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荣声潜伏卫立煌身边10年，却被对方突然问道：我参加共产党好吗

1938年正月廿二深夜，霍县城外的山风透骨。灯下，卫立煌披着军大衣，挥手让卫士把刚被叫醒的年轻秘书请进屋里。赵荣声一进门，只来得及哈一口热气，就听卫立煌压低了嗓门：“我想照着八路军那一套，也办个‘战地工作团’，你怎么看？”说完，他递上热茶，目光灼灼。那是两人第一次彻夜长谈，也是十年风云的开场。

要说赵荣声为何能在这位国民党重镇身边做秘书，还得回到更早。1920年代末，赵家在安徽虽仍挂着书香门第的招牌，但早已捉襟见肘。少年赵荣声辗转求学，先是在陶行知创办的“南京安徽中学”，后考入北平燕京大学社会学系。教会学校的钟声与鲁迅的铁屋文章在他脑中交织，社会的阴暗与时代的呐喊一并闯了进来。“一二九”风暴激荡，他在游行队伍里高呼口号，1936年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那一年，他二十二岁。

同学们都记得，赵荣声干过一件轰动北平学界的大事——背着草图闯陕北。斯诺刚从延安归来，课堂上绘声绘色地描述红色根据地，他听得血脉贲张。春假，他带十余名同学奔赴延安，成为白区第一个学生访问团。毛泽东与他们握手长谈四个小时，“要团结最广大的人民”，这句话在赵荣声心里久久回荡。回京后，他写下《活跃的肤施》，印小册子，开读书会，感化了一批同学，也把自己推到特务的视线里。

1937年七七事变，北平沦陷，党组织让他南下。他一路辗转到汉口，忽见报端说丁玲、彭雪枫率西北战地服务团奔赴前线，立刻自愿随行。就是在晋西前线，他写下那篇《西线上的一个盛会》，文字朴实却有情怀，被刊登在《群众》周刊。稿子辗转送到卫立煌案头，这位出身保定军校、刚刚全力配合抗战的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颇为惊讶：“怎么好文章都出在八路那边？”他急招安徽同乡刘毓珩：“把这个赵荣声挖过来！”

赵荣声起初并不情愿。组织却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傅钟只说道：“你若能在那儿站住脚，就是胜利。”就这样，他以中校秘书身份进入第二战区前敌指挥部，开启漫长的隐秘战线。

初到司令部，他小心翼翼：公开身份是前服务团骨干、民先队员；私下里，口袋里那颗党证是决不能曝光的。卫立煌却对这位年轻人成竹在胸的论述深感兴趣，“攘外必先安内”被赵一句“安内就是助敌”顶了回来，他也只摆手笑笑。几次谈话，卫立煌发现赵对延安颇熟，于是有了那场轰动一时的“陕北之行”。

1938年4月17日清晨，车队穿过延水关。延安城头红旗翻涌，欢迎的口号如浪拍城墙。卫立煌第一次体会到“兵民是胜利之本”这句口号的热度。毛泽东与他长谈时分析日军南北夹击之势，卫立煌连连点头；到了抗大，台下学员喊破嗓子，他索性丢掉稿子，脱口而出：“同八路军合作，才能救中国。”那一幕，赵荣声站在后排，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延安回来不久，他又促成了那张后来影响颇大的手谕——百万发子弹、二十五万颗手榴弹、外加一百八十箱罐头，从十四集团军兵站划给十八集团军。杲海澜磨蹭不办，赵荣声一句“若误前线，卫总发火，你担得起？”对方立刻签字放行。枪弹上了太行，也打出了赵荣声在秘密战线第一份像样的成绩单。

时间推到1943年，中条山会战后，卫立煌调任中国远征军总司令，又辗转滇缅。赵荣声随行，一面做文电，一面持续向党汇报。缅北丛林里，他借翻译外电的机会，悄悄搞到盟军援华情报，及时传回延安。那年夏天，部队缺药，赵荣声利用与美国顾问团的交往，悄悄替新四军弄到几批盘尼西林。档案里看不到他的名字，可几位伤员的命就是这样捡回来的。

胜利的钟声在1945年秋天响起。卫立煌奉命接收东三省，赵荣声再随。东北局同他用无线外号联系，口令简单：“风雪”。只要一行字——“风雪已至”——就能说明吉黑要地落入国军手中。赵的报文关键时刻提醒了辽吉纵队机动布防，避免一次受挫。

1948年初冬，华东战场风声鹤唳。蒋介石急召卫立煌主持徐蚌防务。旧友再聚，卫立煌几次在灯下长叹：“倘若真能坐下来谈，何苦弟兄相残？”某夜，他吸着罕见的雪茄，突然冒出一句：“我参加共产党好吗？”屋里灯芯跳动，赵荣声险些失声。对方并未察觉，只又补了一句：“去问问朱总司令，咱们老朋友，他不会不管我吧？”

赵荣声第二天飞抵西安，面见林伯渠。老人在炭火前只说一句：“请卫将军仍做一个坚决抗蒋反美、贯彻三民主义的国民党员。”回程路上，赵荣声脑中翻滚：十年潜伏，最后的任务竟是劝他“留在原地”。卫立煌得到回信，默默点头，把纸条烧成灰，低声感慨：“好，走这条路，也能对得起百姓。”

其后二年，解放战争大势已分。1949年5月，上海解放，赵荣声向组织递交报告，请求退出暗线。华东局答复：“任务完成，即刻归队。”那天，他在九龙口码头与卫立煌握手作别。两人都没有多说话，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告别——“后会有期。”

赵荣声这段潜伏，不靠枪炮，不靠金钱，全凭一支笔和一张坚持统一战线的理念图纸。十年里，他左右逢源，却始终紧握那枚小小党证；十年里，他让数百万枚弹药、无数情报悄无声息地跨过封锁线，也让一名国民党上将多次站在统一战线的门口徘徊。历史的长卷常把光照在战场硝烟上，却容易忽略这些无声的细流。赵荣声的名字，正镌刻在那条隐秘而重要的战线上，沉静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