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域到江南，色目人的华化之路，一场主动的文化认同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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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十九年的江浙乡试，杨维桢的三个学生参加考试，结果两个中了。

这本来是件喜事，但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两个中举的学生，一个叫何伯翰，一个叫宝宝，都是色目人。

在元代，色目人指的是西域各族，他们跟着蒙古人一起打天下，地位比汉人高。

可这些西域来的人，怎么就跑到江南拜汉族文人为师，还考科举了呢？

这事儿放在当时挺稀奇的，江南文化温婉含蓄，西域气质刚强率真，两种风格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就是在这样的反差下，色目人在江南地区主动融入中华文化的现象越来越普遍，这不是被迫的，而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师承有道：教育架起的民族桥梁

何伯翰这个人，祖上是西夏人，他爷爷在江南做官，全家就在杭州定居下来了。

十六岁那年,何伯翰拜杨维桢为师，跟着铁崖先生学诗文，杨维桢这人在当时文坛地位很高，能做他学生的都不是一般人。

何伯翰跟着老师学了几年，学问长进得很快，后来在东南一带也成了有名的文人，更有意思的是，何伯翰还给老师的《铁崖古乐府》做过增补。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光学会了汉族文化，还能参与创作，甚至能给老师的作品添砖加瓦。

这种师生关系，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知识传授，变成了一种文化认同，类似的例子还有泰不花。

这人小时候家里穷，被汉族大儒周仁荣收养，周仁荣是南宋理学家王柏的弟子，《元史》里都有他的传记。

周仁荣不光教泰不花读书识字，还教他做人的道理。

泰不花后来为元朝尽忠的理念，跟周氏的教育分不开，这种师生关系，其实就是民族融合的纽带。

知识的传承不分民族，儒家思想也在潜移默化中重塑着色目人的价值观。

要不是有这些汉族老师的教导，色目人想融入江南文化圈，怕是没那么容易。

诗酒风流：文学交流中的情感共鸣

贯云石的故事更传奇，这人出身贵族，世袭两淮万户府达鲁花赤的职位。

按理说，这样的家世，好好做官就行了，但贯云石偏偏不喜欢官场那一套，觉得繁文缛节太多，仕途又凶险。

他干脆把爵位让给弟弟，自己北上跟姚燧学习去了，二十六岁那年，贯云石被任命为翰林学士。

这可是畏兀儿人里头第一个翰林学士，够厉害了吧？但他自己写诗说：“迩来自愧头犹黑，赢得人呼小翰林。”

这话里带着点自嘲，也透着对文化身份的在意，贯云石擅长散曲，深通音律，诗文书法样样精通。

辞官之后，他隐居杭州，专心写散曲，他的作品豪放疏朗，经常被教坊拿去配乐传唱。

一个畏兀儿贵族，放着高官厚禄不要,跑到江南写散曲，这选择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文学艺术这东西，核心是情感，贯云石能写出被汉人喜欢的散曲，说明他跟江南文人在情感上已经产生了共鸣。

诗酒唱和的过程，其实就是情感交流的过程，不同民族之间的隔阂和嫌隙，就在这一杯酒、一首诗中慢慢化解了。

很显然，贯云石的价值观已经从西域传统转向了儒家理念。

他追求的不再是功名利禄，而是文化认同，这种转变，是江南儒风浸染的结果。

色目人融入江南社会的路子其实挺多，有人做官，进入元朝官僚体系参与国家治理。

有人教书，传播知识培养后代，还有人经商，通过经济往来促进文化交流。

更多的人则是通过交游，参加文人雅集，诗酒唱和。

甚至还有通婚联姻的，这可是血缘层面的民族融合了，这些路子走下来，色目人跟汉人社会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从陌生到理解，从理解到认可，情感纽带一点点建立起来，无奈之下，这种融合也给元朝的统治根基埋下了隐患。

色目人本来是蒙古统治者的依靠力量，现在却跟汉人走得越来越近，统治阶层内部的裂痕自然就出现了。

但话说回来，色目人的华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文化征服或民族同化，这是西域人主动掀起的文化认同运动。

为什么会这样？用古人的话说，这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综合作用，天时，指的是元代大一统局面的形成和发展。

蒙古人建立的帝国横跨欧亚，各民族之间的交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频繁。

地利，说的是江南文化的深厚底蕴和包容性，江南自古就是文化重镇，诗书礼乐的传统根深蒂固。

人和，则是统治者给予色目人的便利和地位，色目人在元朝的地位仅次于蒙古人，这让他们有条件、有机会接触汉族文化。

马祖常在《送李公敏之诗序》里总结得好：“天子有意乎礼乐之事，则人皆慕义向化矣。”

统治者重视礼乐文化，下面的人自然就会向往和学习。

色目人的华化，说到底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如此看来，江南地区色目人的华化有三个特点。

一是主动性，不是被迫同化，而是主动认同，二是多元性，通过教育、文学、社交等多种途径实现。

三是必然性，这是历史发展的确定方向，这段历史的意义在哪儿？它展现了中华文化的包容性和吸引力。

不管你来自哪里，只要愿意学习和融入，这片土地都能接纳你，它也证明了文化认同可以超越民族界限。

血缘和出身固然重要，但文化认同更能把人凝聚在一起。

更何况，这段历史还为我们理解多民族国家的文化融合提供了镜鉴。

民族融合不是消灭差异，而是在保持各自特色的基础上，找到共同的文化认同。

元代江南色目人的华化，正是这样一个过程，搞不清为什么，现在很多人一提到民族融合，就觉得是强势文化吞并弱势文化。

但元代色目人的例子告诉我们，文化交流和民族融合可以是双向的、主动的、自然的，这才是文化交流与民族融合的永恒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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