,俩人一边挑菜一边说笑,大爷给大妈买她爱吃的草莓,大妈给大爷擦汗,那种温馨的样子,看得我心里特别羡慕。我就想,我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吗?不用多富裕,不用多浪漫,只要两个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互相疼惜,互相扶持,就够了。
可我和张姐,现在连最基本的互相分担都做不到。她每个月400块生活费,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却从来没想过为我分担一点。我有时候会问自己,我到底图什么?图她陪我说话?可她除了看电视,跟我也没多少话说。图她帮我收拾家?可她收拾家,也是为了她自己住得舒服。图互相照应?可每次我生病,她都只会敷衍了事。
日子一天天过,我心里的纠结也越来越深。分开吧,怕孤单,怕以后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分开吧,心里的委屈和不甘,每天都在折磨着我。我有时候会坐在阳台上抽烟,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心里特别迷茫,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再继续这样的搭伙生活。
人到晚年,求的不过是个安稳,求的不过是有人知冷知热。如果搭伙过日子,只能换来无尽的委屈和孤独,那这样的搭伙,又有什么意义呢?或许,我真的该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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