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就这点东西,喂狗呢?”婆婆用两根手指捏起我刚切好的一盘哈密瓜,手腕一翻,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那只翠绿的镯子,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默默地将她脚边刚嗑的瓜子壳扫进簸箕里,油腻的垃圾桶边缘,沾着几块瓜肉,像一张张嘲讽的嘴。
丈夫雷建业坐在沙发上,像没看见一样,只顾着刷他的短视频,手机里传出刺耳的夸张笑声。
我攥紧了扫帚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他们都不知道,半年后,婆婆会跪在这同一个垃圾桶前,哭着求我把那张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从里面捡回来。
01
雨下了整整一个星期,不大,就是绵绵密密地织成一张网,把整个城市罩在一种湿冷黏腻的氛围里。阳台上晾了三天的衣服,摸上去还是潮的,凑近了闻,有股子快要发霉的酸味。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用电吹风吹干,叠好放进衣柜,鼻腔里还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雷建业的衣柜占了四分之三,里面挂满了笔挺的衬衫和西装,散发着昂贵干洗剂的清香。我的衣服挤在剩下那四分之一的角落里,大多是棉质的,洗得发白,起了球。
结婚十年,我从一个外企的白领,变成了全职主妇沈静姝。我的世界,也从九十六平的格子间,缩减到了这个九十六平的家。
“静姝,过来一下。”雷建业在客厅喊我。
我走出去,他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宣传册,上面印着“财富风口”、“资本盛宴”之类的字眼。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他今天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我存了半年钱给他买的表,在阴天的光线下依然泛着冷硬的光。他身上有种我越来越陌生的意气风发。
“你看,”他把一份资料推到我面前,“我朋友搭上了一条大线,新能源汽车的电池项目,内部认购,稳赚不赔的。”
我低头看着那份制作精美的计划书,上面的专业术语我一个也看不懂,只觉得那些数字后面的“零”,多得晃眼。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问,声音干涩。我知道,他接下来的话,通常都和我那本压在箱底的存折有关。
“什么叫跟我们没关系?”他声调高了八度,好像我问了什么愚蠢至极的问题,“当然有关系!启动资金还差一点,我想着,我们家不是还有点存款吗?”
来了。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沉沉地落了地。
0r02
“家里哪还有什么存款。”我下意识地否认,手指绞着洗得发旧的家居服衣角。
雷建业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最烦我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沈静姝,你跟我装什么傻?”他靠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交叠着,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我每个月给你一万块生活费,就我们三口人,吃穿能花多少?你别告诉我你月月光啊。”
我没说话。
他给的一万块,除了家里的水电煤气、物业费、孩子的补习班费用,还有日常的吃穿用度,剩下的,我都一分一分地攒了下来。我不买新衣服,不用贵的护肤品,菜市场的菜贩都认识我,知道我只在收摊前去买那些打折的菜。
邻居们都笑我,说雷建业那么会挣钱,我怎么还过得像个苦行僧。
雷建业也常数落我:“沈静姝,你能不能学着花点钱?你看你穿的这都什么玩意儿,带你出去我都嫌丢人。”他指着我身上这件穿了五年的棉布裙子,“我雷建业的老婆,就不能活得体面点?”
我只是笑笑,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他们不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窟窿,需要用钱去填。
“建业,做生意有风险。”我试图讲道理,“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安安稳稳的。”
“安稳?安稳个屁!”他猛地一拍茶几,上面的宣传册都跳了起来,“你管这叫安稳?住着这个破旧的老房子,开着我那辆快报废的破车,这就是你想要的安稳?”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跟你说,这次这个项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三十万,半年!最多半年就能翻倍!到时候我们就换个江边的大平层,给你换辆红色的宝马,让儿子上最好的国际学校。你不是一直想去欧洲吗?我们一家三口,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静姝,你信我,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我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和儿子过上好日子的。”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那种光芒,曾经是我最迷恋的东西。
我的心,开始剧烈地动摇。
03
那个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底十年。
我妈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说,想根治,只能做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加上后期康复,林林总总算下来,至少要三十万。
这个数字,对于我们那个贫困的娘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爸早逝,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和弟弟长大。我结婚时,她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给我置办了一份体面的嫁妆。她说:“静姝,妈没本事,不能让你在婆家被人看轻了。”
可她不知道,这份体面,在雷建业和婆婆眼里,一文不值。
他们只知道我娘家穷,有个不争气的弟弟,是个甩不掉的包袱。
我刚结婚那会儿,也曾天真地跟雷建业提过我妈的病,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三十万?你妈是金子做的吗?”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们刚结婚,哪来那么多钱?再说了,这是个无底洞,填得满吗?你那个弟弟,以后不得三天两头来找我们?”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我开始偷偷地攒钱。他给的生活费,我掰成两半花。我用最廉价的护肤品,穿地摊上几十块一件的衣服。我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在小本子上,精确到角。
这三十万,是我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是我妈的救命钱。
弟弟沈浩这几年做生意,赔了赚,赚了赔,一直不顺当。他几次三番地打电话跟我借钱,数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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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就帮我这一次,等我翻身了,肯定加倍还你!”
我每次都狠着心拒绝。
电话那头,他从恳求变成失望,最后是愤怒的咆哮:“沈静姝!你真是嫁了人就忘了娘的白眼狼!爸妈白养你了!我没你这个姐!”
电话挂断,我握着听筒,哭得浑身发抖。
我怎么不想帮他?那是我唯一的弟弟啊。可我不能。这三十万,动一分一毫,都像是在剜我的心。
因为这些事,我和娘家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我妈在电话里总是唉声叹气,弟弟更是几年都没跟我说过一句好话。
在他们眼里,我成了一个自私、冷漠、眼里只有自己小家庭的女人。
雷建业对此乐见其成,他不止一次地在我耳边说:“离你娘家那帮人远点,都是些拖油瓶。”
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眼角有了细纹的自己,也会感到一阵恍惚。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
0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雷建业描绘的蓝图,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地放。大房子,新车,欧洲旅行……这些都是我曾经梦寐以求,后来却不敢再想的东西。
他睡在我的身边,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这个男人,是我爱了十几年的人,是我儿子的父亲。
他说,他是为了这个家。
我真的要因为那份虚无缥缈的风险,拒绝他,让他失望,让我们这个家,错失一个“翻身”的机会吗?
也许,是我太保守了。是我和社会脱节太久,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给他做早餐。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静姝,对不起,昨天我太急了。”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你别有压力,钱的事,我再想别的办法。”
他的怀抱很温暖,是我贪恋了十年的港湾。
“不,”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
他先是震惊,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他一把将我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老婆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你放心,等我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个十克拉的大钻戒!”
儿子的欢呼声,雷建业的笑声,和我自己被那份狂喜感染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我觉得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那天下午,我去了银行。
我拿出那本藏在衣柜最深处的存折,它被我用一个塑料袋包了好几层,边角已经有些卷起。
当柜员问我“女士,您确定要全部取出来吗”的时候,我的手心紧张得全是汗。
我看着存折上那个“300000”的数字,像是看着自己这几年被压榨得干瘪的青春。
“确定。”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
三十万现金,装了整整一个行李袋。我提着它,感觉像是提着我全部的人生。
回到家,雷建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看到钱,眼睛都亮了,一把抢过行李袋,拉开拉链,像个检阅士兵的将军一样,看着那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太好了!太好了!静姝,我们家要发了!”他激动地语无伦次。
我看着他兴奋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被强行压了下去。我告诉自己,我的选择没有错。这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
他临走前,紧紧地抱了我一下。
“等我好消息。”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里,心里空落落的。
05
时间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格一格,转得缓慢而艰难。
雷建业走了以后,家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我每天照常买菜做饭,接送孩子,打扫卫生,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希望他能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告诉我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但他没有。
偶尔我忍不住打过去,他总是在电话那头很不耐烦。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应酬,你能不能别老烦我?”
“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在家好好带孩子就行了。”
“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一切顺利。”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冷。我甚至能从电话的背景音里,听到一些年轻女孩的嬉笑声。
我问他:“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他会立刻挂断电话,过一会儿再打回来,解释说:“刚才在跟客户吃饭,KTV里,信号不好。”
我的心,就像被泡在黄连水里,又苦又涩。
一个月后,他回来了。
那天我炖了排骨汤,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鱼,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儿子也很久没见爸爸,兴奋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门开了,雷建业提着公文包,满身疲惫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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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了,也黑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一抹刺眼的口红印。
我的心,猛地一沉。
“建业,你回来了。”我迎上去,想帮他拿包。
他躲开了,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也陷了进去,一句话也不说。
桌上的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儿子跑过去,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吃饭饭。”
他像是没听见,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怎么了?”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是……项目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静姝,我对不起你……钱……钱全赔光了。”
06
“轰隆——”
窗外一声炸雷,屋子里的灯闪了一下。我感觉自己好像也被这声雷劈中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赔光了?
三十万。
我妈的救命钱。
我这几年不舍昼夜、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钱。
就这么……没了?
我看着雷建业那张写满“痛苦”和“自责”的脸,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堵。
“怎么……怎么会……”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是个骗局。”他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那个朋友,他也是被骗了!我们投进去的钱,一夜之间,全没了!连人都找不到了!”
他说着,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都怪我!都怪我鬼迷心窍!我不该去碰这些东西!静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
他趴在沙发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和绝望,竟然被一丝不忍和心疼取代了。
他是我的丈夫啊。
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也是想让这个家过得更好。
我走过去,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背,安慰他。可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可是三十万啊!
是我妈的一条命!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暗地,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吃饭。
儿子被吓坏了,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雷建业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我坐在床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从漆黑一点点变成灰白。
我觉得我的人生,也跟着那三十万,一起被赔光了。
第二天一早,雷建业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跟我说他要去外地一趟。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找那个孙子!我要去报警!就算追不回来,我也要让他坐牢!”他咬牙切齿地说,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麻木地点点头。
他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临走前,他抱了我一下,说:“老婆,等我回来。”
我没有回应。
他走后没多久,我接到了我弟的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姐,你快回来吧!妈……妈她昨天晕倒了,医生说……说情况不太好,让家属做好准备……”
我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07
我买了当天最快的一趟高铁票回老家。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时发出的“哐当”声,一声声,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窗外的景物飞速地向后退去,那些熟悉的田野、村庄、城市,都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我的未来。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边是病危的母亲,一边是血本无归的三十万。
我觉得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地困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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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什么去救我的妈妈?
我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妈妈因为没有这笔手术费而……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APP的推送信息弹了出来。
是家里那个监控APP的。当初装这个,是为了方便在外面看儿子。
推送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我的家】客厅监控已断开连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断线?
好端端的,怎么会断线?
是网络问题?还是……有人故意拔掉了电源?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我混沌的思绪。
雷建业不是去外地“追债”了吗?家里应该只有保姆方玲一个人在。她为什么要拔掉监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立刻打开了购票软件。
最近一班返回我们市的高铁,二十分钟后发车。
“对不起,请让一下!”
我抓起背包,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发疯似的向车门冲去。我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下一下,撞得我肋骨生疼。
一个小时后,我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站在了我家门口。
我们家住的是老小区,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也没人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我从包里摸出那把备用钥匙。这把钥匙,连雷建业都不知道。是我上次换锁的时候,偷偷留下的。
我深吸一口气,将钥匙轻轻地插进锁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动。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
客厅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保姆方玲的声音,带着一种娇滴滴的、我从未听过的媚态。
“建业哥,你轻点,别把人家新做的指甲弄坏了。”
然后,是雷建业的笑声,低沉而愉悦。
“小妖精,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指甲。快点,把这些装好,拿完这些,再加上那三十万,咱们就远走高高飞,再也不用看那个黄脸婆的脸色了!”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透过门缝,看到了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客厅里,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去外地追债的男人,我的丈夫雷建-业,正和我们家的保姆方玲,抱在一起。
地上摊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方玲一边和雷建业调笑着,一边熟练地将我的首饰、我那些压箱底舍不得背的名牌包,一件一件地,装进箱子里。
那条我结婚时,我妈用她的养老钱给我买的金项链,被她随手扔在了最上面。
我浑身发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屈辱、愤怒、背叛……所有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要冲出去!
我要撕碎这对狗男女的伪装!
我要问问雷建业,他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就在我攥紧拳头,准备冲出去的那一瞬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无声地振动了一下。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顾律师”。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发抖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而沉稳的男声,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沈女士,您好。”
“根据我们之间签署的资产监控协议,刚刚检测到您丈夫雷建业的个人账户,向一位名叫‘方玲’的女士,完成了一笔三十万元的转账。”
“请问,这笔操作,是否获得了您的授权?”
08
我挂断了电话。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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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雷建业和方玲的调笑声还在继续,那么刺耳,又那么遥远。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楼道里浑浊的空气,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原来,他说的“血本无归”,是把我的钱,归到了他自己的口袋里。
原来,他说的“追债”,是和他的情人,商量着如何卷走我最后的一点财产。
原来,他那“痛苦”、“自责”的表情,全都是演给我看的。
我真是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他骗了十年的傻子。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很快就擦干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然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轰然引爆。
雷建业和方玲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褪去,就那么凝固在嘴角,显得无比滑稽和丑陋。
“静……静姝?”雷建业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方玲更是吓得“啊”了一声,手里的一个爱马仕包包掉在了地上。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躲到了雷建业的身后。
我没有理会他们,我的目光,落在了客厅电视柜上的一个摆件上。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猫头鹰摆件,是我儿子过生日的时候,商场抽奖送的。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猫头鹰,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我没有等他们回答,就自顾自地打开了电视。
然后,我按下了猫头鹰眼睛上一个微不可察的按钮。
09
电视屏幕亮了。
出现的,不是什么娱乐节目,而是我们家客厅的实时监控画面。
不,准确地说,是录像回放。
画面里,雷建业意气风发地走进来,和方玲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宝贝儿,想死我了!”
“建业哥,你可算回来了!那个黄脸婆没为难你吧?”
“她?她就是个傻子!我说什么她信什么!三十万,轻轻松松就到手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别急,等我把她那些首饰包包都收拾了,这些也能卖不少钱呢!那个蠢女人,平时抠抠搜搜,买的东西倒还挺值钱。等我们到了国外,给你买个更大的钻戒!”
一段段不堪入目的对话,一个个丑陋不堪的嘴脸,清晰地呈现在巨大的电视屏幕上。
声音,通过电视的音响,在整个客厅里回荡。
雷建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猫头鹰摆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你……”
方玲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指着我,尖叫道:“你……你什么时候装的这个?你算计我们!”
“算计?”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跟你们比起来,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是的,我留了后手。
我不是完全的傻子。
在我决定把那三十万给雷建业之前,我的心,其实一直悬着。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我找了个借口,去见了我大学时的一个学姐,她现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
我没说得太具体,只说丈夫要拿一笔家里的大额存款去做投资,我心里没底。
学姐没多问,只是给了我两个建议。
第一,去公证处,签一份“夫妻重大资产变动告知协议”。协议规定,任何一方动用超过一定数额的夫妻共同财产,都必须告知并征得另一方的书面同意。
第二,她给了我顾律师的联系方式,让我委托他,对我丈夫的账户,以及这笔三十万资金的流向,进行监控。
她说:“静姝,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希望你用不上这些,但万一……它能保护你。”
我当时还觉得学姐小题大做了。现在想来,我真是要感谢她一辈子。
至于那个猫头鹰摄像头,是我在网上偷偷买的。它有云端存储功能,就算本地的监控被拔掉了,之前的录像,也全都保存在了云端。
我只是没想到,这些我为了“以防万一”而做的准备,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血淋淋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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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静姝!静姝你听我解释!”
雷建业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痛哭流涕。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鬼迷心窍!是这个狐狸精勾引我的!我一时糊涂才做了这种错事!你原谅我,看在儿子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指着身后的方玲,脸上充满了鄙夷和憎恶,仿佛他们刚才的浓情蜜意,全都是我的幻觉。
方玲也哭喊着爬过来:“太太,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雷先生逼我的!他说他早就跟你没感情了,他说他会娶我的!我……我也是被他骗了啊!”
两个人,开始狗咬狗。
真是可笑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看着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机会?”我一字一句地问雷建业,“我给过你机会。在你跟我说要三十万的时候,在你跟我描绘美好未来的时候,我把我们全部的家当,我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你。”
“可是你呢?”
“你拿着我的钱,去养你的情人。你骗我说血本无归,却在计划着怎么卷走我最后的一点东西,然后远走高飞。”
“雷建业,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我积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雷建业被我吼得愣住了。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在他眼里,我一直都是那个温顺、隐忍、没有脾气的沈静姝。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狡辩:“不是的!静姝,那三十万我没动!我就是……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钱还在,一分都没少!”
还在?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骗我。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几年,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可悲。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扔出了最后一颗炸弹。
“雷建业,你骗走的不是三十万。”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是我妈的一条命,也是我对这个家,最后的一点情分。”
11
“什么……什么意思?”雷建业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妈……你妈她怎么了?”
“我妈有严重的心脏病,必须马上做手术,手术费,三十万。”我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我隐藏了十年的秘密,“这笔钱,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准备给她救命的。”
“我为了攒这笔钱,不敢买新衣服,不敢用好的护肤品,被你,被你妈,被所有人嘲笑是守财奴,是黄脸婆。”
“我为了守住这笔钱,我亲弟弟跟我借钱我都不给,被他骂作白眼狼,几乎断绝了关系。”
“我把这一切都扛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把这笔钱交到医生手上,让我妈能活下去。”
“可是你呢,雷建业?”
“你把它当成你泡妞的资本,当成你和情人私奔的经费。你告诉我,你把它赔光了。就在我心急如焚,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我病危的母亲时,你却在这里,和你的情人,打包我的东西,准备远走高飞。”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雷建业的心上。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慌,再到彻底的绝望。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钱是……是阿姨的救命钱……”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人性未泯的愧疚和恐惧。他想抓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静姝,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钱我马上转回来!我现在就转给你!你让你弟去医院,先交费,别耽误了阿姨的病!”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然而,已经晚了。
“咚咚咚——”
门口,响起了沉重而有力的敲门声。
雷建业的动作,僵住了。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去开门吧,”我说,“你等的客人,来了。”
他惊恐地看着我,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下一秒,他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地靠在了门上。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顾律师。
另一个,是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察。
12
门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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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律师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屋内的狼藉,然后将目光锁定在我和雷建业身上。
“沈女士,雷先生。”
他身后的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接到报案,雷建业、方玲涉嫌诈骗及盗窃,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不!不是我!我没有!”方玲尖叫起来,指着雷建业,“都是他!都是他指使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雷建业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顾律师没有理会他们的丑态,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我。
“沈女士,这是根据您提供的视频证据、转账记录以及您和雷先生签署的‘夫妻重大资产变动告知协议’,我们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和财产分割方案。另外,关于雷建业先生和方玲女士涉嫌诈骗及盗窃的刑事立案材料,我们也已经准备齐全。”
“根据我国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三十万元,属于数额巨大,法定刑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同时,他们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企图盗窃您的私人财物,亦构成盗窃罪(未遂)。数罪并罚,后果想必雷先生自己清楚。”
顾律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雷建业和方玲的心上。
雷建业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方玲则直接吓晕了过去。
警察上前,给雷建业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在被带走的那一刻,雷建业挣扎着,回头看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悔恨。
“静姝……我对不起你……你救救我……看在儿子的份上……救救我……”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这个差点毁了我一生的男人。
我的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门,在我身后关上。
也关上了我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13
事情,处理得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有顾律师的全程协助,有那段“铁证如山”的视频,雷建业和方玲的犯罪事实,根本无从抵赖。
诈骗罪,盗窃罪,再加上婚内出轨,恶意转移财产……雷建业数罪并罚,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方玲作为共犯,也获刑三年。
那三十万,被成功追了回来。
离婚的过程,也异常顺利。雷建业自知理亏,在狱中签署了离婚协议,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并且同意将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以及他名下的大部分财产,都转到我的名下,作为对我的补偿。
我拿着那张崭新的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的大门。
天,很蓝。
阳光,很暖。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我第一时间把钱打回了老家。
弟弟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孩子:“姐,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混蛋……我不该那么说你……”
“别说了,”我打断他,“好好照顾妈,等她做完手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十年来,我像一个陀螺,围着家庭、丈夫、孩子不停地旋转,早就迷失了自己。
直到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我才幡然醒悟。
女人,永远不能放弃的,是自己。
是独立的人格,是赚钱的能力,是面对一切变故的底气。
半个月后,我回了一趟老家。
妈妈的手术很成功,正在康复中。她躺在病床上,虽然还很虚弱,但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
她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静姝,都怪妈没本事,拖累你了。”
“妈,”我握紧她的手,笑着说,“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
弟弟站在一旁,局促不安地搓着手。他给我削了个苹果,递到我面前,低着头说:“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着病床上安睡的母亲,和身边这个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弟弟。
我知道,我失去了一个家,但又重新找回了另一个。
后来,我带着儿子,搬了家,换了一个新的环境。
我重新回到了职场,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虽然很辛苦,但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再后来,我听说雷建业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他出狱后,来找过我一次。
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他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悔恨和落寞。
我只是对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那天,阳光正好,我接到了一家心仪公司的入职电话。我对着电话那头,自信地笑了。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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