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万里行•形象大使【2】：若离诗选

形象大使 • 若离

【刊载于2018年6月《星星》诗刊 • 封三（下旬刊 ）】

故乡你是我永远灼烫的胎记

不是纹身，是命落笔时的烙印

在心口，随呼吸起伏、搏动

像黄梅山的杜鹃，年年在春日烧红

像长江水，沉默，却从未断流

不是相框里的旧影，是暗房里的底片

显影出挑花针脚、堆花酒的香

是深夜入梦，母亲唤乳名的声线

是看见“黄梅”二字，眼眶突然的滚烫

你不是伤，是光，在最暗处照亮

是迷途时，头顶那颗不落的星

是走遍天涯，舌尖回甘的静

是世界荒芜，心底仍绿的田埂

故乡啊，你嵌在我血肉的经纬

是我存在的凭据，呼吸的回音

你是我，永远灼烫的胎记

一生流徙，一生为你隐隐作痛

指纹里的褶皱

老槐树把年轮碾成碎末时

井底长出第三只眼睛

所有童年都沉在苔藓覆盖的陶罐里

有人用辘轳打捞起

半截生锈的月光

墙根下剥落的姓氏

正在与青砖进行漫长的渗透

风掀开瓦片

数清每片鱼鳞状的云

都是候鸟迁徙时抖落的灰烬

母亲将炊烟折叠成二维码

悬在黄昏的咽喉

二十年没人能完整扫描

那些断断续续的像素点

正在被麻雀啄食成

深秋的豁口

我的脚印依然湿润

在沥青路上发芽

而泥土深处的根

始终保持着胎儿蜷缩的姿势

像一道未剪的脐带

在暗处轻轻颤动

杜若茶馆的深秋

这栋红色的茶馆

在落叶纷飞中，多了一许怀旧

我经过墙角时

月季突然开口说话

不是春的遗嘱，也不是夏的余烬

是深秋，亲手缝制的红

门前的三角梅攀上竹帘

一簇，又一簇

像没寄出的信，烧成了火焰

茶烟袅袅，绕着屋檐打转

仿佛时间也在此，停了一站

茶客低头，啜饮寂静

水面浮着整座黄昏的念想

花影落进杯中，未搅动涟漪

只把香气，悄悄折成纸鹤

铺满梦中的小径

这世间，总有些热烈

偏要生在将冷未冷时

像一句未说出口的问候

在唇边，忽然开了花

人间独处

这年味不比我恋你时孤独

一月很快远去，冬天的雪变了心

也许在二月，会下一场春雪

那时，路边的野花野草

时常会让心怀春天的路人着迷

窗台的百合，笑的太过认真

这人间，本是一个人的人间

相逢只为诠释错过或过错

透过纱窗，光秃秃的枝头依稀

可见无名的鸟儿在欢戏

树上难觅一只虫蚁

我愿收集整个冬天的食粮

去换取鸟儿的快乐安逸

这人间没有什么比快乐更重要

记忆中的欢喜与忧伤，时间在慢慢雾化

一生中最深情的一次投入，风决定带走

春天很快来临，淡然是岁月留给彼此最后的珍重

这人间还是我一个人的人间

独处，静看云卷云舒

算命

冷风在心里哆嗦了好一阵子

日子在深情中颤抖

这件黑色长呢子价格不菲

穿着它，骨头都感觉冷

下午母亲领着我去算命，阳光一路冷淡

巷子里的风在耳边喊命

算命先生，她的眼睛并非书中记载的那般慈祥，她不看我

我随带的包包与那件黑色长呢子更有磁场，她很乐意与它们交流

母亲报了我的时辰八字，我报了另一个人的

两个感性的人生在一个未知的世界里问命

算命先生看我时眼睛是斜的

她每望一次，命运就在颤抖一次

直到将钞票递到她手中

她的眼睛才发现光

在一场无法触及的命运中，我输了自己

至于另一个人的命运

他本属于春天，走时

留下一树寒意

在枕边瘦了一圈又一圈

碎念

有一句话

从天荒说到地老

又从地老说到天荒

至今也没画上句号

有一段誓言

从海枯许到石烂

又从石烂许到海枯

至今，海也不枯，石也未烂

有一段情

听说至死也不渝

只是后来 人还好好活着

情却死了无数次

有一颗心

出污泥而不染

当成群的蜂蝶来献媚

才发现出污泥的不是心，而是花

岁末三叠

1

现在，你站在光的裂隙

左肩披着昨日织就的薄暮

右肩空着，等新雪覆盖形状

这是交换的时刻

用囤积的雨水，兑换一朵云

用锁孔里生锈的眺望，兑换一扇窗

你甚至想裁下自己一块伤口

去贴补天边那抹迟迟不愈的绯红

子夜的风，清点你口袋里的碎屑

半把钥匙，几张过期的地址

一粒在七月蝉蜕中捡到的沙

忽然想笑，原来我们毕生携带的

不过是一只蜗牛的全部房产

零点敲响时，钟声像温和的园丁

将过去一季的落叶

仔细堆在未来的根茎旁

而你只是更深地

蜷进自己的影子里

等待它被第一缕晨光重新拉长

2

不必准备行囊。光会追上你

在第一个转弯处，为你披上

它用露水和乌啼纺成的无形斗篷

看，江面上晨雾正在拆解自己

像一封漫长来信，终于松开紧握的签名

渡轮剪开绸缎般的水纹，那声音

让你想起幼时撕开日历的脆响

所有未完成的事物都在排队

半首诗在笺上转身，等待一个动词

茶在壶中半醒，等待恰当的水温

你在镜前，等待一个不再追问

“何处去”的眼神

而梧桐交出新芽，像交出

它珍藏了整个严冬的绿色耳语

你忽然明白，抵达

就是不断成为自己的故乡

当第一只水鸟用翅尖写下今天的波纹

你俯身，在那行转瞬即逝的句子里

认出了自己的名字

新鲜如初生，古老如回音

3

重新学习丈量时间

不再用日历的方格，而是用

第一朵水仙挣脱鳞茎的速度

用父亲放下报纸揉眼睛的间隔

用诗句找到韵脚前呼吸的悬停

有些年份适合奔跑

有些年份教会伫立

此刻，我选择缓慢地转身

如地球完成它庄严的公转

让衣角扬起的气流

惊动栖在往事枝头的星光

看啊，新年已脱下晨雾的睡袍

露出江河的脉络，群山的锁骨

它递给每个人一把未雕刻的钥匙

和一盏可以自己决定亮度的灯

再见2025，你是我途经的渡口

喜迎2026，你是我即将成为的河流

若离与诗人杨克一起参加中日诗歌交流活动

若离与诗人舒然一起参加中国诗歌春晚

《最后的慈悲》新书发布会现场

与河北省作协主席关仁山一起参加国际诗酒文化大会

《与春天对望的女子》深圳读者见面会

录音棚录歌

在家乡黄梅五祖寺拍歌曲《黄梅颂》MV

在废墟之上种植玫瑰

——我的诗歌救赎论

若离

诗歌于我，从来不是阳春白雪的智力游戏，也不是茶余饭后的风花雪月，而是一场刻骨铭心的“自救”与“救赎”。在这个被速度与效率裹挟的时代，当碎片化的信息如潮水般淹没深度的思考，当人工智能开始批量生产工整却冰冷的诗句，我愈发坚信，诗歌的唯一使命，是守护那颗依然会为爱与痛而颤动的人类之心。

我的写作，始于一种“不安”。这种不安，源于对时间流逝的无力感，源于对生命终将归于尘土的恐惧，更源于在庞大社会机器中个体存在的渺小感。于是，我选择了拿起笔。这并非为了成为先知或导师，而是为了在语言的构建中，寻找一种对抗虚无的支点。正如我在诗中所写：“我用文字砌墙，不是为了阻挡风雨，而是为了在废墟之中，为自己搭建一座可以安放灵魂的庙堂。”诗歌，便是那座庙堂。

我始终认为，现代诗的核心不在于技巧的繁复，而在于“真”的抵达。这种“真”，不是对现实的简单复制，而是对内心图景的忠实还原。它要求诗人具备剥洋葱般的勇气，一层层剥开社会身份、世俗期待的外衣，直面那个赤裸、脆弱却又无比真实的自我。因此，我的诗中常有泪水，常有迷途，常有对死亡的凝视。但这并非沉溺于感伤，恰恰相反，这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勇气。唯有直视深渊，才能看见星光；唯有承认软弱，才能找到真正的坚强。我在汶川地震后写下的那些诗句，不是为了消费苦难，而是为了在巨大的创痛中，寻找一种让生命继续向前的韧劲。诗歌的伦理，应当是慈悲的，它要对得起每一滴眼泪，也要配得上每一次微笑。

在这个AI可以轻易模仿人类语言的时代，诗人的不可替代性究竟在哪里？我认为，在于“肉身的在场”与“情感的温度”。机器可以学习平仄，可以组合意象，甚至可以模仿某种风格，但它无法复制一个人在特定时刻的心跳频率，无法体会母亲抚摸孩子额头时指尖的颤抖，也无法理解游子在异乡街头闻到故乡味道时那一瞬间的鼻酸。诗歌的血肉，是由这些无法量化的生命体验构成的。因此，我坚持“在场主义”的写作。我写黄梅雨季的潮湿，写武汉街头的烟火气，写地铁里疲惫的面孔，写深夜书桌前那盏孤灯。这些具体的场景，是我与世界建立连接的脐带，也是我的诗歌得以呼吸的肺叶。

当然，诗歌不仅仅是记录，更是超越。它要在泥泞中仰望星空，要在废墟之上种植玫瑰。这种超越性，不是逃避现实的乌托邦幻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炼金术”。它要求诗人将个人的悲欢，升华为对人类共同命运的关怀；将具体的痛苦，转化为具有普遍意义的美学形式。当我写下“忧伤”时，我不仅在写我自己的忧伤，也是在写这个时代里所有人的孤独与疏离；当我歌颂“爱”时，我不仅在歌颂两个人之间的爱，更是在歌颂一种对抗荒诞世界的精神力量。诗歌的格局，决定了它能走多远。

未来的路还很长，诗歌的探索永无止境。我或许会不断迷途，不断推翻自己，但我始终相信，只要笔下还有温度，心中还有敬畏，诗歌就永远不会死去。它是我们在这个冰冷世界里，为自己点亮的一盏心灯。我愿继续做那个在废墟上种植玫瑰的人，用文字的根须，紧紧抓住大地的伤口，然后开出花来，告诉世界：我们曾这样活过，爱过，痛过，并且依然相信美。

所以，我将继续做一个“不合时宜”的歌者。我不追赶潮流，也不迎合市场。我只愿守住内心的那片净土，用最本真的语言，去记录这个时代里，那些依然相信爱、相信美、相信真诚的灵魂。诗歌或许不能改变世界，但它能让我们在面对世界的荒诞时，多一份温柔的坚持。这，便是我写作的意义。

作者简介：

若离：武汉女诗人、作家。国际汉语诗歌协会副理事长、武汉岳飞文化研究会理事、湖北文艺首批特约撰稿人、中国文化管理协会特聘青年文艺家、湖北若离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董事长。曾担任中国诗歌春晚首任形象大使、华语诗歌春晚爱心大使、中国诗歌万里行形象大使等。著有文学作品九部，诗集《若离诗集》《那些迷途的青春》《贩卖孤独》《汉英双语若离短诗选》，散文集《若离散文》《与春天对望的女子》《光阴日记》小说《路过你的忧伤》《最后的慈悲》另主编文学作品多部。荣获第二届青年诗人奖、第二届诗经奖十佳作品奖、第五届海子诗歌奖提名奖、第三届骆宾王文艺青年奖，第五届郭小川诗歌青年诗人奖、人人文学诗歌特别奖、中国诗歌春晚杰出贡献奖、近年来跨界乐坛，发行多首原创歌曲，作品数次获奖。中国邮政连续五年发行她个人肖像贺年卡与纪念邮票。

足下有路 诗行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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