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老家院子里飘着炖肉的香味。
「姐夫，你在省城那个破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现在混得怎么样啊？」林家骏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是市规划局的科长了！正科级！」
我正要开口，妻子林雨婷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我笑了笑，端起茶杯：「挺好的，在一家企业做项目管理。」
「项目管理？」林家骏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那不就是打工的嘛！哎呀，姐夫啊，你看看我，三十出头就正科了，以前咱俩一起考公务员，你没考上多可惜啊！」
岳母在一旁摆着碗筷，忍不住接话：「家骏现在可了不得了，上个月还陪着市长去省里开会呢！」
「那是，咱也算是领导干部了。」林家骏喝了口酒，「姐夫你要是当年考上了，说不定现在也......」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林家骏皱了皱眉：「谁啊？这个点还来串门？」
岳父起身去开门，片刻后，院子里传来恭敬的声音：「穆部长，您挂职的文件已经审核通过了，市委让我专程送过来。」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了。
01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我认出他来了——赵建国，本市市委组织部部长。
林家骏的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赵建国走进院子，看到饭桌旁的我，立刻快步走过来：「穆部长，不好意思打扰您和家人团聚。这是您的挂职任命文件，市委书记让我务必今天送到您手上。」
我接过公文袋，点了点头：「谢谢赵部长，辛苦您跑一趟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建国连连摆手，「穆部长，明天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专门研究您的挂职工作安排，您看......」
「我会准时到的。」
赵建国这才松了口气，又寒暄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整个过程，林家骏一直保持着端酒杯的姿势，像是被点了穴。岳母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雨婷轻声说：「爸、妈，我忘了跟你们说，穆辰前几天接到组织通知，要从省发改委下来挂职。」
02
我叫穆辰，今年三十五岁。八年前从中央党校毕业后，被分配到省发改委工作，现任省发改委副处长。这次组织安排我到市里挂职，担任常务副市长。
但这些，我从来没跟岳父岳母提过。
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每次回老家，他们问起工作，我就说在省城做项目管理，也确实没错——发改委本来就是管项目的。
林家骏缓过神来，声音有些发颤：「姐、姐夫，你......你是省发改委的？」
「嗯。」我夹了口菜，「在那边工作了几年。」
「副处长？」林家骏咽了口唾沫。
「是。」
「下来挂职常务副市长？」
「组织安排的。」
林家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刚才还在我面前炫耀自己是正科级，现在才知道，眼前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姐夫，居然是副处级干部，而且马上要成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那可是副厅级！
岳父岳母也反应过来了。岳父颤抖着手点了根烟：「小穆，你......你怎么从来不说这些？」
「平时工作忙，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笑了笑，「就是个普通干部。」
「普通干部？」林家骏的声音拔高了，「姐夫，你这哪是普通干部啊！你知道我们市长才是副厅级吗？你这一来，直接就是市政府二把手了！」
03
晚饭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林家骏不停地给我倒酒，满脸堆笑：「姐夫，我刚才说话冲撞了，你别往心里去啊。我这人就是嘴笨，不会说话。来，我敬你一杯！」
「家骏，你是长辈，我敬你才对。」我端起酒杯。
「别别别，哪能让你敬我！」林家骏连忙站起来，「你是领导，我......我就是个小科长，不值一提！」
「都是为人民服务，没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我喝了口酒，「你在规划局干得不错，好好干。」
岳母在一旁抹眼泪：「小穆啊，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我们老两口有眼不识泰山，总觉得你没出息......」
「妈，您别这么说。」林雨婷赶紧安慰，「穆辰从来没觉得委屈。」
确实没有。我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但林雨婷这些年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
04
吃完饭，我和林雨婷回到卧室。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事。」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倒是你，这些年在家里没少受气吧？」
林雨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其实也还好。就是每次过年回来，弟弟总要炫耀一番，说他考上公务员了，又升职了。妈总会说，要是你当年也考上该多好。」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八年前，我和林家骏一起参加公务员考试。他考上了市规划局的科员，而我因为那次考试前夕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被直接选调到省发改委，没有参加那场考试。
当时林家骏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比我强。毕竟在外人看来，端着铁饭碗的公务员，总比一个不知道在哪个单位打工的人体面。
这些年，每次过年回来，都要听他炫耀自己的成就。我和林雨婷从来不解释，也不在意。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05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西装，准备去市委报到。
林家骏早早起来，在院子里等着。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上来：「姐夫，我送你去市委吧？」
「不用，组织部会派车来接。」
「那......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想看看你报到的场面。」林家骏搓着手，「我在市里工作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常务副市长报到呢。」
我正要拒绝，院门外传来汽车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恭敬地说：「穆部长，市委的车来接您了。」
林家骏眼睛都直了。
我上了车，向他挥了挥手：「你好好工作，有空再聊。」
车子缓缓驶离，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林家骏还站在原地，一脸复杂的表情。
06
市委大院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市委书记江云峰亲自在门口迎接，这让我有些意外。按理说，一个挂职干部的报到，不需要书记亲自出面。
「穆部长，欢迎你来我们市工作！」江云峰握着我的手，笑容满面，「你的材料我都看过了，年轻有为啊！省委对你的评价很高。」
「江书记过奖了，我还需要多向各位领导学习。」
「客气了，客气了。」江云峰拉着我往里走，「走，我带你认识一下班子成员。」
会议室里，市委常委们已经就座。看到我进来，纷纷起身。
市长赵明远走过来，主动伸出手：「穆部长，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市政府的工作，还要多仰仗你啊。」
「赵市长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
赵明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总带着笑容，但眼神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我明白，一个空降的常务副市长，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
毕竟，常务副市长主持政府日常工作，某种程度上会分走市长的权力。
07
常委会很快开始。
江云峰简单介绍了我的情况，然后说：「穆部长是省委特别推荐的优秀年轻干部，这次下来挂职，既是对我们市工作的支持，也是对穆部长的培养和锻炼。我希望班子成员都能积极配合穆部长的工作。」
「穆部长，你来说几句？」江云峰看向我。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各位领导，我是第一次到地方工作，很多情况还不了解。今后的工作中，还请大家多多指教。我会尽快熟悉情况，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简短的几句话，赢得了一片掌声。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08
会后，组织部长赵建国把我拉到一边：「穆部长，有件事我得跟您交个底。」
「您说。」
「您这次下来挂职，其实是省委的一步棋。」赵建国压低声音，「咱们市这几年发展遇到了瓶颈，几个重点项目迟迟推不动。省委希望您能用发改委的经验和资源，帮我们打开局面。」
「具体是什么项目？」
「高新区扩建、老城区改造、还有东部工业园的招商引资。」赵建国叹了口气，「这几个项目都是硬骨头，涉及的利益关系太复杂，赵市长推了两年都没推动。」
我点了点头：「我了解了。」
「还有一件事。」赵建国犹豫了一下，「江书记和赵市长之间......有些不同意见。您刚来，最好别卷进去。」
这是善意的提醒。我心里明白，地方上的人事关系，往往比工作本身更复杂。
09
下午，我去市政府报到。
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在六楼，面积不小，装修也很考究。秘书小李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起来挺机灵。
「穆市长，这是近期需要您审批的文件。」小李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还有下周的会议安排，您看一下。」
我翻开文件，发现大多是常规性的批复和签字。但有一份文件引起了我的注意——关于高新区土地征收的补偿方案。
「这个方案卡在哪里了？」我问。
「已经讨论了半年多，一直没通过。」小李说，「主要是征收补偿标准的问题，几个村的村民意见很大。」
「赵市长怎么说？」
「赵市长的意思是按最低标准补偿，节约成本。但江书记觉得应该提高标准，不能让老百姓吃亏。」小李小心翼翼地说，「两位领导意见不统一，这个项目就一直拖着。」
我明白了。这就是赵建国说的「不同意见」。
10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穆部长，我是老同学啊，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传来热情的声音，「我叫孙立成，咱们党校同期的。」
我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个人。当年在党校学习时，孙立成是班里最活跃的学生之一，喜欢到处拉关系。
「记得，孙兄。」
「太好了！我现在在咱们市当副秘书长，刚听说你来挂职，特别高兴！」孙立成说，「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咱们老同学叙叙旧。」
我正要拒绝，他又说：「对了，我听说你岳父母家在咱们市？你小舅子林家骏是规划局的科长？」
我心里一沉：「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我们关系可好了！」孙立成笑道，「前几天他还找我帮忙呢，想调到市政府办公室来。我当时还说要考虑考虑，现在知道他是你小舅子，这事就好办了！」
11
我没有答应孙立成的饭局，也没有答应帮林家骏调动工作。
公是公，私是私，这是我的原则。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林家骏就找上门来了。
「姐夫，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规划局干了这么多年，想换个环境。听说市政府办公室有个副主任的位置空缺，你看能不能帮我运作一下？」
「这事不归我管。」我说，「人事安排要经过组织程序，我不能插手。」
林家骏的脸色变了变：「姐夫，你现在是常务副市长，说句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我才更不能插手。」我打断他，「家骏，你好好在规划局干，机会自然会有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语气坚定，「如果你真想进步，就靠自己的努力。走后门得来的位置，坐不稳。」
林家骏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愤怒。
「行，我知道了。」他冷笑一声，「当了官就不认亲戚了是吧？我还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呢，原来都一个德行！」
说完，他摔门而去。
12
林雨婷知道这件事后，有些担心：「我弟弟那个脾气，回去肯定会跟爸妈告状。」
「让他说去吧。」我说，「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我知道你做得对，只是......」林雨婷叹了口气，「爸妈那边可能会有意见。」
果然，当天晚上，岳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穆啊，家骏的事你就帮帮他吧。」岳母在电话里说，「他毕竟是你小舅子，抬举他一把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这么大的官，说句话还不容易？」
「妈，这不是说句话的问题。」我耐心解释，「组织有组织的纪律，我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就破坏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现在哪个当官的不是这么干的？」岳母的语气有些不满，「你就是不想帮他！」
「妈......」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岳母挂了电话。
林雨婷握着我的手：「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不为难。」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
13
接下来的几天，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我调阅了所有关于高新区扩建的资料，发现问题确实很复杂。征收涉及三个村，近千户村民。按照赵市长提出的补偿标准，每户平均能拿到二十万左右的补偿款。但这个标准远低于周边城市的水平，村民们当然不愿意。
江书记主张提高标准到三十万，但这样一来，项目成本会增加近一个亿。财政压力很大。
我约了规划局、财政局、国土局的负责人开会，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没想到，规划局来的人正是林家骏。
14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林家骏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做记录，一言不发。其他几个局长滔滔不绝地汇报情况，但都回避关键问题。
我听了半天，忍不住打断：「各位，我想听的是解决方案，不是重复问题。」
财政局长王建华叹了口气：「穆市长，不是我们不想解决，实在是太难了。提高补偿标准，财政拿不出钱；不提高，老百姓不同意。这是个死结。」
「有没有可能分期补偿？」我问，「先按标准给一部分，剩下的等项目产生收益后再补？」
「这个......」王建华犹豫了，「没试过。」
「那就试试。」我说，「做个方案出来，我去跟江书记汇报。」
国土局长张卫国突然说：「穆市长，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调整征收范围，减少征收面积。」张卫国说，「原来的规划太大了，如果缩小一些，成本自然就降下来了。」
这倒是个思路。但我知道，这涉及到规划的调整，需要重新审批。
「这个方案可行吗？」我看向林家骏。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技术上可行，但需要重新走程序。」
「那就走程序。」我说，「两个方案一起做，看哪个更合适。」
15
会议结束后，我把林家骏单独留下来。
「工作上的事，咱们就事论事。」我说，「私下里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说。」
林家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姐夫，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只是个科长，而你是副市长。」他苦笑，「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自己挺优秀的。考上公务员，当上科长，在家里人眼里我是最有出息的。可是跟你一比，我什么都不是。」
我摇了摇头：「家骏，职务高低不代表人的价值。你在规划局干得不错，这就是你的价值。」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要总想着走捷径，踏踏实实做事，机会自然会来。」
林家骏低下头，没有说话。
16
当天晚上，我接到江云峰的电话。
「小穆，听说你今天开会讨论高新区的事了？」江云峰的语气很轻松，「有什么进展吗？」
「有两个初步方案，还需要进一步论证。」我简单汇报了一下。
「不错不错，有想法。」江云峰说，「你刚来就能抓住重点，很好。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赵市长那边的态度很重要，最好先跟他沟通一下。」
我明白江云峰的意思。作为常务副市长，我在工作上要配合市长，而不是绕过市长直接向书记汇报。
「我明白了，明天就跟赵市长汇报。」
「嗯，你办事我放心。」江云峰停顿了一下，「对了，听说你小舅子在规划局？」
我心里一紧：「是的。」
「年轻人挺好，好好培养。」江云峰笑了笑，「不过你要注意影响，别让人说闲话。」
「江书记放心，公私我分得清。」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17
第二天上午，我去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赵明远正在看文件，见我进来，放下笔笑道：「小穆来了，坐。」
我把两个方案详细说了一遍。赵明远听完，眉头微微皱起：「分期补偿这个想法不错，但操作起来恐怕有难度。老百姓不一定信得过我们。」
「所以需要做好解释工作。」我说，「如果我们能拿出详细的实施计划，让村民看到诚意，应该能争取到支持。」
「话是这么说......」赵明远沉吟了一下，「但我还是倾向于调整规划的方案。缩小征收范围，既降低了成本，又减少了矛盾，一举两得。」
「可是这样一来，高新区的发展空间会受限。」我说，「长远来看，不利于产业布局。」
「那也比现在拖着强。」赵明远语气加重了些，「小穆啊，你刚到地方工作，有些情况还不了解。基层的工作，讲究的是实际效果，不能只看理论上的完美。」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但我知道他是对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赵市长说得对，我考虑得还不够周全。」我说，「那就先按调整规划的方案走，同时也准备一下分期补偿的预案，以备不时之需。」
赵明远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这就对了。做事要稳，不能冒进。」
18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我心里有些沉重。
我知道，赵明远不完全是从工作角度考虑问题。调整规划方案看似稳妥，实际上是在回避矛盾。这样做短期内可能没问题，但长期来看，会给城市发展留下隐患。
但我也明白，作为一个刚来的挂职干部，不能太过激进。需要时间来了解情况,建立威信。
小李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文件：「穆市长，这是规划局送来的征收范围调整初步方案。林科长刚才亲自送过来的。」
我接过文件，发现做得很详细。看来林家骏在专业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林科长还在外面吗？」
「刚走。」
我翻开文件，仔细研究起来。
19
晚上回到家，林雨婷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工作在推进。」我说，「对了，你弟弟今天送了个方案过来，做得不错。」
「是吗？」林雨婷有些意外，「他最近情绪一直不太好，我还担心他会消极怠工呢。」
「看来他想通了。」我说，「这是好事。」
吃饭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穆市长吗？我是东方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刘东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冒昧打扰，想请您吃个饭。」
「抱歉，我不太方便。」我直接拒绝。
「穆市长，我知道您刚来，有些规矩要守。」刘东方笑道，「但咱们东方公司在高新区有个大项目，想跟您汇报一下进展，也算是工作交流嘛。」
我警觉起来：「什么项目？」
「就是高新区扩建的配套商业开发。我们公司已经拿到了部分地块的开发权，现在征收工作一拖再拖，我们压力很大啊。」刘东方的语气变得恳切，「穆市长，您能不能帮忙推动一下？」
「这事我会按程序处理。」我说，「不需要单独见面。」
「穆市长，您别误会......」
我挂了电话。
林雨婷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一个开发商。」我说，「这些人的鼻子真灵，我才来几天，就找上门了。」
20
接下来的一周，我密集调研了高新区的情况。
我走访了几个要征收的村子，跟村民们座谈。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希望得到合理的补偿，能够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平。
一个老村民对我说：「市长，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征地是为了发展，我们理解。但你们给的补偿太少了，我们失去了土地，拿这点钱怎么生活？」
「大爷，您说得对。」我认真记录着，「补偿标准确实需要重新考虑。」
「可是听说市里已经决定缩小征收范围了？」另一个村民说,「那我们村是不是就不征了？」
我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规划局的人来测量过了，说要调整规划。」
我心里一沉。规划调整方案还在讨论阶段，怎么就开始实施了？
21
回到市里，我立刻找到林家骏。
「规划调整的事，是谁批准开始实施的？」我问。
林家骏有些慌张：「这......这是赵市长的意思。他说要尽快推进，让我们先做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可以做，但不能让村民误以为方案已经定了。」我严肃地说,「这会影响我们的整体部署。」
「我......我知道错了。」林家骏低着头,「我这就去跟村民解释。」
「不用了，我来处理。」我说,「以后这类事情，一定要按程序来，不能擅自行动。」
「是。」
我知道这不能全怪林家骏。他只是执行命令，真正的问题在于赵明远太过急切了。
22
当天下午，我去了赵明远的办公室。
「赵市长，关于规划调整的事，我觉得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我开门见山地说。
赵明远抬起头，眼神有些不悦：「怎么，有问题吗？」
「村民们已经知道要调整规划了，现在气氛很微妙。」我说,「我担心处理不好，会引起新的矛盾。」
「这有什么微妙的？」赵明远放下笔,「调整规划是为了降低成本，对大家都好。」
「但对那些不在征收范围内的村民来说，他们可能会觉得不公平。」我说,「为什么别的村能征收拿补偿，他们就不能?」
赵明远皱起眉头：「小穆，我理解你的担心。但你要知道，做决策不能瞻前顾后。有些事，做了再说。」
「我只是觉得，应该先做好沟通工作。」
「沟通工作当然要做，但不能因为沟通就耽误了进度。」赵明远的语气加重了,「小穆啊，你是从省里来的，可能习惯了按部就班。但地方上的工作，讲究的是效率和速度。」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了。我深吸一口气：「赵市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我明白了一件事：赵明远急于推进这个项目，可能另有原因。
23
我让秘书小李帮我查一下东方房地产公司的背景。
第二天，小李递给我一份材料：「穆市长，这是我整理的资料。」
我翻开一看，心里一惊。
东方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刘东方，居然是赵明远的大学同学。而且，这家公司在高新区拿到的几块地，审批程序都很快,几乎没有走正常的招拍挂流程。
「小李，这些资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我问。
「我有个朋友在国土局工作。」小李小心翼翼地说,「穆市长，您是不是怀疑......」
「什么都别说。」我打断他,「这份材料你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
「明白。」
我把材料锁进抽屉，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那么赵明远急于推进规划调整,就不仅仅是为了降低成本那么简单了。缩小征收范围，意味着某些地块会从征收变成商业开发,而这些地块很可能会落到东方房地产公司手里。
这是一盘很大的棋。
24
晚上，我把情况跟林雨婷说了。
「你打算怎么办?」她担心地问。
「我还在想。」我说,「这事很敏感，处理不好会引起很大的风波。」
「那要不要向省里汇报?」
我摇了摇头：「证据还不够充分，而且这只是我的推测。贸然汇报，可能会打草惊蛇。」
「可是你也不能坐视不管啊。」林雨婷说,「如果真的有问题，老百姓的利益会受损的。」
「我知道。」我握着她的手,「给我点时间，我会查清楚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刘东方。
「穆市长，我知道您很忙，但我真的希望能见您一面。」刘东方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关于高新区的项目，我有些情况想向您说明。」
「什么情况?」
「电话里不方便说。」刘东方停顿了一下,「明天晚上，龙腾酒店，我在包间等您。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我思考了几秒钟：「好，我会去。」
林雨婷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
25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来到龙腾酒店。
刘东方已经在包间等着了，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穆市长，您真的来了！太感谢了！」
「说吧，什么情况。」我坐下来，没有客套。
刘东方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穆市长，我知道您是个正直的人，所以我想跟您说实话。」
「什么实话?」
「关于高新区的项目。」刘东方深吸一口气,「其实......这里面有些不正当的操作。」
我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详细说说。」
「去年，赵市长找到我，说高新区有个大项目，希望我参与。」刘东方说,「但有个条件，就是要给他一部分好处。」
「什么好处?」
「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刘东方苦笑,「我当时想，能拿到这么大的项目，分点利润也值了。就答应了。」
「你有证据吗?」
「有。」刘东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转账记录，还有我们的通话录音。」
我接过U盘，心里却在警惕。这一切来得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太正常。
26
「刘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难道不怕我去查你?」
刘东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穆市长果然厉害。实话说，我确实有私心。」
「什么私心?」
「我想自保。」刘东方说,「最近听说省纪委要下来巡视，我怕东窗事发。与其被动挨查，不如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所以你就来找我?」
「因为我打听过，您是个清官。」刘东方认真地说,「而且您跟赵市长不是一派的，我想您肯定愿意查这件事。」
我沉默了。刘东方说得没错，但他想得太简单了。
「刘总，你知不知道，主动交代和主动投案，性质是不一样的。」我说,「如果你真的想自保，应该去纪委，而不是来找我。」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这个U盘我收下了，但我会按规矩办事。至于你，该怎么做自己想清楚。」
我转身要走，刘东方突然叫住我：「穆市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这件事......还涉及到您的一个亲戚。」
我心里一沉。
27
「你说清楚。」我转过身。
「林家骏，规划局的科长。」刘东方说,「他也参与了这个项目，帮我们办了很多手续。赵市长给他的好处是，答应帮他调到市政府办公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有证据吗?」
「有，都在U盘里。」刘东方说,「穆市长，我不是想害人，但事实就是事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我知道了。」
走出酒店，夜风吹来，我感到一阵寒意。
林家骏，你到底在做什么?
28
回到家，林雨婷已经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插上U盘。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除了转账记录和录音，还有大量的文件资料，详细记录了赵明远和刘东方之间的交易。而林家骏的名字，多次出现在这些资料里。
有几份文件上，甚至有林家骏的签字。
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
作为一个党员干部，我必须把这些材料上交。但林家骏是我的小舅子，一旦查实，他的前途就毁了。
更重要的是，这会给林雨婷和岳父岳母带来巨大的打击。
可是，如果我隐瞒不报，就是在包庇，就是在违纪。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29
第二天一早，我把林家骏叫到办公室。
「姐夫，你找我?」他走进来，神色有些不安。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U盘推到他面前。
林家骏看到U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这是......」
「你自己看看。」
他颤抖着手插上U盘，打开文件。随着内容的展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姐夫，我......我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错了。」
「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我强压着怒火。
「是真的。」林家骏低下头,「去年赵市长找到我，说有个项目需要我帮忙，事成之后帮我调到市政府。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我拍着桌子,「这是受贿!是严重违纪违法!」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家骏抱着头,「可是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想回头都回不了了。」
30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家骏，你还有机会。」我说,「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林家骏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爸妈怎么办?他们一直以我为荣，如果知道我......」
「所以你就想继续错下去?」我打断他,「你以为能瞒多久?省纪委马上要来巡视，到时候一查一个准。与其被动挨查，不如主动坦白。」
林家骏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今天下午，我陪你去市纪委。」我说,「把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
「姐夫......」林家骏的眼泪流了下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我站起来,「去准备一下，把所有涉及的材料都整理好。」
林家骏走后，我给江云峰打了个电话。
31
「江书记，我要向您汇报一件重要的事情。」
半小时后，我坐在江云峰的办公室里，把整个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江云峰听完，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小穆，这件事非同小可。你确定资料是真实的?」
「我查过了，应该是真的。」我说,「刘东方已经表示愿意配合调查。」
「赵明远......」江云峰叹了口气,「我早就觉得他有问题，但一直没抓到证据。没想到你刚来就碰上了。」
「江书记，我还有一个请求。」我说,「我小舅子林家骏也涉案了，我希望他能主动交代，争取从宽处理。」
「你的亲戚?」江云峰看着我,「小穆，你能大义灭亲，很好。这件事我会如实向省里汇报，至于处理结果，要看他的态度和情节。」
「谢谢江书记。」
「不用谢我。」江云峰站起来,「你做得对。身为党员干部，就应该这样。」
32
下午，我陪着林家骏去了市纪委。
纪委书记李国强接待了我们。当林家骏说出自己要主动交代问题时，李国强有些意外：「林科长，你确定?」
「确定。」林家骏的声音很坚定,「我犯了错误，愿意接受组织处理。」
「好。」李国强点了点头,「那你跟我来，把情况详细说一下。」
林家骏走进询问室，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也有解脱。
我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当林家骏出来时，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但我能看出来，他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姐夫，谢谢你。」他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一错再错。」
「好好配合调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会过去的。」
33
接下来的几天，市里陷入了震动。
纪委对赵明远进行了立案调查，同时查封了刘东方的公司。消息很快传开，整个班子都震惊了。
我作为举报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有人说我是为了上位，故意整赵明远。有人说我六亲不认，连小舅子都不放过。还有人说我是省里派来清洗本地干部的。
但我不在乎这些。
我只知道，作为一个党员干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江云峰在常委会上公开表态，支持我的做法。这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但最让我难过的，是岳父岳母的反应。
34
当岳母知道林家骏被调查时，差点晕过去。
「小穆，你怎么能这样!」她在电话里哭喊,「家骏是你小舅子啊!你怎么能把他送进去!」
「妈，不是我送进去的，是他自己犯了错。」我耐心解释,「我这样做，反而是在帮他。」
「帮他?你这是帮他?」岳母的声音变得尖锐,「他现在被停职调查，工作没了，前途没了，你说这是帮他?」
「妈，如果他不主动交代，等纪委查出来，后果会更严重。」
「我不管!」岳母哭喊着,「反正都是你害的!我们家骏本来好好的，都是你来了之后才出事的!」
我知道她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林雨婷在旁边抹眼泪，拉着我的手：「你别生气，妈只是太伤心了。」
「我没生气。」我说，「我理解她的心情。」
35
那天晚上，岳父给我打来电话。
「小穆，我知道你做得对。」岳父的声音很沉重,「家骏犯了错，就该受惩罚。你能劝他主动交代，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爸......」
「别说了，我都明白。」岳父叹了口气,「只是你妈那边，可能一时接受不了。给她点时间吧。」
「我会的。」
「还有，雨婷那边，你要多照顾。」岳父说,「她夹在中间，很难受。」
「爸，您放心。」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做正确的事，有时候真的很难。
36
一周后，省纪委的调查组来了。
他们调阅了所有的资料，询问了相关人员。赵明远的问题基本查实，被双开并移交司法机关。
林家骏因为主动交代，态度较好，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降为科员。虽然工作保住了，但前途基本断送了。
刘东方也被立案调查，公司的项目全部停工。
高新区扩建项目重新规划，这次我主导制定了新的方案——既保证了合理的征收范围，又提高了补偿标准，还引入了第三方监督机制。
方案得到了江云峰的认可，也得到了村民们的支持。
37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省里的电话。
「小穆，你在市里的工作干得不错。」省委组织部长的声音传来,「省委决定，你的挂职期满后，留任常务副市长，不再回省发改委了。」
我愣住了：「部长，这......」
「这是对你工作的肯定。」部长说,「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有能力在地方工作。省委希望你能继续为地方发展做贡献。」
「我......我服从组织安排。」
「好。」部长停顿了一下,「对了，关于你小舅子的事，我们也了解了。你能做到公私分明，很不容易。这种品质，正是我们需要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思绪万千。
从挂职到留任，这意味着我要在这座城市长期工作了。而这座城市，也将成为我人生新的起点。
38
春节很快到了。
我和林雨婷回到老家。岳母的态度缓和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冷淡，但至少不再指责我了。
林家骏也回来了。他瘦了很多，但精神状态比之前好。
「姐夫，谢谢你。」他私下对我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彻底毁了。」
「别说这些。」我说,「以后好好工作，重新开始。」
「我会的。」林家骏认真地说,「我已经想清楚了，踏踏实实做事，不再想那些歪门邪道。」
「这就对了。」
年夜饭上，岳父举起酒杯：「小穆，这杯酒我敬你。你是个好干部，也是个好女婿。」
「爸，您过奖了。」
「不过奖。」岳父的眼圈红了,「家骏能有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拉他一把，后果不堪设想。」
岳母也端起酒杯，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怨恨已经消失了。
39
初五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村民们联名写的感谢信。信里说，感谢我为他们争取到了合理的补偿，感谢我让他们看到了政府的诚意。
看着那一个个朴实的签名，我的眼眶湿润了。
这才是一个干部应该得到的认可。不是权力，不是地位，而是老百姓发自内心的信任。
林雨婷靠在我肩膀上：「值得吗?」
「值得。」我说,「很值得。」
「可是你得罪了不少人。」
「得罪就得罪吧。」我笑了笑,「只要对得起这份工作，对得起老百姓，其他的都不重要。」
40
元宵节过后，我正式上任。
市委专门召开了干部大会，江云峰在会上说：「穆辰同志用实际行动，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党课。什么是为人民服务?什么是党员干部的本色?穆辰同志做出了最好的诠释。」
会后，很多干部主动来找我握手。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尊重。
我知道，这份尊重不是因为我的职务，而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电话。是赵明远从看守所打来的。
「小穆，是我害了自己。」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做得对。我要是早点悬崖勒马，也不会有今天。」
「赵市长......」
「别叫我市长了，我已经不配了。」赵明远叹了口气,「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好好干。这座城市需要像你这样的干部。」
「您保重。」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里有我的责任，有我的使命，也有我的未来。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秘书小李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穆市长！出事了！」他的脸色煞白,「高新区那边出现了群体性事件！上百名村民堵在了施工现场，说我们欺骗了他们！」
我心里一紧，立刻站起来：「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听说很严重。」小李说,「有村民说，我们承诺的补偿款没有按时发放，还有人说征收范围又变了。现在场面很混乱，警察都去了。」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刚到门口，手机响了，是江云峰的电话。
「小穆，高新区的事你知道了吗?」江云峰的声音很严肃。
「刚知道，我正要过去。」
「先别急着去。」江云峰说,「我接到举报，说你在征收补偿中搞暗箱操作，拿了开发商的好处。举报信已经送到省纪委了。」
我愣住了：「什么?」
「我也不相信你会这样做。」江云峰说,「但现在村民闹事，又有人举报，这事很棘手。你先别去现场，省得被人说你畏罪潜逃。我已经让纪委介入调查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
小李走过来，声音发抖：「穆市长，刚才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信息：「穆辰，这只是开始。你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就要付出代价。」
我握紧了拳头。有人在设局对付我。而高新区的群体性事件，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市纪委副书记。
「穆市长，」他面无表情地说,「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41
调查室里，灯光很刺眼。
我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纪委工作人员。他们把一摞材料放在桌上，其中包括几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穆辰同志，这些转账记录你怎么解释?」年长的工作人员问,「从东方房地产公司的账户，分三次转入你名下账户，总计五十万元。」
我看着那些记录，冷静地说：「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收过任何公司的钱。这些记录是伪造的。」
「伪造?」另一个工作人员冷笑,「这些都是从银行调取的正式记录，怎么可能伪造?」
「那就是有人盗用了我的身份信息。」我说,「我要求核实这个账户的开户时间和地点，以及所有的交易明细。」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镇定。
「还有，」我继续说,「关于高新区的群体性事件，我建议立刻调查是谁在背后煽动村民。这件事的时机太巧合了，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穆辰同志，你现在是被调查对象，没有资格提建议。」年长的工作人员说,「你只需要老实交代问题就行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问题需要交代。我问心无愧。」
42
调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他们问了很多问题，关于征收补偿方案的制定过程，关于我和各方的接触情况，关于我的家庭财产状况。
我一一如实回答，没有隐瞒任何事情。
傍晚时分，李国强走进调查室。
「穆市长，你先回去吧。」他说,「初步调查显示，那些转账记录确实有问题。账户虽然是你的名字，但开户时间是在你来本市之前，而且开户地点在外省。」
「有人冒用我的身份?」
「很有可能。」李国强点了点头,「我们已经联系了银行和公安机关，会彻查到底。至于高新区的事，我们也派人去调查了，发现确实有人在背后煽动村民。」
「是谁?」
「暂时还不能透露。」李国强说,「但你放心，真相很快就会大白。」
我走出纪委大楼，天已经黑了。林雨婷站在门口等我，眼睛红红的。
「你还好吗?」她紧紧抱住我。
「我没事。」我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
43
回到家，我开始梳理整个事件。
有人冒用我的身份开户，有人煽动村民闹事，有人在关键时刻向省纪委举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目的很明确：搞垮我，让高新区项目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但对方低估了两点：第一，我没有贪污受贿，经得起查；第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那么容易被煽动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好消息。
公安机关已经查出了那个冒用我身份开户的人——一个在外省专门从事这类违法活动的中间人。而指使他的人，正是刘东方的一个合伙人。
原来，刘东方虽然被调查了，但他的利益集团还在。这些人不甘心失去高新区这块肥肉，就设计了这个局，想把我拉下水。
至于煽动村民的人，则是几个被刘东方收买的地痞流氓。他们散布谣言，说补偿款被我贪污了，征收范围又要改了，挑动村民的情绪。
44
真相大白后，江云峰亲自主持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经过调查，穆辰同志没有任何违纪违法行为。」江云峰在发布会上说,「相反，他在工作中表现出了高度的责任心和正直的品格。那些针对他的指控，完全是别有用心的人编造的谎言。」
「市委市政府将严肃查处这起诬陷事件的相关责任人，决不姑息。同时，我们也要向穆辰同志表示歉意，他在工作中承受了不应该承受的压力。」
发布会后，很多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我，谴责那些造谣者。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如何把高新区项目做好，让老百姓真正受益。
45
我去了高新区，亲自和村民们座谈。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这段时间受了委屈。」我站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对着上百名村民说,「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大家，政府不会骗你们。」
「市长，我们相信你！」一个老村民站起来,「那天闹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几个带头的人我们都不认识，肯定是外面来的。」
「是啊，他们说得太邪乎了，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另一个村民说,「后来警察来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说,「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征收补偿方案不会变，承诺的钱一分不少，而且我们还会建立监督机制，让大家随时可以查询自己的补偿款去向。」
「那什么时候能拿到钱?」有人问。
「下周。」我说,「财政局已经准备好了，下周一开始发放。而且我今天就把财政局长请来了，他会给大家详细说明发放流程。」
村民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46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高新区项目上。
我每周至少去两次现场，了解进展情况，解决实际问题。遇到村民的诉求，当场就协调相关部门解决。
慢慢地，村民们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们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信任，再到主动配合工作。
有个村民对我说：「市长，我们以前真的以为当官的都一个样，就知道欺负老百姓。但你不一样，你是真心为我们着想。」
这话让我很感动。
我明白，群众对干部的信任，不是天生的，而是靠实实在在的行动赢得的。
47
高新区项目顺利推进，很快就有大企业来考察投资。
一家世界五百强的科技公司决定在这里建设研发中心，预计投资二十亿元，能创造上千个就业岗位。
消息传出，整个市都沸腾了。
江云峰在常委会上说：「这是我们市招商引资的重大突破。穆辰同志居功至伟。」
但我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整个班子共同努力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能给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村民们不仅拿到了补偿款，还能在新建的企业里找到工作，实现了从农民到产业工人的转变。
这才是发展的真正意义。
48
林家骏在这段时间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虽然被降为科员，但工作比以前更认真了。他主动申请去最基层的岗位，每天和老百姓打交道，解决实际问题。
有一次，我去视察工作，正好碰到他在帮一个老太太办手续。
「林科员，这个章要怎么盖?」老太太问。
「大娘，您别着急，我帮您弄。」林家骏耐心地说,「这个表格要填三份，我帮您填好，您只要签个字就行了。」
「你这孩子真好。」老太太笑着说。
看到这一幕，我感到很欣慰。
晚上，我请林家骏吃饭。
「家骏，你最近的表现很好。」我说,「继续保持。」
「姐夫，谢谢你当初没有放弃我。」林家骏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彻底堕落了。现在我明白了，做官不是为了权力和地位，而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群众。」
「你能想通这一点，就好。」我说,「路还长，好好走。」
49
一年后，高新区初具规模。
几家大企业陆续入驻，产业园区热火朝天。曾经的农田变成了现代化的厂房，曾经的农民变成了产业工人。
征收的村民们住进了政府建设的安置小区，环境比以前好多了。他们的孩子可以就近上学，老人可以就近看病，生活质量大大提高。
有一天，我去小区走访，碰到了那个曾经质疑我的老村民。
「市长！」他老远就喊我,「快来快来，到我家坐坐！」
他的新房子有一百多平方米，装修得很温馨。客厅里挂着全家福，老人的脸上满是笑容。
「市长，我儿子现在在那个科技公司上班，一个月能拿八千多呢！」老人骄傲地说,「以前种地，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万把块钱。现在好了，生活越来越有奔头了。」
「那很好啊。」我说,「您儿子肯干，以后肯定能发展得更好。」
「都是托您的福啊。」老人拉着我的手,「我们老百姓心里都有数，您是个好官。」
50
这一年，我被省委评为优秀干部。
但让我更自豪的，不是这个荣誉，而是老百姓发自内心的认可。
林雨婷对我说：「你知道吗?现在我回老家，大家都羡慕我有你这样的丈夫。以前他们羡慕的是弟弟的官位，现在羡慕的是你的人品。」
「人品才是最重要的。」我说。
「是啊。」林雨婷依偎在我怀里,「你用实际行动教会了很多人这个道理，包括我弟弟，包括我爸妈。」
岳父岳母的态度也彻底转变了。他们逢人就说，女婿是个好干部，为老百姓办实事。
岳母甚至跟邻居说：「我以前啊，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总觉得当官越大越好，现在才明白，当什么样的官才最重要。」
51
两年后的一天，我接到了中央组织部的电话。
「穆辰同志，经过考察，中央决定调你到西部某省担任副省长，分管扶贫工作。」
我愣住了。这是一个更大的舞台，也是一个更艰巨的挑战。
「我......我服从组织安排。」
「你在地方工作这两年，成绩有目共睹。」组织部领导说,「中央希望你能把这些经验带到西部去，帮助那里的老百姓脱贫致富。」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这座城市，心里有太多的不舍。
这里有我洒下的汗水，有我付出的心血，也有我收获的成长。
但我知道，作为一个党员干部，应该去更需要我的地方。
52
临走之前，我去了一趟高新区。
村民们听说我要调走，都跑出来送我。有人拉着我的手不肯放，有人眼圈红了，还有人说：「市长，您别走啊，我们舍不得您。」
「乡亲们，我虽然走了，但我们的感情不会变。」我说,「你们现在的生活好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市长，您到了新地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老村民说,「那边的老百姓有福了。」
我的眼眶湿润了。
这些朴实的话语，比任何表彰都珍贵。
53
离开那天，江云峰亲自来送我。
「小穆，这两年你辛苦了。」他握着我的手说,「你为这座城市做出了巨大贡献。」
「江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走了，我们都舍不得。」江云峰说,「但组织需要你，那里的老百姓需要你。去吧，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出更大的成绩。」
「谢谢江书记这两年的支持和帮助。」
「应该是我感谢你。」江云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用实际行动，给我们班子上了一课。什么是为人民服务，什么是共产党员的本色，你做出了最好的诠释。」
车子缓缓驶离，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江云峰和送行的干部们还站在原地。
54
林家骏也来送我了。
「姐夫，谢谢你改变了我。」他红着眼睛说,「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好好干，前途还很长。」我说,「记住，做事先做人。」
「我会的。」林家骏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林雨婷在一旁抹眼泪。她虽然要跟我一起去西部，但离开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别哭了。」我搂着她,「我们是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我知道。」林雨婷擦了擦眼泪,「我支持你。」
岳父岳母也来了。岳母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小穆啊，你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雨婷。有空就回来看看。」
「妈，您放心。」我说。
「你是个好孩子。」岳母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以前错怪你了，对不起。」
「妈，别说这些。」
55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
我看着这座城市，心里充满了感慨。
两年前，我带着组织的信任来到这里。两年后，我带着成长和收获离开。
这里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如何与群众打交道，如何处理复杂的利益关系，如何在困难面前保持初心。
更重要的是，这里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干部的价值，不在于他的职位有多高，而在于他为老百姓做了多少实事。
林雨婷靠在我肩膀上：「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只要你坚持初心，路就在脚下。」林雨婷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握着她的手，心里充满了力量。
56
到了西部的第一天，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里的贫困程度远超我的想象。很多村子还没有通电，孩子们上学要走几十里山路，老百姓住的还是土坯房。
但越是艰苦，我越有干劲。
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走遍了所有的贫困村。我和村民们同吃同住，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寻找脱贫的路径。
有个村支书对我说：「穆省长，我们这里穷了几十年了，您能帮我们脱贫吗?」
「能。」我坚定地说,「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
「可是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脱贫?」
「没有工业，我们可以发展农业；没有资源，我们可以发展旅游。」我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村支书的眼睛亮了：「您说得对！办法总比困难多！」
57
我制定了一套精准扶贫方案。
针对不同的村子，采取不同的脱贫策略。有条件种植的，引进经济作物；有旅游资源的，发展乡村旅游；有劳动力的，组织外出务工。
同时，我还推动了基础设施建设。修路、通电、建学校、建医院，一项一项地落实。
这个过程很艰难。资金不足，我就到处跑项目；干部不配合，我就带头干给他们看；群众不理解，我就反复做工作。
有一次，我去一个偏远的村子调研，车子在山路上抛锚了。我和随行人员徒步走了十几公里山路，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村民们听说省长来了，都跑出来迎接。他们拿出家里仅有的鸡蛋和腊肉招待我们。
看着他们朴实的笑脸，我的眼眶湿润了。
这就是我要帮助的人，这就是我工作的意义。
58
三年后，这个省的贫困人口减少了百分之七十。
很多村子都脱贫了，老百姓住上了新房子，孩子们能上学了，看病也不用跑几十里山路了。
有个村民给我写信：「穆省长，我们全家都脱贫了。我儿子在县城找到了工作，女儿考上了大学，老婆子的病也治好了。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看着这封信，我流泪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欣慰。
作为一个共产党员，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59
五年后，我被调回中央，担任国家乡村振兴局局长。
这是一个新的挑战，也是一个新的起点。
在就职演讲上，我说：「我这辈子最自豪的，不是当了多大的官，而是帮助了多少老百姓。从基层到中央，我始终记得一句话：人民群众是我们的根，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本。」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雨婷坐在观众席上，眼里闪着泪光。
这些年，她一直陪着我，从省城到地方，从东部到西部，再从西部到中央。她没有抱怨，只有支持。
我能走到今天，她的功劳最大。
60
有一天，林家骏给我打电话。
「姐夫，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他的声音很兴奋,「我被提拔为副局长了！」
「恭喜你。」我说,「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最踏实。」
「都是您当年的教导。」林家骏说,「如果不是您让我明白了做事先做人的道理，我不会有今天。」
「好好干，不要忘了初心。」
「我会的。」林家骏停顿了一下,「姐夫，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您没有揭发我，我现在会怎么样。」
「可能已经进监狱了。」
「是啊。」林家骏感慨地说,「所以我一直感激您。您救了我，也改变了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
从一个普通的干部，到副处长，到副市长，到副省长，再到现在的正部级干部，我走过了一条不平凡的路。
但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为人民服务。
61
今年春节，我和林雨婷回了老家。
岳父岳母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看到我们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穆啊，现在你可是大官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啊。」岳父开玩笑说。
「爸，您这话说的。」我笑着说,「我永远是您的女婿，永远是老百姓的儿子。」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岳父拍着我的肩膀，「你是我们家的骄傲，也是我们村的骄傲。」
村里人听说我回来了，都跑来看我。他们说，我们村出了个大官，给村里长脸了。
但我知道，他们看重的不是我的官职，而是我这些年为老百姓做的事。
有个老人对我说：「穆局长，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说的那些话，说到我们老百姓心里去了。」
「什么话?」
「你说，当官就是为老百姓办事的，不是为自己谋私利的。」老人说,「这话说得好啊！要是所有当官的都像你这样想，那该多好。」
62
元宵节那天，村里搞了个联欢会。
村长邀请我讲几句话。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心里感慨万千。
「乡亲们，我是从这个村走出去的。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这里，不会忘记养育我的这片土地。」我说,「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故事。」
「很多年前，我和妻子回老家过年。那时候我只是个普通干部，但我的小舅子是科长，他在家里很骄傲。突然有一天，组织部长来敲门，说我的挂职文件下来了。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台下的人都笑了，他们大多知道这个故事。
「但我想说的是，那一刻改变的不仅仅是我的职务，更重要的是改变了我们家人对当官这件事的看法。」我说,「以前，我们都觉得当官就是为了权力和地位。但后来我们明白了，当官是为了服务人民，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些年，我一直在践行这个理念。我帮助过很多贫困村脱贫，帮助过很多老百姓致富。每当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我就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63
会后，林家骏找到我。
「姐夫，我也想讲讲我的故事。」他说。
「你说。」
「当年，我因为贪心犯了错误。是您及时拉了我一把，让我悬崖勒马。」林家骏的眼圈红了,「那段时间，我真的很恨您。我觉得您不帮我就算了，还把我送进去调查。」
「但后来我明白了，您是在救我。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在监狱里了。」
「现在，我也是一名干部了。每当工作中遇到诱惑，我都会想起您当年对我说的话：做事先做人。」林家骏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姐夫。您不仅是我的姐夫，更是我人生的导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明白这些，就好。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初心。」
64
那天晚上，我和林雨婷在村口散步。
月光很亮，照在田野上，一片银白。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回老家的情景吗?」林雨婷问。
「当然记得。」我说,「那时候你弟弟还在炫耀他的科长职务呢。」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一切都变了。」林雨婷感慨地说,「你从一个不起眼的干部，成了正部级领导；我弟弟从一个骄傲的科长，变成了谦虚的副局长。」
「这就是成长。」我说,「每个人都在成长，每个人都在改变。」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林雨婷停下脚步,看着我。
「什么?」
「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没有变。」林雨婷认真地说,「你还是那个穆辰，那个把老百姓放在心上的穆辰。」
我握着她的手：「因为我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65
今年，我五十岁了。
回首这些年的经历，我感慨万千。
从一个普通干部到正部级领导，我经历了太多。有过荣耀，也有过挫折；有过掌声，也有过质疑。
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为人民服务。
这个初心，是我前进的动力，也是我坚守的底线。
有人问我：「穆局长，您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我说：「不是当了多大的官，而是帮了多少人。」
「您后悔过吗?」
「从来没有。」我坚定地说,「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这是我最大的幸福。」
现在，我依然在为乡村振兴奔波。虽然年纪大了，但我的初心没有变。
因为我知道，只要老百姓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干下去。
这就是一个共产党员的本色。
这就是一个人民公仆的使命。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雪夜，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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