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回1980年,那会儿的广州一把手梁灵光,脑袋上突然被扣了一顶沉甸甸的大帽子——“卖国”。
在那个国门刚开一条缝的节骨眼上,背上这么个罪名,简直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惹出这场乱子的导火索,是一纸盖五星级宾馆的契约。
为了把这栋楼竖起来,梁灵光大笔一挥,在原来的条款之外,又白白送给香港老板五年的经营权。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下子传遍了大街小巷,坊间瞬间炸了锅。
老百姓指指点点,骂他是被资本家吓软了腿,拿公家的利益送人情;更有甚者,直接把调门拔到了最高,嚷嚷着这是丧权辱国,必须立马叫停。
听着外头那些要把人淹没的唾沫星子,梁灵光就回了一句:“眼下顾不得那许多了。”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赌气,可要是你把当年的那本账摊开细细盘算,就会明白,这其实是改革开放那一阵子,广东,乃至整个中国,不得不硬着头皮解开的一道“高难度算术题”。
题面很残酷:当老规矩和新信用打架的时候,你是死要面子,还是要以后的活路?
咱得把带子倒回去说。
1980年的广州,名义上站在开放的最前沿,可那张“脸”确实有点挂不住。
那阵子,一大帮外商涌进广州找机会,可广州这边的接待条件实在太拉胯。
别提什么五星级大酒店,就连稍微干净点的招待所都挤不动。
不少腰缠万贯的港商、洋老板,到了广州甚至得在走廊里打地铺,或者好几个人硬塞进一间破破烂烂的客房。
就这种甚至不如澡堂子的环境,怎么谈大买卖?
怎么让人家掏钱?
这一幕幕,梁灵光看在眼里,火烧在心头。
要想把金凤凰引下来,怎么着也得先搭个像样的窝。
市里一合计,拍板决定:借鸡生蛋,引进外资盖高档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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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档口,后来名震江湖的“中国大酒店”项目落地了。
这项目玩的是个合作的路子:广州羊城服务发展公司出地皮,香港新合成发展有限公司——也就是六大财团凑的份子——出真金白银。
起初那合同,账算得明明白白:楼盖好了,先还本付息;债还清了,赚的钱两家对半劈;大家伙儿搭伙过日子15年,期满之后,酒店的房子连同经营权,一股脑儿无偿移交给广州市。
这在当时,那就是教科书式的“双赢”。
对港商来说,15年够他们回本还能大赚一笔;对广州来说,不用掏自家那点可怜的外汇储备,就能平白得一座现代化大楼,还能顺带学学人家怎么管酒店,最后还能白捡一份巨额固定资产。
意向书一签,推土机进场,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按说,这买卖就该顺顺当当做下去。
可偏偏就在工程干到一半的时候,一只“幺蛾子”飞了出来。
广东省建委冷不丁下了一道红头文件。
文件里说,盖中国大酒店的施工方,得按工程总造价的34%交一笔“管理费”。
收管理费这事儿本身没毛病,衙门管工程,收点钱合情合理。
坏就坏在这个比例是“看人下菜碟”。
照当时的老规矩,内地的工程队,管理费收20%;可到了香港工程队这儿,张嘴就是34%。
这一刀宰下去,不光切得深,而且歪得离谱。
这帮香港老板那是人精里的那个,对他们来说,多掏钱是小事,坏了规矩是大忌。
他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合同白纸黑字签了,预算也定死了,活干了一半,官方突然单方面坐地起价,还专门盯着港商宰,这叫啥?
这叫“关门打狗”。
要是开了这个坏头,以后是不是随便一张纸片子下来,就能把利润全给吞了?
六大财团当时就翻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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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方立马找省建委拍桌子,要求一碗水端平,按20%交。
可省建委那边咬得死死的:红头文件就是天条,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两边就这么顶上了牛。
最后,香港那边直接摊牌:要么这34%的费别收,要么我们撤梯子不玩了,中国大酒店全面停工。
这下子,烫手的山芋扔到了梁灵光怀里。
摆在他跟前的,简直是个死胡同。
要是撑省建委,逼着港商掏钱,这项目百分百得黄。
这可不光是少盖一栋楼的事儿,这是在给整个香港商圈发警报:广州这地界儿说话不算数,政策一天三变,专门坑外资。
这名声一旦传出去,刚有点起色的引资大局,搞不好立马就得入冬。
可要是撑港商,那就是公然跟省里的红头文件对着干,这政治风险,搞不好乌纱帽都得丢。
梁灵光先试了试最温和的招:磨嘴皮子。
他赶紧找省委那头协调,想把这个明显不靠谱的收费给压下来。
谁承想,没谈拢。
那个年代的条条框框,比工地上的水泥墩子还硬。
省里的文件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那34%的钱,非交不可。
一边是铁定要交的钱,一边是死活得留住的人。
这局怎么破?
梁灵光脑瓜子一转,算了一笔绝妙的“糊涂账”。
既然省里的规矩是死的,那钱必须得交;可市里的权限是活的,我能在别的地方给你找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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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出在羊身上,既然我在“过路费”上让你吃了亏,那我就在“摆摊时间”上给你补回来。
梁灵光琢磨出的招数是:拉长合作时间。
他提议,把原本15年的搭伙期,延长到20年。
换句话说,原来的合同到期后,再让投资方多赚5年的钱,然后再把酒店交公。
这背后的逻辑其实挺简单:这多出来的5年利润,足够填平那多收的14%管理费,甚至还能有点富余。
对港商来说,虽然眼前多掏了腰包,但长远的肉更肥了,面子里子都有了。
最关键的是,延长年限这事儿,广州市自己就能拍板,犯不着去碰省里那个硬邦邦的红头文件。
这一手“暗度陈仓”,简直是行政变通的神来之笔。
梁灵光跟市里班子通过气后,把这个方案往桌上一扔。
那帮港商本来就是算账的祖宗,拿着计算器一按,眉开眼笑,当场就签了字。
警报解除,工地复工。
可是,梁灵光显然没料到,这事儿在老百姓中间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那时候的人,哪懂什么“投资回报率”,更不懂啥叫“营商环境”。
大伙儿看见的就是一件事:本来15年后就是咱自家的酒店,梁书记上下嘴唇一碰,让香港人多霸占了5年!
这不是拿国家的肥肉喂资本家吗?
这不是见了洋老板腿软吗?
于是,“卖国”这顶大帽子,不由分说就扣了下来。
那阵子,质疑的、骂娘的,甚至嚷嚷着要停工的,像潮水一样往梁灵光身上泼。
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官,这会儿估计早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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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住位置,为了洗清嫌疑,最稳妥的办法就是顺着民意,把那延长的5年给废了。
至于港商跑不跑?
那是以后发展的事儿,先把自己从火坑里拉出来再说。
但梁灵光愣是一步没退。
他跟底下人交了底:“这会儿顾不上那么多闲话了,只要能把引资环境搞好,能推着改革开放往前走,挨顿骂也值。”
这话里头,藏着梁灵光算的第二笔账,也是最大的一笔账——信誉账。
在各种大会小会上,梁灵光一遍遍地给大伙儿掰扯这背后的道理。
他没拽那些高深的经济词儿,就讲了两个最实在的大白话。
头一个,广州现在缺啥?
不是缺那一栋楼,是缺人家对咱的“信任”。
正好赶上香港经济不景气,人家拿着真金白银来帮咱搞建设,结果因为咱自己政策打架,让人家吃哑巴亏。
要是咱不能给个公平的说法,不能给投资人一个铁打的信誉,往后谁还敢来?
这次多给5年,不光是赔钱,更是在向全世界吆喝:在广州,我们是讲理的,说话是算数的,是懂得替伙计考虑的。
这块“金字招牌”带来的广告效应,比那5年的酒店利润值钱多了。
再一个,咱是“小学生”,人家是“老师傅”。
咱这改革开放刚起步,既缺钱,更缺脑子。
咋管好一家五星级大酒店,咱懂吗?
两眼一抹黑。
既然不懂,那就多跟人家合伙几年,多偷师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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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出来的这5年,实际上也是给咱留的“补课时间”。
把人家那套先进的管理本事学到手,带出一批懂行的服务业人才,这本身就是赚大了。
这笔账,梁灵光算是看透了,也看得够远。
时间是最好的裁判员。
后来的事儿大伙儿都看见了,梁灵光这一招,不光救活了一个项目,简直是盘活了整盘棋。
中国大酒店和花园酒店盖起来后,立马成了广州的地标。
它们带来的不光是几千万、上亿的真金白银,更要紧的是,它们成了广州对外开放的一张金灿灿的名片。
有了这些拿得出手的硬家当,外商愿意留宿了,广交会的档次蹭蹭往上涨,跨国公司的办事处也都跟着设进来了。
更深远的影响,是在脑子里和人身上。
正如梁灵光当初算计的那样,广州的酒店业靠着这些合资项目,迅速学到了国际上那一套先进玩法。
从怎么端盘子到怎么搞运营,广州一下子就冲到了全国的最前头。
后来,从这些酒店里练出来的管理人才,撒到了全国各地,这地方简直成了中国现代酒店业的“黄埔军校”。
除了这些,这项目还贡献了大把的税收和饭碗。
当年指着鼻子骂他“卖国”的人,后来没准就在这些酒店里上班,或者是靠着酒店带来的人气做起了小买卖。
现在回头看,1980年的那场风波,说白了是两种脑子的剧烈碰撞。
一种是守旧的、死板的脑子,只盯着眼前的锅碗瓢盆,生怕自己少吃一口亏;另一种是开放的、活泛的脑子,愿意为了把蛋糕做大、为了更长远的收成,做点合理的利益交换。
梁灵光顶着一脑门子脏水做出的那个决定,保住的不光是一纸合同,而是改革开放初期最稀缺的宝贝——信心。
那多送出去的5年,不是软骨头,那是真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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