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天津卫那些不入流的烂地儿,曾流传着一个光听名字就让人身上起鸡皮疙瘩的叫法——"鲇鱼窝"。
这种被划在"四等"之外的破地方,大多挤在赵家窑和落马湖那一片。
因为黑灯瞎火,胡同又窄得要命,满地都是脏水,来寻欢的男人晚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那蹭,活像是在臭水沟里摸鲇鱼。
可偏偏就在同一座城,或者那是离着不远的北京八大胡同,头等妓院里摆的却是从西洋运来的弹簧床,墙上挂的是名家字画,身边还有专门的"妈儿"像贴身保姆一样伺候着。
从脏兮兮的"鲇鱼窝"到软绵绵的"席梦思",这中间的差别,可不光是装修好坏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一套精细得让人咋舌的生意经。
清末民初那会儿,这行当早就不在单纯"卖肉"那个原始阶段了。
背后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其实就是一道关于怎么把商业价值榨到极致的选择题:是做薄利多销的地摊货,还是做死贵死贵的奢侈品?
京津两地的老鸨和老板们,把这笔账算得那是相当明白。
要是咱们不把这事儿当风流韵事看,而是当成一个卷得要死的行业生态来瞅,你会发现,所有的"规矩"和"三六九等",说到底就是为了解决两件事:怎么让阔佬乖乖把钱掏出来?
还有,怎么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里活下去。
先瞅瞅第一笔账:把"货"分个等级。
北京的窑子在光绪年间就把这事儿整明白了,一共分四等。
这四等的门槛挺逗——不看脸蛋儿,看的是"手艺"。
四等的"小地方"和三等的"下处",要求特简单:是个女的就行。
到了二等"茶室",门槛就高了:除了长得顺眼,你还得懂茶道。
要想进一等"大地方",光漂亮根本不够看,你得算半个艺术家。
而且唱啥还有讲究,不能瞎唱,非得是《楼会》《思凡》《长亭》或者《化蝶》这几出才行。
干嘛定这么奇葩的规矩?
这帮人缺的哪是女人啊,人家缺的是"调调"。
光绪年间的数据显示,北京八大胡同373家场子里,头等和二等加起来有178家,快占了一半。
这说明当时的"高端局"油水大得吓人。
为了接住这泼天的富贵,一等场子的服务简直卷出了天际。
装修直接对标现在的五星级酒店,红木老床是标配,后来有了弹簧床立马换上。
每个姑娘还配个"妈儿",这些三四十岁的妇人,好多都是退役的风尘女子,眼力见儿那是练出来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卖的可就不是身子了,而是"五花八门的社交"。
这一点,在天津的一等场子"清音小班"里,表现得更是露骨。
你要是个头一回进清音小班的暴发户,你会觉着这哪是做买卖啊,简直是花钱找罪受。
一进门,看门的"茶壶"(男仆)笑嘻嘻喊你一声"二爷"。
这儿有个忌讳,千万别喊"大爷",那是指王八。
紧接着就是一套繁琐的程序:进院、上台阶、进屋、干坐着、最后才算定情。
每一个坎儿,都是为了把客人的胃口吊得高高的,顺便把钱袋子口扯得大大的。
这里头最大的谎话就叫"卖艺不卖身"。
头等场子的姑娘,特别是从苏州、扬州买来的"养花"(从小调教的女孩),被捧成了高不可攀的仙女。
她们只陪酒、唱曲、聊天,想留宿?
门儿都没有。
这账算得太精了:容易到手的就不值钱了。
要想留宿,或者给"清倌"(处女)梳弄(破身),嫖客得大出血才行。
为了把这种稀缺感做足,妓院甚至搞出了一整套仪式感拉满的"宰客"流程。
比如"梳弄"那天晚上,得点上一对大红蜡烛,摆酒席请客,弄得跟洞房花烛夜似的。
完事儿后,还得拿出一块沾血的白绫汗巾,让嫖客"验货"。
讽刺的是,这种所谓的"贞洁",往往是流水线生产的。
为了应付不同嫖客的"开苞"瘾,妓女们经常玩张冠李戴的把戏,弄点新鲜鸡血在白绫上染几块红,就能蒙混过关。
上海的《图画日报》就曾辛辣地挖苦这事儿:"洞房花烛…
只有一晚上,怎么还能有好几回?
更有邪乎的,为了搞神秘感,有人把古时候的"守宫砂"都搬出来了。
说是用朱砂喂蜥蜴,捣烂了涂胳膊上。
这玩意儿当然没科学道理,但在那个迷信的年代,这成了妓院标榜"原装正品"的顶级广告。
这种分级制度在上海也一样严得吓人。
上海头等"书寓"里的"先生",只陪酒聊天;二等"长三",因为茶钱三块大洋得名;三等"幺二",两块钱;最底层的就是"野鸡"。
说白了,这就是赤裸裸地看人下菜碟。
话又说回来,在高额利润背后,妓院还得算第二笔账:风险怎么控?
在这行里,女人是摇钱树,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面对黑白两道的敲诈勒索,咋活?
上海的妓院琢磨出了一种奇葩的结拜模式——"十姐妹"。
乍一听好像姐妹情深,其实这就是一份保命合同。
这种结拜通常是九个妓女加一个男人,或者十个妓女加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绝不是一般人,必须是道上有头有脸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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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特别简单:妓女们找把"保护伞",省得流氓嫖客欺负;作为回报,这个"结拜大哥"可以白白享用这十个姐妹,一个子儿不用掏。
说穿了,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互换。
妓女拿身子换平安,黑道大哥拿名头换特权。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这是弱者为了活命能做出的最理性的选择。
哪怕在竞争这么激烈的市场里,也有玩"差异化"的高手。
在天津日租界的"神户院",日本人把服务做到了极致。
比起中国妓院那些繁琐的规矩,这家日本窑子走的是"体验式营销"的路子。
进门放着明信片大小的春宫图,随便拿。
不光有陪酒的,还有专门跳舞的歌妓。
最绝的是"售后"。
完事走人的时候,还得送礼物。
夏天送印着和服美女和地址的小团扇,冬天送特制的怀炉。
这哪是做皮肉生意,分明是在做品牌推广和回头客维护。
可不论这些生意模式设计得多精巧,在这个吃人的制度下,底层的逻辑依然残酷得让人发指。
这种残酷集中体现在对"产品"的变态改造上。
为了迎合这种低级趣味,妓院硬是把"小脚"当成了核心卖点。
甚至有人定出了"瘦、小、尖、弯、香、软、正"七条标准。
在这些变态眼里,小脚不光是脚,那是"第三性征",是拿来白天把玩、晚上抚摸的物件。
为了让嫖客掏钱,妓女们必须大肆炫耀这双残疾的脚,有时候故意缩一缩,有时候故意踢一踢,据说这比抛媚眼还带劲。
这不光是审美扭曲,这是为了活命不得不进行的自我摧残。
在这种等级森严的体系里,绝大多数妓女的日子是越过越惨的。
年轻漂亮的时候,在一等场子做"清倌";年纪稍微大点,退到二等、三等;等到人老珠黄,染上一身病,就只能沦落到天津赵家窑那种没路灯的"鲇鱼窝",在两毛、三毛的廉价交易里熬完剩下的日子。
当然,也有短暂的"露脸时刻"。
庚子年以后,每到除夕夜,天津娘娘宫香火通宵不断。
这时候,各家妓院的姑娘会集体出动,穿着统一的红衣裳去烧香,俗称"满堂红"。
那些平时道貌岸然的男人们,这会儿会早早站在大殿月台上,顶着寒风一站几个钟头,就为了看这一眼。
甚至有纨绔子弟挤在妓女堆里,趁着妓女磕头的时候跟着一块跪下,嬉皮笑脸地说这是"拜天地"。
这看似热闹的"娘娘宫站岗",其实是一场巨大的讽刺。
男人们在这个特定的时刻,把妓女当成了某种吉祥物或者猎艳的目标;而妓女们求神拜佛,盼望的或许只是能不能早点脱离苦海。
可在这个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把女人身子拆成一个个收费项目的世界里,神仙估计也是没招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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