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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离婚证的丈夫冲到办公室,书记冷笑:你不是在床边唱童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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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73年的家属院,墙皮剥落的土坯房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黎婉棠和营长周祁风结婚六年,是整个军营公认的模范夫妻。

六年前,周祁风在一次紧急任务中对黎婉棠一见钟情,此后对她言听计从,随叫随到。

但无人知晓,在他们婚姻即将步入第七个年头的这四个月里,周祁风早已多次突破了婚姻的底线。

第一次逾越,是在黎婉棠的生日当天,周祁风却在另一个女人的床边,轻声哼着童谣哄其入睡。

黎婉棠发现后质问周祁风,他才轻描淡写地解释道,这位是他最好兄弟的遗孀秦如月,自己不能对其置之不理。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第二次,黎婉棠的父亲重病急需送往卫生院,可她翻遍了整个家属院,都没能找到周祁风的身影。

当父亲因送医不及时不幸离世时,周祁风正陪着秦如月在电影院里看电影。

第三次,黎婉棠怀胎七月意外早产,孩子夭折,而周祁风却在陪秦如月拍摄婚纱照。

周祁风对此的解释是,秦如月和阿恺结婚多年,都没能拍上婚纱照,自己只是帮她完成一个心愿罢了。

第七次,周祁风竟然帮着秦如月,抢走了黎婉棠为早夭孩子挑选的墓地。

这片墓地,是黎婉棠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才找到的风水宝地。

风水大师说,将孩子安葬在这里,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衣食无忧,健康长寿。

可如今,周祁风却站在秦如月身旁,寸步不让地对黎婉棠说:“婉棠,如月的父亲已经过了头七,必须尽快入土为安,耽误不得。”

黎婉棠攥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地回应:“那我的孩子呢?他又该安葬在何处?”

从前,哪怕黎婉棠脸上有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周祁风都能敏锐地捕捉到,并将她的情绪放在首位。

可现在,看着泪流满面的黎婉棠,周祁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敷衍地哄着她:“就这一次,你听话,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便一把将黎婉棠推到一旁,命令负责下葬的人立刻入土立碑。

黎婉棠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脚踝处瞬间肿起一个大包,疼痛难忍。

她下意识地出声呼唤:“周祁风!”

可周祁风却头也不回,只是拿着铁锹,不断地往坟冢上填埋着泥土。

“轰!”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惊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黎婉棠脸上的泪水与雨水交融在一起,可她的心却只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她看着周祁风身上渐渐被雨水打湿的绿制服,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祁风,我们到此为止了。”

这声轻喃,被呼啸的雨声彻底淹没。

黎婉棠并不在乎周祁风是否听到了这句话,她踉跄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五月的天气,依旧带着丝丝寒意,冷得人忍不住打哆嗦。

回到客厅,黎婉棠没有理会浑身湿透的衣服,径直点燃了煤油灯,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离婚申请。

当她写完最后一笔时,门被人轻轻推开。

秦如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关切地问道:“黎同志,你还好吧?我来看看你。”

她话语温柔,眼神中却满是得意:“那片墓地,我和祁风也不是故意要抢,只是我父亲实在不能再等了。”

“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都非常感谢你的退让。”

黎婉棠强忍着心脏传来的刺痛,声音沙哑地说:“你刚刚新寡,就急着抢夺周祁风,你想要什么,我心知肚明。”

她没有看秦如月脸上僵住的笑容,直接将离婚申请递给了她。

“我知道你有办法让周祁风签字。”

秦如月接过离婚申请,先是一脸震惊,随后又带着疑惑地问:“你真舍得?祁风他对你不也挺好的吗?听说你们……”

“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现在……是他背叛在先,脏了的东西,我不想要。”

黎婉棠打断了秦如月的话,尽管做出这个决定让她心如刀割,痛不欲生,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放手。

秦如月不再伪装,接过离婚申请后便转身离开了。

黎婉棠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才缓缓走回卧室。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那面挂满勋章的墙壁。

结婚六年,她和周祁风一起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

墙上,第一排第一列的奖章,是周祁风第一次立功时获得的。

他得到奖章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黎婉棠,将奖章交到了她的手中。

他深情地说:“婉棠同志,是因为想着你,我才能得到它。”

那时,他们在一起才七个月。

第二枚奖章,是他们结婚那一年获得的。

洞房花烛夜还没过,周祁风就被紧急召回参加任务,再次回来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他的脚上还打着石膏,却捧着这枚奖章蹦到黎婉棠面前,郑重地说:“我以军人的荣誉起誓,此生只爱黎婉棠同志一人,永远保护她、关心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在结婚的前六年里,周祁风确实做到了他的承诺。

可自从秦如月的丈夫牺牲,她被带到黎婉棠和周祁风的小家后,周祁风似乎就将曾经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周祁风依旧对黎婉棠很好,但这份好,已经不再是唯一的偏爱。

黎婉棠吸了吸鼻子,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默默地收拾起和周祁风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部扔进了垃圾场。

当她再次回到家时,打开门,发现周祁风也回来了。

他显然也是刚到家,手上还提着一个油纸包,看到黎婉棠后,笑着说:“婉棠,坟的事实在是事出有因,你不要生气了,我给咱们的孩子找了个更好的墓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黎婉棠:“看,我特地去城里买的你最爱的烤鸭,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吃吗?”

黎婉棠没有接过油纸包。

周祁风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发脾气。

他只是将烤鸭放在桌子上,便朝外走去。

黎婉棠看得很清楚,周祁风的右手上还提着一个渔网袋。

里面装的都是供销社里最贵、最时兴的麦乳精、大白兔奶糖、果丹皮、糖水罐头……

甚至还有一条黎婉棠渴望已久,却一直舍不得买的天蓝色布拉吉裙!

黎婉棠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周祁风要送给秦如月的。

果然,没过多久,周祁风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秦如月。

秦如月笑着对黎婉棠说:“弟妹,我是来道谢的。刚刚祁风给我送了不少好东西,我也没什么可还礼的,想了半天,只能把这个送给你,你可别嫌弃。”

说完,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黎婉棠打开信封,里面正是她不久前交给秦如月的离婚申请。

周祁风的签名清晰可见,和结婚报告上的签名如出一辙。

第二章

黎婉棠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内心五味杂陈。

秦如月在周祁风心中的地位,早已变得举足轻重。

那她就早日成全他们一家吧。

从此以后,她和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信封,周祁风却突然走到她面前,疑惑地问:“这是什么礼?”

他伸手想要拿过信封。

黎婉棠连忙后退一步,将信封藏在了身后,淡淡地说:“没什么。”

“你有事瞒着我?”周祁风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黎婉棠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周祁风:“难道你就没有事瞒着我吗?若不是我撞见,你和秦如月之间,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周祁风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解释道:“之前的事我都跟你解释过了,如月身份特殊,为了阿恺,我必须照顾她。”

“再说了,我不告诉你,不就是怕你生气吗?”他轻声哄着黎婉棠,就像从前一样。

怕她生气?

周祁风,我不会再为你生气了。

我,已经不想要你了。

“抱歉,都是我的错……害你们吵架了。我不该总是找祁风的,若是没有这个孩子,我也不会这么没用了。我真的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秦如月突然哭了起来,在一旁不停地抽噎着。

周祁风连忙转身走到秦如月身边,用手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心疼地说:“如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没有错。”

黎婉棠不愿再看这令人心碎的一幕,绕过他们就要离开。

周祁风却拉住了她,急切地问:“婉棠,你要去哪?”

“我出去有点事,你先陪她吧。”黎婉棠皱着眉,想要挣脱开周祁风的手。

周祁风却没有松开,坚持说:“我送你,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他转身看向秦如月,细心地叮嘱道:“你乖乖在家,有什么事记得找人来叫我。不许提重物,不许碰开水,外面风大,别外出。天色晚了记得拉白炽灯,别舍不得……”

半个小时过去了,周祁风还在不停地叮嘱着秦如月,却始终没有松开黎婉棠的手。

最后,他从兜里拿出一颗麦芽糖递给秦如月,温柔地说:“吃糖,别哭了,对宝宝不好。”

终于,他拉着黎婉棠走出了家门。

门口的二八大杠后座上,垫了厚厚的褥子,就连脚踏板也加宽了。

周祁风朝黎婉棠招了招手,笑着说:“婉棠,上来,你要去哪?”

黎婉棠看着他,突然笑了笑,说:“周祁风,你对秦如月真好,好得就像那个孩子是你的一样。”

好到让她觉得,过去七年的婚姻,都比不上这几个月的温情。

周祁风的脸色突然一变,严肃地说:“婉棠,这种话以后别说了,被人听见了会说如月的闲话的。”

直到这个时候,周祁风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秦如月。

“婉棠,等如月生下孩子,我们就能跟从前一样了。”周祁风又温柔地说道,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掏出来。

从前,他口袋里的糖,都是为黎婉棠准备的。

黎婉棠看着周祁风那和从前一样温柔的眼神,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她默默地坐上后座,刚牵住周祁风的衣角。

秦如月突然从屋内跑了出来,红着眼眶喊道:“祁风,我有点害怕。”

周祁风瞬间从二八大杠上下来,紧张地跑向秦如月,关切地问:“怎么了?如月。”

秦如月紧紧地攥着周祁风的衣服,咬紧了牙关。

周祁风转头看向黎婉棠,有些抱歉地说:“婉棠,你先自己去吧。”

“嗯。”黎婉棠笑着点了点头。

反正这个褥子也不适合她,坐在车上也不舒服。

她朝着婚姻登记机关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天空再次下起了暴雨。

她没有带伞,豆大的雨滴打在她身上,生疼生疼的,很快就被暴雨淋得湿透。

可周围连个可以躲雨的店子都没有,她只能继续淋着雨,一路小跑到登记机关。

她小心翼翼地将护在衣服里的离婚报告递给登记的同志,说:“同志你好,我要离婚!字已经签好了。”

登记的同志接过离婚报告,仔细检查过后说:“离婚报告生效,一周后拿着回执单来领盖了公章的离婚报告。”

黎婉棠将回执单仔细收好,然后离开了登记机关。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黎婉棠的心里也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离开周祁风的生活,也会像这场雨一样,雨过天晴,再也没有那么多的委屈和痛苦。

回家的时候,她没有看到周祁风的身影。

卧室里传来周祁风的歌声:“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他在哄秦如月睡觉。

黎婉棠皱了皱眉,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睡一觉。

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感觉头重脚轻。

“祁风……”她下意识地喊道,回应她的却是隔壁房间里的说笑声。

秦如月撒娇的声音传来:“祁风,你以后就是这个孩子的干爹,我相信你能教好他,跟你一样善良。”

“当然,我会帮你一起把孩子抚养长大!”周祁风的声音带着笑意。

黎婉棠听着两人的谈话,仿佛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甜蜜的模样。

他们以后只会比现在更加幸福。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因为浑身无力,从木架床上摔了下来,打翻了桌上的陶瓷娃娃。

这个陶瓷娃娃,是周祁风亲手制作的,上面是他们两人的模样。

“一手敬礼,一手牵你,不负军队,不负你。”

上面还有两人一起刻下的字,如今却已经支离破碎。

陶瓷娃娃的碎片嵌入了她的手肘,鲜血淋漓,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苦。

隔壁房间的说笑声越来越大,黎婉棠强忍着疼痛,将陶瓷娃娃的碎片捡起来扔进一旁的簸箕,然后又回到了床上。

她想起当年周祁风在她生病时,急得在她床边哭的模样。

他急得不知所措,眼泪浸湿了她的手心,带着哭腔说:“如果你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办?”

周祁风,那么多的誓言,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了吗?

黎婉棠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她不再挣扎,任由意识渐渐模糊。

第三章

黎婉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婉棠,你还好吗?”

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周祁风紧紧地抱着她。

他的神色中充满了担忧,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心疼地说:“婉棠,你怎么生病了也不知道喊我送你去卫生所?你知道我回来看到你这样,有多担心吗?”

回想起昏迷前听到的温馨说笑声,黎婉棠自嘲地笑了笑。

就算喊了周祁风,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秦如月一哭,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她。

黎婉棠皱了皱眉,躲开了周祁风的触碰,淡淡地说:“没事了。”

周祁风却强硬地将她再次搂进怀里,温柔地问:“心情不好?还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

她已经没有了从前那样和周祁风争论的心情。

周祁风却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和从前一样:“傻瓜,我难道还不了解你吗?你就是心情不好了。我这几天有假,陪你去公园骑车吧,那里宽敞,你不是一直想学自行车吗?”

他说完,便起身将黎婉棠拉了起来,帮她梳头、穿衣服。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被他梳成了一个大大的麻花辫。

黎婉棠没有力气,也懒得和周祁风争执,便任由他摆弄。

周祁风拉着她的手走出卧室,秦如月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带着一丝期待地问:“祁风,你要跟婉棠同志去公园吗?真羡慕你们,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周祁风果断地拒绝道:“我们要骑车,你怀着孕,不适合。”

秦如月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摸了摸肚子,带着哭腔说:“若是阿恺还在,也许我也能跟婉棠同志一样,有丈夫陪着我去公园吧。没事,我就在家里散步。”

说到最后,秦如月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黎婉棠看向周祁风,她知道,只要提到阿恺,周祁风一定不会再拒绝。

果然。

“那你跟我们一起吧。”周祁风的声音传来,“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秦如月满脸惊喜地看着周祁风,兴奋地说:“祁风,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周祁风扶着秦如月往外走,一路上不停地叮嘱着:“小心脚下。”“我给你把帽子戴上。”“待会记得抱紧我,别摔了。”

最后,他将秦如月抱上了二八大杠的后座,早已经忘记了他说去公园,是为了让黎婉棠散心的。

周祁风骑上二八大杠的那一瞬间,似乎才想起了黎婉棠。

他有些尴尬地握紧了把手,对黎婉棠说:“婉棠,辛苦你走过去了,如月怀孕不能走远路。”

似乎怕黎婉棠拒绝,他又补充道:“我会骑得很慢,陪你一起的,好不好?”

黎婉棠点了点头,要是拒绝了,周祁风又会说很多话来劝她。

到公园后,秦如月还想骑车,周祁风只好手把手地教她。

黎婉棠只好走到一边,独自租了一辆二八大杠。

结婚的第二年,周祁风曾经教过她骑车,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着她练习。

看着她一点点掌握方向和平衡,周祁风比她还高兴。

可现在,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此刻早已握住了另一个女人的手。

他将秦如月圈在怀里,甚至给她买了一整套的护具,只要她有一点摇晃,周祁风都会紧张地扶住她。

“周军官!”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周祁风看了一眼秦如月,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过去。

秦如月笑着说:“祁风,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周祁风帮她把二八大杠停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黎婉棠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看着周祁风跟那人熟稔地握手、寒暄。

没有秦如月在旁边的周祁风,好像还和从前一样。

“黎同志。”秦如月忽然喊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你说我跟你要是同时陷入危险,祁风会先救谁呢?”

她话音刚落,便用力蹬了一下二八大杠的脚蹬。

车子立刻朝着黎婉棠冲了过来。

黎婉棠连忙调转车头准备远离,却还是没有秦如月的速度快,整个人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在失重的恐慌感中,只听到秦如月的惊声尖叫——

“祁风!”

周祁风连忙朝着秦如月飞奔过去,不顾自身危险地拦住了秦如月的二八大杠,救下了她。

他完全没有看到,几步外,被撞飞出去的黎婉棠,后腰狠狠地撞上了湖边的栏杆,然后砸进了湖泊里!

“周祁风!救我!”她不会游泳,只能下意识地挣扎着求救,可声音却淹没在秦如月的哭咽声中。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祁风将秦如月打横抱起,朝着外面跑去。

湖水没过鼻腔的那一刻,黎婉棠想起了十八岁那年的火灾里,周祁风紧握着她的手说:“婉棠,我娶你,是要让你来依靠我的,我会永远成为你的保护伞。”

可现在,她的保护伞,却选择了替其他人遮风挡雨。

湖水疯狂地涌入口鼻,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离,窒息般的感觉传来。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脏一点点碎裂的痛楚。

身体越来越重,黎婉棠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慢慢沉入了湖底。

第四章

黎婉棠是被一阵剧痛痛醒的。

她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卫生院的病房里。

她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被人紧紧地握着。

她偏头望去,发现是周祁风。

周祁风看到黎婉棠醒了,长舒了一口气,关切地问:“婉棠,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回答他的是黎婉棠剧烈的咳嗽声。

她感觉头痛得要裂开了,胃里也传来一阵阵烧灼感。

看到周祁风后,她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看到的画面。

他紧紧地抱着秦如月离开,连一眼都没有看向她。

黎婉棠的心沉了下来。

她刚想让周祁风帮她拿水,周祁风却先一步开口道:“婉棠,如月现在在急救,急需输血。”

“我刚刚已经让护士做了配型,你的血型跟她最匹配,你输一点血给她,好不好?”

黎婉棠不可置信地看向周祁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周祁风却死死地握着,表情焦急地说:“婉棠,她肚子里有孩子,就这一次,等她生孩子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黎婉棠苦笑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刚刚从鬼门关回来,她的丈夫没有半句关于不救她的解释,如今还要让她给伤害她的人输血。

她不顾肺里的难受,用尽力气说道:“我拒绝!”

“如月的命现在在你的手里。婉棠,你也是卫生所的医生,难道要见死不救吗?”周祁风严肃地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责备。

黎婉棠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是周祁风第一次这么严肃地斥责她,仅仅是因为她不肯救那个把她害成这样的人。

她说不出一句话,周祁风站起身,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周祁风的力气很大,似乎害怕黎婉棠会挣扎。

这和他抱着秦如月时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在采血室里,周祁风摁住了她的手臂,护士拿着粗大的针头扎进了她的手肘。

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从前,周祁风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受一点痛。

哪怕只是磕了碰了,他都会紧张得不行。

可如今,他狠厉的模样,让黎婉棠感到无比陌生。

抽完五百毫升的血后,黎婉棠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头晕目眩的感觉同时袭来,她几乎要晕倒在采血桌前。

但周祁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就朝着秦如月的抢救室走去。

采血室的同志给她灌了一瓶葡萄糖,黎婉棠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她跌跌撞撞地朝着秦如月的病房走去。

病房的门没有关上,周祁风正轻轻擦拭着秦如月的脸,温柔地说:“你和孩子都很好。”

秦如月笑着点了点头,感激地说:“多亏了你,祁风,没有你,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

她说完,伸手搂住了周祁风的脖子。

起身的瞬间,黎婉棠看见了秦如月脖子上的护身符。

黎婉棠几乎要冲进病房内将护身符抢过来。

那是她为夭折的孩子求来的护身符。

她在寺庙里斋戒七天,在佛前跪求了七天,只为了求孩子来世能平平安安。

周祁风知道这件事后,还跟她说:“这个护身符会永远陪着我们的孩子。”

但如今,这个护身符却戴在了秦如月的脖子上。

那她的孩子怎么办?

周祁风骗了她,竟然将这个护身符送给了秦如月。

黎婉棠再也支撑不住,几乎要倒下。

她强撑着身体,朝着自己病房的方向走去。

病房的床莫名地冰冷,再厚的被褥也温暖不了她的心。

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的孩子,什么都没有了。

她什么都留不住。

这天傍晚,卫生院的护士同志来找她。

“黎同志,你是卫生所的医生,这里有个表你填一下。”

黎婉棠接过表格,发现是卫生所里关于晋升方面的调查表。

她拿着钢笔,快速地填写着表格。

最后只剩下婚姻状况那一栏。

护士在一旁提醒道:“您不是跟周营长是夫妻吗?填已婚就好了。”

黎婉棠沉思了一秒后,签下了“离异”二字。

“以后不是了,他不再是我的丈夫。”

“你刚刚说什么?”周祁风站在门口,紧盯着黎婉棠,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第五章

整个空间一瞬间凝滞,黎婉棠和周祁风对视着,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护士迅速拿着表格离开了病房。

黎婉棠装作无视周祁风的眼神,错开了视线,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

周祁风走到她的床边,看着她带着针孔的手臂,微微皱眉,温柔地哄道:“生气了?”

“刚刚情况特殊,那可是两条人命啊,你平时最懂事,我相信你能理解的。”

他说完,伸手想去抚摸黎婉棠的脸颊。

黎婉棠侧过身子,背对着他,依旧一言不发。

周祁风坐在她身边,强硬地把她掰回来,贴在她耳边轻声说:“过几天后,我带你去爬山,我们一起看日出。”

黎婉棠看着周祁风,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反正最后周祁风一定会被秦如月带走,她已经不想再掺和进他们的事情里了。

可周祁风却不依不饶,继续问道:“你最近卫生所的事忙不忙?急得上工吗?”

黎婉棠皱了皱眉,这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周祁风犹豫着开口:“医生说如月身体缺营养,要补钙,你可以抽时间每天帮她做药膳吗?一天只要一餐就好了。”

似乎怕黎婉棠拒绝,他继续补充道:“只要一段时间就好了,你的厨艺我放心。”

黎婉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祁风,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她想拒绝、想质问、甚至想笑。

周祁风为了秦如月,几乎彻底变了个人。

将曾经两人的所有美好都付之一炬。

黎婉棠忽然觉得好累,她不想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她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好,我明天就做。”

周祁风脸上的凝重情绪一扫而空,激动地抱住了她,兴奋地说:“太好了,婉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娶你是我的福气。”

黎婉棠任由周祁风抱着她。

曾经周祁风说娶她是为了保护她、爱护她。如今却是为了给另一个女人做厨娘。

周祁风,嫁给你,不是我的福气。

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她没事就好。”

“你……不再为了如月跟我生气了吗?”周祁风松开黎婉棠,怀疑地看着她,“你接受她了?”

黎婉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是,你以后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左右他们以后的三口之家,她也不会再加入。

周祁风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最后不再多想,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如月午睡应该醒了,找不到人她会哭的,孕妇情绪不稳定,我先去看她了,晚上来看你。”

黎婉棠目送着他离开,心好像已经痛到麻木了。

周祁风晚上没有再来,黎婉棠一个人出了院,又煲了药膳送去了医院。

回来后,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再过几天,她就能拿到盖了章的离婚报告。

她要赶紧把东西准备好,第一时间离开这里。

第二天傍晚,周祁风没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

黎婉棠下意识地看向周祁风身后,却没有看到秦如月,疑惑地问:“秦如月呢?还在医院?”

周祁风紧盯着黎婉棠,眼神深邃地说:“嗯。”

黎婉棠有些疑惑,明明秦如月的伤没她的严重,怎么还没出院。

周祁风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说:“婉棠,我们去爬山吧。”

“怎么这么突然,外面都快黑了……”黎婉棠话都没说完,就被周祁风拉了出去。

周祁风的步子很快,头也不回地拉着黎婉棠往外走。

黎婉棠被拉得只能小跑才能跟上他,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惑。

登上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周围一片漆黑,山顶的风吹乱了黎婉棠的发丝,黎婉棠看向周祁风,疑惑地问:“你今天怎么了?”

周祁风却忽然后退一步,登上了二八大杠,冷冷地说:“你在这里等日出吧。”

“什么意思?”黎婉棠意识到情况不对,有些不安地问道。

周祁风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不带一丝温度:“给你一点教训。我以为你终于能理解我,接受如月了。但你为什么要害如月的孩子,你也是女人,也有过孩子,还是个医生,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满脸失望地看着黎婉棠,黎婉棠的心比山顶的风还凉。

他说的东西,她一个字都没听过。

她高声反驳:“我没有做过。”

周祁风愤怒的声音传来:“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药在你送来的药膳里。不是你难道是她自己吗?她肚子里是阿恺唯一的孩子!她难道会害自己的孩子吗?”

一道惊雷响起,闪电劈开了黑暗的天空,照亮了周祁风愤怒的面孔。

黎婉棠掐紧了手心,嘴唇颤抖地问道:“所以你便笃定是我?”

“我只信我看到的。”周祁风转身就要离开,“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自己走下山吧。”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雷声轰然响起,黎婉棠的心也被劈得粉碎。

闪电落下的那一刻,周祁风离开的背影和结婚那年他被召离开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那时他说:“婉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而如今,周祁风却将她扔在寒风呼啸的山顶。

随着一阵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黎婉棠淋着雨朝山下走去,可天太黑,雨太大,她看不清路。

她分不清脸上到底是雨还是泪,小心翼翼地沿着上山的路往下走。

雨水淋湿了路面,黎婉棠脚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接着朝山下滚去。

树枝刮破了她的皮肤,浑身都被石头撞得像要散架。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家属院,看见了周祁风。

他在亲手给秦如月下厨,将她视若珍宝……

“咚!”

黎婉棠狠狠撞上了一处凸起的大石头,遍体鳞伤的她停了下来。

意识渐渐消散,脑海里的画面还是周祁风。

他向她求婚成功那天,高兴得像打了胜仗,说:“我若是负了你……”

雨点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身体上,狂风吹走了周祁风所有未完的誓言。

第六章

黎婉棠恢复意识的时候,浑身疼痛,使不上半分力气。

又是熟悉的卫生院病房,周祁风和上次一样守在她病床前,整个人颓废了不少。

“婉棠,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昨晚会下雨。”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紧紧地握着黎婉棠的手。

最近都是雷雨天气,大队已经贴了告示,他太关注秦如月,早就忘记了其他。

周祁风将黎婉棠的手贴向他的脸,眼中湿润一片,带着哭腔说:“婉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他这幅模样,似乎很害怕她消失。

病房门被人猛的推开,秦如月扶着肚子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黎同志,对不起,你打我吧,骂我吧。你千万别跟祁风闹脾气。”她哭得气喘吁吁,却还在不停重复着那几句话。

“黎同志你不见之后,是祁风冒着风雨去找的你,全然不顾自己。找到你救回来后,他又不吃不喝地守在你的床边,他……”

“别说了。”周祁风松开黎婉棠,将秦如月抱起,心疼地说,“你跪什么?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去休息。”

黎婉棠看着周祁风和秦如月卿卿我我的画面,只觉得无比可笑。

她还浑身不能动弹地躺在病床上,腿上还带着夹板。

而周祁风却只担心秦如月跪那一下,会不会伤到孩子。

她用尽力气吼出声:“出去。”

周祁风这才想起病床上的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秦如月后,朝黎婉棠走去。

“婉棠……”

“出去!”黎婉棠的眼神冰冷。

秦如月也适时拉住了周祁风,劝着他离开。

只是出门前,周祁风还在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黎婉棠。

几个小时后,周祁风又来了,手里拿着几个铁饭盒,笑着说:“婉棠,你很久没吃东西了,肚子饿不饿?我亲手做了饭,快尝尝。”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排骨汤,还有一条鱼。

黎婉棠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理会周祁风。

她不喜欢吃鱼,爱吃鱼的是秦如月。

见她不搭理,周祁风又去外面买了她喜欢吃的东西。

黎婉棠还是没有理他。

她不喜不悲,也没有生气,也不发脾气,只是将周祁风当作空气。

出院那天,周祁风特地接了营里的吉普车,来接她回家属院。

可黎婉棠却绕过了他,自顾自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周祁风一把拉住了她,单膝跪在她面前,带着恳求的语气说:“婉棠,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黎婉棠想将手抽回,她想要的,周祁风已经给不了了。

她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却被匆匆起身的周祁风抱住。

“婉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算踹我也好,别这样对我。”

黎婉棠被他抱得骨头生疼。

曾经周祁风每次惹她生气也是这样,只要他软下语气哄一哄,黎婉棠就会原谅他。

可他们现在,早就不是以前了。

也回不去以前了。

她不想跟周祁风争执这些,毕竟再过不久,她就彻底自由了。

她任由周祁风牵着她上了车,回到了家。

路上,周祁风对她说道:“今天妈来了,你放心,她很快就走了。”

黎婉棠依旧没有回答。

周母向来跟她不合。

一回到家中,她就看见秦如月陪着周母在正堂里说笑。

周母握着秦如月的手,说着周祁风的事,喜笑颜开。

看见黎婉棠后,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说:“七年了,我家祁风娶了个寡母鸡,连个蛋都不下。就生了个死胎。不像月月你,一看就是好生养的面相。”

提到那个死去的孩子,黎婉棠的心还是会痛。

刚和周祁风结婚时,周母不是这个态度,对她也还算和颜悦色。

但从婚后第三年开始,因为黎婉棠一直没有怀孕,周母就渐渐变了。

她不会说周祁风,只会不停地数落黎婉棠,给她找各种偏方,让她赶紧怀孕。

可当初是周祁风说不想生孩子的。

因为结婚前一周,他救下一个孕妇,孕妇受了伤难产,熬了三天大出血死亡。

那件事让周祁风特别害怕,便对黎婉棠说:“我们不要孩子,我害怕你也那样,我只想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而现在,那个曾经红着眼抱着她说不生孩子的人。

此刻正笑着跟周母说:“如月说等孩子生下来,就认我做干爹,您马上也有孙子了!”

第七章

黎婉棠不愿再看那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场景,脚步轻轻迈向家属院外。

家属院不远处的池塘边,几尾小鱼在清澈的水中自在穿梭,黎婉棠每逢闲暇,总爱在此静坐片刻。

她刚在青石上坐稳,秦如月娇柔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秦如月站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抚过隆起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目光紧紧锁着黎婉棠:“黎同志,为何不进屋一同叙话,是伯母瞧不上你吗?”

黎婉棠仿若未闻,指尖轻点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秦如月见状,继续凑近几分,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得意:“方才祁风言道,待我腹中孩儿降生,仍住在此处,他会亲自照料我们母子。有一事祁风一直未曾对你提及,我与他曾有过一段过往。若不是阿恺先一步向我求娶,如今嫁与祁风的,便该是我了。”

黎婉棠的动作骤然停住,抬眸看向秦如月,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秦如月突然身形一晃,直直跌入池塘之中。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溅湿了秦如月的裙摆,她在水中奋力挣扎,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周母与周祁风闻声急忙赶来。

“如月!”周祁风不及多想,纵身跃入池塘,奋力朝秦如月游去。

“贱妇!”周母怒目圆睁,冲上前一把揪住黎婉棠的衣领,“若月月与腹中孩儿有半点差池,我定不饶你。”

话音未落,周母一巴掌狠狠扇在黎婉棠脸上。

“给月月磕头赔罪,否则我便去大队告你。”周母扬起手,准备再次落下。

黎婉棠伸手稳稳挡住她的手腕,目光冰冷:“赔礼道歉?”

她看向刚被周祁风救上岸的秦如月,猛地伸手,将她再次推入池塘:“这便是我的道歉。”

说完,她抬手摘下嫁过来时周母亲自给她戴上的银镯子,用力扔进池塘。

“贱妇!”周母气得浑身发抖,“我要去大队告状,我要让祁风与你离婚。”

“好啊,离!”黎婉棠突然笑了,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池塘。

这场无休止的闹剧,她不愿再参与。

“婉棠!”周祁风在身后焦急地呼喊,语气满是震惊。

黎婉棠脚步未停,她深知一味的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伤害。

她回到家属院,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

刚换好衣服,周祁风便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一把将黎婉棠紧紧抱住,满脸慌张:“婉棠,你方才说的皆是气话对不对?你怎会同意离婚呢?我们不是约定好了永远不提离婚的吗?若是没了你,我该如何是好?”

周祁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你要我如何?”黎婉棠抬眸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周祁风,我这些日子过得如何,你难道真的不知吗?”

周祁风的动作骤然一僵,随即将黎婉棠搂得更紧:“我知晓你不喜如月住在这儿,可阿恺是为保护我而牺牲,他唯一的遗愿便是让我照料好如月。我必须完成他的嘱托。待她生下孩子,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模样。”

“你要相信我,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

他声音沙哑,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语气中带着笃定,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黎婉棠靠在他怀中,疲惫地闭上双眼,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

从前?那美好的从前,早已消逝在时光的长河里。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七年的夫妻情分,早已在一次次的伤害中消耗殆尽,这段婚姻,已然走到了尽头。

周祁风,往后你的生活,再也不会有我的身影。

我的心中,也再无你的位置。

第八章

周祁风见黎婉棠不再提及离婚之事,以为此事暂且翻篇。

可他心中依旧不安,比从前更加黏着黎婉棠。

哪怕黎婉棠要去卫生所上工,周祁风也要亲自将她送到,下午下工时,又准时来接她。

那模样,生怕黎婉棠会突然消失。

即便有时秦如月眼含泪水望着他,周祁风也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不再像从前那般,第一时间上前关心。

离婚证下发的当日,周祁风忽然拿出一封信,递到黎婉棠面前,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婉棠,明日营里举办七周年聚会,需携带家属一同参加,你陪我一同前往,可好?”

黎婉棠垂眸看着那封信,思绪忽然飘回到周祁风向她表白的那天,他也是这般拿着一封信,眼神忐忑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婉棠同志,我们队里举办联欢晚会,你要不要一同前往,热闹得很。”

那时的周祁风,眼中只有她一人。

“好。”黎婉棠轻声应道。

毕竟,这是她最后一次陪周祁风参加聚会了。

聚会在白天举行。

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周祁风便紧紧握着黎婉棠的手,未曾松开。

队里的同志见状,笑着打趣:“结婚七年,依旧如此恩爱,不愧是周营长。”

“当年周营长向嫂子求婚时,也是在我们队里。周营长的深情,大家有目共睹。”

周祁风笑着与黎婉棠十指相扣,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眼中闪烁着光芒:“婉棠,你还记得吗?”

怎会不记得?

可那些美好的时光,周祁风,你恐怕早已遗忘了吧。

这时,一位老班长搬出一个巨大的红漆木箱子,笑着说道:“这里面装着当年这些新兵蛋子写给七年后的自己的信。我替你们保存至今,如今你们都已长大成人,快来认领吧。”

有人将周祁风的信递给黎婉棠:“嫂子,这是周哥的信,你且看看,想必与你有关。”

周祁风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

这时,队外有人跑来:“周营长,伯母找你,说如月嫂子出事了,你是否回去看看?”

周祁风下意识起身,可看到黎婉棠,又停下脚步,眼中满是犹豫。

他握着黎婉棠的手,力道渐渐收紧,最终开口道:“婉棠,我去去就回,你且等我!”

“去吧,无妨。”黎婉棠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周祁风松了口气,轻轻抱了抱黎婉棠,转身快步离开。

黎婉棠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垂眸拆开手中的信。

信纸早已泛黄,部分钢笔字迹晕开,但仍能清晰辨认。

“七年后的周祁风:

今日我求婚成功,终于能娶到心爱的姑娘。我能娶到黎婉棠了。

今日队里的同志都为我欢呼,可我的眼中,只有黎婉棠的笑容。

她的笑容,是我此生要守护的珍宝。

我定不会让她流下一滴眼泪,你也务必做到,听到了吗?

婉棠是我此生最爱的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待她,护她周全,成为她坚实的依靠。

否则,我绝不轻饶你。

她不喜吃鱼,却偏爱甜食,记得时常在口袋中备好糖果。

她喜爱登山,爱看日出,待有机会,要带她踏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带她欣赏最美的日出金山。

她怕痛,你绝不能让她受半点苦楚,生孩子那般疼痛,莫要让她经历。”

信的末尾,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

“婉棠,若有一日,未来的我待你不好,你便离开我,莫要回头。你永远拥有十九岁周祁风最炽热的爱。”

黎婉棠强忍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滑落。

泪眼朦胧中,她仿佛看见十九岁的周祁风站在熟悉的操场上,笑容灿烂,眼中只有她。

他笑着对黎婉棠说:“往前走,莫要原谅他。”

黎婉棠破涕为笑,轻轻点头:“好!”

聚会接近尾声,周祁风依旧未归。

老班长与众人一一告别:“下一个七年,我们再相聚!”

黎婉棠笑着挥手道别,却未像其他人那般回应老班长。

离开队里后,她径直走向登记机关。

今日办好所有手续,她便能拿到具有法律效应的离婚报告,不再是周祁风的妻子。

办理手续的同志将两份离婚报告递给黎婉棠:“你前夫不来领取吗?”

“他有事在身。”黎婉棠如释重负,收好自己的那份,对同志说道,“听闻报告可邮寄,麻烦帮我将这份寄给六队的周祁风。”

说完,黎婉棠转身朝火车站走去。

她买了一张前往内蒙的车票。

她想去看看广袤的草原,日后再去瞧瞧辽阔的大海。

她不再执着于那座大山。

火车鸣笛时,她望着窗外,思绪回到十九岁那年,周祁风紧紧握着她的手,对她说:“婉棠,我们要永远陪伴彼此,从十九岁到九十九岁。”

周祁风,我们无法永远陪伴彼此了。

是你先违背了我们的约定。

是我先选择了离开。

我永远不会回头。

第九章

周祁风急匆匆赶回家中,只见秦如月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低声哭泣。

周母在一旁手忙脚乱,看到周祁风回来,顿时松了口气。

她连忙招呼周祁风:“祁风,你快过来,月月说肚子有些不舒服。”

秦如月看到周祁风,眼神瞬间变得楚楚可怜,哽咽着说道:“祁风,我的肚子好疼。”

“肚子疼为何不去卫生院?在此哭泣有何用处?”周祁风皱起眉头,伸手想去拉秦如月。

秦如月顺势倒在周祁风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伯母年事已高,我不愿麻烦她,只想在家等你回来再去卫生院。”

周母连忙打断:“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得赶紧去卫生院,祁风,你快送她去!”

周祁风脑海中忽然闪过离开前黎婉棠看他的眼神。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但周母仍在一旁不断催促。

他想,等会儿再好好向婉棠解释。

无奈之下,他扶着秦如月出门。

到了卫生院,护士为秦如月做了检查,叮嘱周祁风:“这位同志,孕妇情绪波动较大,作为丈夫,平日需多些耐心安抚。”

周祁风立刻皱眉打断:“她并非我的妻子,我只是受人之托照料她罢了。”

护士一时有些尴尬,低声道歉后便离开了。

秦如月怯生生地看着周祁风:“祁风,我是否又给你添麻烦了?”

周祁风摇了摇头,想起还在队里的黎婉棠,忍不住皱起眉头:“无妨,你好生休息,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秦如月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他:“祁风,你别走。”

周祁风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伸手想推开秦如月。

“如月,你这是做什么?”他与秦如月拉开距离。

秦如月眼眶泛红,哭着说:“祁风,我好害怕,别离开我。”

“请你自重,我已有家室。”周祁风神色严肃。

秦如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祁风:“可我也渴望拥有一个家,我们难道不算家人吗?你都已答应做孩子的干爹,伯母也很喜爱我。”

周祁风彻底慌了,他松开秦如月握着他的手:“那是因为我答应阿恺会好好照料你们母子,待孩子降生,队里批下房子,你便搬出去居住。”

“你难道不要我了吗?从前我们差一点便能成婚,如今我可嫁给你了,你难道忘了我吗?”秦如月满脸泪水,上前想要再次抱住周祁风。

周祁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神色复杂地拒绝:“你莫要胡说,你是阿恺的遗孀,我怎会与你……你休要再提此事。”

他从前确实与秦如月相识,可阿恺说他喜欢秦如月,他便与秦如月保持距离。

可他没想到,在秦如月心中,竟是这般想法。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但秦如月却拉住他:“祁风,相处多日,你对我的心意,我并非不知,我比黎婉棠更适合做你的妻子,这个孩子,你也会视如己出的。”

周祁风心跳加速,脑海中闪过这些天与秦如月相处的画面。

但很快,又浮现出与黎婉棠多年来的点点滴滴。

“我的心中,唯有婉棠一人。”

第十章

周祁风转身离开病房。

他脚步匆匆,一刻也不停歇地往回赶。

停下脚步时,他才发现自己下意识走到了黎婉棠工作的卫生所。

“婉棠……”他轻声喃喃。

这些天与秦如月相处,他竟未曾察觉自己的心有了动摇。

明明他的心中只有黎婉棠,只有他爱了多年的婉棠。

这些日子,他却忽视了黎婉棠。

“婉棠!”周祁风抬眸,朝着部队的方向走去。

他想好好补偿黎婉棠,弥补这些日子对她的冷落,他相信黎婉棠依旧爱他,定在等他。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快步朝部队走去。

等他赶到部队时,场上只剩下老班长与几位同志在收拾残局。

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连忙上前问道:“老班长,黎婉棠同志何在?”

“你媳妇?她未曾去找你吗?聚会结束,众人皆已离去。”老班长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祁风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心也开始慌乱起来。

“多谢。”周祁风向老班长敬礼后,转身准备离开。

老班长在身后叫住他:“小周同志,当年你娶到小黎同志时,二人感情甚好,队里同志无不羡慕。”

“可今日一见,小黎同志眼中满是疲惫,笑容也带着几分勉强。我年事已高,不得不说一句,婚姻并非儿戏,你们相伴多年,更应懂得珍惜。否则,你定会后悔莫及。”

老班长说完,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周祁风:“这是你七年前写的信,且看看吧。”

周祁风心乱如麻,接过信封。

打开一看,信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晕开了字迹。

黎婉棠看过这封信了。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十九岁周祁风热烈的爱意。

可如今,七年过去,一切归于平淡,他竟下意识忽略了黎婉棠,以为他们相伴七年,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

周祁风脑海中忽然闪过黎婉棠提出离婚的画面。

尽管黎婉棠说得那般平静,但她的眼神已然表明了决心。

周祁风紧紧捏着信纸,慌乱地与老班长道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祁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找到黎婉棠,向她道歉,将秦如月送走,好好补偿她。

等周祁风赶到家时,只见秦如月正在帮他叠衣服。

看到周祁风回来,她高兴地迎上前:“祁风,你回来了,今日可还劳累?”

周祁风皱眉躲开,环顾四周,问道:“婉棠回来了吗?”

秦如月尴尬地收回手,楚楚可怜地说:“不知,我刚从卫生院回来,未曾看见她,或许她有事外出了。”

周祁风听完,转身又要离开,秦如月却拉住他:“祁风,你别走,天色渐晚,我有些害怕。”

“日后你独自居住,也需适应,我不可能时刻陪伴你。”周祁风扯出手,准备离开。

“难道你要一辈子陪着黎婉棠吗?”秦如月忍不住质问。

周祁风停下脚步,回头认真地说:“自然,她是我的妻子。”

第十一章

秦如月冷笑一声,抬眸时,眼中满是泪水:“那你为何待我这般好,我以为你心中有我。我以为你与旁人不同,心中是爱我的。”

周祁风皱眉,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如月:“你在说些什么?”

“祁风,我比婉棠更温顺懂事,我不会与你争吵,还能为你生儿育女。你忘了黎婉棠,与我在一起,可好?”秦如月说着,握着周祁风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听听我的心跳,它在诉说对你的爱意。”

周祁风触电般收回手:“你误会了,我要去找婉棠。”

“你找不到她了。”秦如月突然开口,眼神变幻莫测。

周祁风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你这话何意?婉棠她怎么了?”

秦如月轻轻抚摸着肚子:“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周祁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抓住秦如月的手腕:“你说清楚,什么叫她走了?她去了何处?”

秦如月眉头微皱,面露委屈:“祁风,你弄疼我了。”

“快说!”周祁风的力道丝毫未减,厉声质问。

周母听到声音,从房间走出来,连忙上前想拉开周祁风:“祁风,你这是做什么?月月还怀着身孕呢。”

周祁风眼神紧紧盯着秦如月,甩开周母的手:“秦如月,你且说清楚。”

秦如月躲在周母身后,一脸无辜:“祁风,我只是实话实说,黎婉棠她不会回来了。至于她去了哪里,我并不知晓。”

周母松了口气,满不在乎地说:“一个不懂规矩的媳妇,走了便走了,有何可惜的。我还担心她耽误你呢,她走了正好,我要月月做我的儿媳妇。”

秦如月笑得温顺,轻轻挽住周母的手。

“绝无可能!”周祁风怒吼道,“我只有婉棠一个妻子,我必须找到她。”

“站住!”周母在身后喊道,“天色已晚,你要去往何处?她要走便走,哪家媳妇像她这般不懂规矩,反了天了。你今日便在家好好陪着月月。”

“妈!”周祁风呵斥道,“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你若喜爱秦如月,便与她一同搬出去。我一定要找到婉棠。”

“祁风,你怎能这般对伯母说话。”秦如月站出来,安抚周母,“伯母,您莫要与祁风置气,他只是一时气恼。”

她又看向周祁风:“你去吧,我在家照料伯母。”

周祁风心中怒火中烧,从前觉得秦如月温顺乖巧,善解人意,如今看来,只觉无比厌烦,心中堵得难受。

他突然想到黎婉棠,这些日子,她或许也是这般感受。

可她却从未向他倾诉过委屈。

周祁风不愿再多说,转身走进夜色,去寻找黎婉棠。

“婉棠!”周祁风先从家属院开始寻找。

找遍整个家属院,也未见黎婉棠的身影。

走出家属院时,天空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周祁风未带雨伞,但他咬牙,冲进雨幕中。

他找遍黎婉棠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依旧不见她的踪影。

最后走到卫生院时,周祁风一脚踩空,滚下楼梯。

第十二章

黎婉棠随火车抵达内蒙。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不远处的火山雄伟壮观,她的心情也随之变得舒畅。

她很快便在此安顿下来。

尽管她并无久居之意,但打算在此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至少让那些与周祁风有关的过往,渐渐在记忆中淡去。

她住在一个部落里,隔壁是一户善良的牧民。

牧民家有个小姑娘,名叫琪琪格,比她小几岁。

搬到这里的第三天,琪琪格抱着一只小羊,来到她的蒙古包前。

“婉棠额格其,额吉说你初来乍到,缺少些物件,这是我最心爱的小羊,送给你,你要好好照料它。”琪琪格怀中的小羊发出“咩咩”的叫声。

在内蒙,人们称妈妈为额吉,姐姐为额格其。

黎婉棠愣住了,接过琪琪格手中的小羊:“谢谢你,琪琪格,你额吉知晓此事吗?”

琪琪格点头:“知晓,它如今尚在吃奶,我会每日给你送来羊奶。”

说完,她便转身跑开了。

小羊温顺地窝在黎婉棠怀里,将头靠在她的手臂上。

黎婉棠心中一动,指尖感受到小羊温暖的体温,一时有些恍惚。

让她照料这只小羊吗?

小羊“咩”地叫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黎婉棠。

黎婉棠的心瞬间变得柔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她抱着小羊走出蒙古包,想要请教牧民如何养好小羊。

草原上阳光炽热,远处传来马蹄声。

“吁!”一匹高大的纯黑色骏马在她的蒙古包不远处停下。

马背上的男子身着蒙古袍,露出半边臂膀。

小麦色的肌肤衬托出结实的肌肉。

他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看向黎婉棠。

隔壁的琪琪格兴奋地跳起来打招呼:“阿哈!你回来了。”

男子依旧疑惑地看着黎婉棠,跳下马,揉了揉琪琪格的头:“琪琪格,家中来了客人吗?”

黎婉棠走上前,微笑着说:“你好,我叫黎婉棠,来自中原。”

说完,她伸出手。

“这是我的哥哥崔和,前几日他外出采买,今日方才归来。”琪琪格高兴地介绍。

崔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伸出粗糙的手掌,握住黎婉棠的手:“崔和,是琪琪格的哥哥。”

“我从前未曾养过羊,不知该如何照料它,你能否教教我?”黎婉棠看向琪琪格。

琪琪格却将崔和推到黎婉棠面前:“让我阿哈教你,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崔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黎婉棠说:“我教你吧,我来抱着小羊。”

“不必,它很温顺。”黎婉棠朝崔和微微一笑。

崔和抿了抿唇,点头道:“好,我与你讲讲养羊的要点。”

时间悄然流逝。

崔和与黎婉棠相伴一下午,黎婉棠才知晓,养好一只小羊并非易事。

如同抚养孩子一般,需要悉心照料。

她有些退缩,犹豫地说:“我还是将小羊还给琪琪格吧,我怕我无法将它养好。”

崔和却摇了摇头:“无妨,若有不懂之处,可随时唤我,我在家中。”

“真的吗?多谢你。”黎婉棠笑着,轻轻抚摸小羊柔软的毛发。

她抬头,看到崔和正低着头。

崔和的头发浓密,带着些许卷曲,如同一只可爱的小黑羊。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崔和的头:“谢谢你。”

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与小羊的毛发相似。

崔和错愕地抬头,伸手握住黎婉棠的手,又像触电般松开。

他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第十三章

周祁风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卫生院的病房里。

“婉棠!”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皱起眉头。

秦如月冲进病房,泪眼婆娑地看着周祁风:“祁风,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

周祁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你怎会在此?”

“你在卫生院门口晕倒,若不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说着,眼泪不断滑落,“我真的很担心你。”

周祁风不耐烦地转过头:“别哭了,你怀有身孕,且先回去吧。”

秦如月却笑了:“你终究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周祁风看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急切:“你可知晓婉棠去了何处?快告诉我!”

秦如月惊慌失措地躲避,怯生生地说:“祁风,你莫要如此,我好害怕,我并不知晓。”

“你不知晓?那你为何说她不会回来了。”周祁风眼眶泛红,布满血丝。

他找了黎婉棠一整晚,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为何黎婉棠会一声不吭地离开他,为何?

他的妻子,究竟去了哪里?

秦如月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周祁风这副模样,心中有些害怕,转身离开了病房。

周祁风紧紧攥着拳头,他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在卫生院多待一刻,他心中的急切便多一分。

他起身办理出院手续,匆匆离开。

他来到黎婉棠工作的科室,询问护士是否见过黎婉棠。

众人皆称这两日未曾见过她。

周祁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找遍整个城镇,依旧不见黎婉棠的身影。

难道黎婉棠离开了这里吗?

不,绝不可能。

周祁风不敢再想,失去黎婉棠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秦如月说过的话:“黎婉棠离开你了,永远不会回来。”

他眼神一暗,唯有秦如月知晓事情的真相。

周祁风回到家中,秦如月果然在家。

她高兴地迎上前:“祁风,你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周祁风一言不发,缓缓朝她走去。

秦如月被他的模样吓到,一步步后退,跌坐在椅子上,胆怯地说:“祁风,你怎么了?莫要吓我。”

周祁风捏住她的手臂,厉声质问:“黎婉棠究竟去了哪里?”

秦如月吓得浑身发抖,眼眶一红,泪水几乎要落下:“我真的不知,她只是上次与我提及,说她要离开,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她为何要离开?”周祁风眉头紧锁。

秦如月连连摇头:“我确实不知,或许她有急事。祁风,她既已离开,我们便开启新的生活吧。”

“她仍是我的妻子,我们有结婚报告为证。”周祁风立刻反驳。

秦如月很想将真相告诉他,但看着周祁风的模样,心中又有些害怕。

从前周祁风见她哭泣,总会心疼地安慰她,可如今,即便她泪流满面,周祁风心中也只有黎婉棠。

“黎婉棠究竟有何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我定能做得比她更好。”秦如月哭着说,泪水滴落在周祁风的手上。

周祁风却嫌恶地甩开手,看向秦如月的眼神冰冷:“黎婉棠便是黎婉棠,无人能够替代。”

第十四章

秦如月心中满是绝望,明明之前周祁风对黎婉棠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在乎,如今黎婉棠离开了,他却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

真是令人作呕,男人皆是如此。

秦如月不再伪装,本以为等黎婉棠离开后,自己便能取代她,嫁给周祁风这个营长,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忙活许久,一切又回到原点,甚至比从前更糟。

周祁风扯了扯衣领,准备再次出门寻找黎婉棠。

秦如月脸色一沉:“你既舍不得黎婉棠,为何不对她好一些?”

“你这话何意?”周祁风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秦如月。

秦如月轻轻抚摸着肚子:“我在此居住多日,未曾看出你有多爱她。”

周祁风眼中满是愤怒,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

秦如月硬着头皮继续说:“被我说中了吧?既然你只是需要一个妻子,是谁又有何妨?黎婉棠能做到的,我只会做得更好,你母亲也更喜爱我。黎婉棠如愿离开,大家皆大欢喜,岂不是很好?”

周祁风终于明白过来,他走到秦如月面前:“是你将婉棠逼走的?”

“祁风,你怎可这般冤枉我,我一个柔弱女子,又能做些什么?”秦如月无辜地看着他。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祁风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登记机关制服的女同志,手中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请问周祁风同志在吗?”

“我便是。”

“这是给你的信件。”

周祁风接过信封,心中满是疑惑,不知是谁会给他寄信。

他拆开信封,“离婚报告”几个字映入眼帘,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几乎是颤抖着打开信封,看到上面的签名,一个是他,一个是黎婉棠。

签名上盖着婚姻登记机关的公章。

周祁风身形一晃,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送信的同志转身准备离开,周祁风连忙拦住她:“同志,是否搞错了?为何会有离婚报告?”

“并无差错,是当事人亲自前来办理的,还嘱咐我们将这份报告交给你。”同志解释完便离开了。

周祁风脚步有些踉跄,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何时签过这份离婚报告。

为何他与黎婉棠会离婚,可上面的签名明明是他的字迹。

他与黎婉棠已不再是夫妻,所以黎婉棠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周祁风猛然想起,不久前,秦如月说要给他一个惊喜,让他先签个字才能睁眼。

他随意签上名字,想要看看是什么惊喜时,秦如月却神秘地说,要好好珍藏周营长的亲笔签名。

周祁风见她高兴,便未再多问。

如今想来,此事疑点重重。

他紧紧握着离婚报告,走向秦如月:“此事你是否知晓?”

秦如月一脸无辜地摇头:“我怎会知晓?你与黎婉棠离婚了?”

听到“离婚”二字,周祁风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住,他忍不住掐住秦如月的脖子,厉声质问:“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秦如月被掐得喘不过气,奋力挣扎:“黎婉棠离开你,与我何干?你不是答应阿恺会照料好我吗?”

“那是在你不破坏我家庭的前提下,你今日若不将事情说清楚,我便向上级申请,将你送入精神病院。”周祁风神情严肃。

第十五章

秦如月彻底慌了,她嘶吼道:“黎婉棠是被你逼走的,与我毫无关系!”

周祁风再次掐住秦如月的脖子:“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一次次利用我激怒婉棠,不就是为了取代她吗?”

“原来你都知道,可你不也乐在其中吗?你若真心爱她,我便无机可乘。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秦如月不再伪装,挑衅地看着周祁风。

周祁风愣住了,左手高高扬起。

秦如月却毫不畏惧:“你打啊,你敢打烈士遗孀吗?”

周祁风扬起的手,迟迟未能落下。

“我确实利用了你,当初跳入池塘,是我故意为之。那打胎药,也是我自己服下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与黎婉棠产生隔阂。”

“忘了告诉你,其实黎婉棠早就想与你离婚,从你将我带回家的那一刻起,你便让她渐渐失望。所以她才选择离开,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秦如月得意洋洋地说着,将所有的伪装撕开,把血淋淋的真相摆在周祁风面前。

“如今黎婉棠离开了,你才想起她的好,我并非什么好人,你也一样,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

秦如月说着,伸手想要抚摸周祁风的脸。

周祁风却嫌恶地躲开,愤怒地起身:“你真是疯了!”

“疯了又如何?我们一起疯吧。你与黎婉棠已然离婚,我们成婚吧。”秦如月并未生气,笑着对周祁风说。

周祁风如临大敌,连连后退。

“我竟被你蒙骗许久,我当初怎会看不出你是这般心肠歹毒之人。”周祁风气得说不出话,想要动手,却又无可奈何。

秦如月轻轻抚摸着肚子:“周祁风,你别无选择,唯有与我成婚,否则,我便去你的部队告发你,说你趁我怀孕期间,对我动手动脚。”

“你……”周祁风气得说不出话,“我定要将你送入精神病院。”

“你且去试试,看是你先被革职,还是我先被送入精神病院。”秦如月毫无惧色。

周祁风气得转身离开,骑着自行车赶往部队。

秦如月木然地抚摸着肚子:“黎婉棠,我原以为你过得很幸福。”

她起身,将头发弄乱,哭着跑了出去。

短短一天时间,周祁风与秦如月的传闻传遍了整个城镇。

“你听说了吗?队里的周祁风竟是这般德行。”

“不是说那女子精神失常,故意陷害他吗?”

“此事难以说清,那女子一直住在周祁风家中。”

“我听闻周祁风的媳妇都被气跑了,看来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没想到他看似文质彬彬,背地里竟是这般模样,换作是我,我也会离开。”

周祁风走在路上,听着这些议论,拳头紧紧攥起。

他没想到秦如月真的会去大队哭闹。

而那时,秦如月的脖子上还有他留下的掐痕,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周母已回老家居住。

秦如月被送入精神病院。

周祁风回到家属院,家中空荡荡的,黎婉棠的衣物已不见踪影。

“婉棠……”他轻声呼唤,伸手抚摸着黎婉棠曾经穿过的衣服,将衣服紧紧抱在怀里,试图感受她残留的温度。

从前,黎婉棠总会紧紧抱着他,温柔地说:“我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可如今,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不!他要去找黎婉棠,黎婉棠一定还爱着他!

第十六章

黎婉棠在崔和的协助下,将那只出生不久的小羊羔照料得愈发壮实。

它的绒毛像春日新雪,软乎乎蹭着黎婉棠的裙摆,像个甩不开的小尾巴。

琪琪格捧着刚采的马奶子果,腮帮子鼓得圆滚滚,脆生生喊:“婉棠姐姐,小羊把你当亲娘啦。”

这几日,琪琪格总追着黎婉棠问中原的新鲜事,黎婉棠便每天教她一句中原话。

如今琪琪格喊“姐姐”时,咬字清晰,甜得像沾了蜂蜜。

黎婉棠指尖划过小羊的耳朵,眼尾弯成月牙:“谢谢你把它送来,小家伙很听话。”

琪琪格骄傲地挺起胸膛,羊角辫随着动作甩来甩去:“我家的小羊本来就乖,今天去我家吃手抓羊肉吧。”

黎婉棠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远处尘烟扬起,崔和骑着枣红马疾驰而来,在黎婉棠面前稳稳勒住缰绳,马背上的铜铃叮当作响:“黎姑娘,今日牧场可有异常?”

黎婉棠笑着挥手,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一层碎金:“一切都好,多谢你挂心。”

琪琪格叉着腰,小眉头皱成一团:“阿哈,婉棠姐姐比你大,你得跟着我叫姐姐。”

崔和抿紧嘴唇,耳尖微微泛红,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

黎婉棠伸手捏了捏琪琪格圆嘟嘟的脸蛋,指尖沾了点奶香味:“没关系的,不叫姐姐也无妨。”

琪琪格扑进黎婉棠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腰:“不行,我就要你做我的姐姐。”

不远处的牧民抱着马鞍走过,笑着打趣:“那让你阿哈娶了这位中原姑娘,她就真成你额格其了。”

崔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的纹路。

琪琪格却高兴得跳了起来,羊角辫甩得更欢:“好啊好啊,婉棠姐姐以后就住我家。”

黎婉棠无奈地笑了,伸出白皙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鬼点子倒不少。”

牧民翻身上马,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崔和家的牛羊,在咱们部落可是数一数二的。这小伙子长得俊,好多姑娘都等着嫁给他呢。”

崔和连忙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没有的事,阿巴嘎,您别乱讲。”

牧民哈哈大笑,驾着马扬尘而去,笑声在草原上久久回荡。

崔和抬起头,看着黎婉棠,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眼神,像他家那只牧羊犬看到小羊羔时的模样,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黎婉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我比你大好几岁呢,这种玩笑听听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崔和小声嘀咕,声音像蚊子哼:“只大三岁。”

琪琪格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对呀对呀,只大三岁。”

她忽然想到什么,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崔和的脸更红了,偏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羊群。

黎婉棠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牵着小羊羔,慢慢朝远处的草原走去。

崔和牵着马,跟在她身边,脚步放得很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黎姑娘,你为何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黎婉棠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格桑花:“因为不想再过从前的生活了,我想看看草原的辽阔,看看这里的天空。”

她说着,伸出手,感受着风从指尖划过的触感,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崔和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中原人都像你一样吗?”

黎婉棠回头,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容灿烂得像草原上的向日葵:“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崔和点了点头,顺着黎婉棠的目光望去,看着她的笑容,忽然开口道:“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你笑得这么开心。”

黎婉棠愣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是吗?”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这些天在草原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周祁风和秦如月了。

第十七章

黎婉棠每天清晨醒来,总能看到崔和端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和奶豆腐,站在蒙古包外。

崔和的阿妈每天做早饭时,总会多做一份,让崔和带给黎婉棠。

黎婉棠吃完早饭,便把小羊羔交给崔和,让他带着去放羊。

中午,黎婉棠会做几道中原小菜,装在瓷碗里,送到崔和家的蒙古包。

琪琪格每次都吃得狼吞虎咽,小嘴巴油乎乎的。

傍晚,崔和赶着羊群回来时,他家的牧羊犬会叼着小羊羔的缰绳,把它带回来。

小羊羔看到黎婉棠,会欢快地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像个撒娇的孩子。

白天,黎婉棠教琪琪格读书写字,琪琪格则教她草原上的生存技巧。

日子像缓缓流淌的河水,平静而又美好。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黎婉棠早已不再纠结过去的种种。

她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道:“日子总要往前看的。”

崔和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看来琪琪格说能从你这儿学到很多东西,是真的。”

黎婉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崔和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拉着马的缰绳,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要不要试试骑马?”

黎婉棠连忙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我不会骑马。”

崔和笑着伸出手,手掌宽大而温暖:“我教你。”

黎婉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也想感受一下在草原上驰骋的感觉。

她握住了崔和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

崔和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黎婉棠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将她扶上了马背。

尽管有马鞍垫着,黎婉棠的大腿还是被硌得有些疼。

但更多的是心里的恐惧,马背很高,她的脚只能勉强够到马镫。

她紧紧握着马鞍的扶手,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看着崔和。

崔和看着她的样子,连忙安抚道:“别害怕,乌兰很温顺,它不会乱动的。”

草原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得黎婉棠眼睛有些发涩,她死死攥着缰绳,盯着面前喷着响鼻的枣红马,喉咙微微发紧。

这马一甩头,鬃毛扫过她的手背,让她想起从前受伤时,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滋味。

“别怕,乌兰很乖的。”崔和踮着脚,扯过她的手,按在马脖子上,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顺着毛摸,它就会安静下来。”

乌兰突然抬起前蹄,黎婉棠连忙握紧缰绳,眼神里满是惊恐,可怜兮兮地看着崔和。

崔和被她的样子逗笑,只能继续安抚:“我牵着缰绳,慢慢走,你先感受一下,等不害怕了再学别的。”

黎婉棠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崔和从她手里接过缰绳,牵着马慢慢往前走。

“闭上眼睛,听听马蹄声。”崔和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说。

黎婉棠皱着眉,慢慢闭上眼睛,刚开始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后来渐渐听到了细碎的马蹄声,像有人在轻轻敲鼓。再次睁开眼睛时,崔和正踮着脚,牵着缰绳慢慢走,乌兰乖得像只大猫。

黎婉棠渐渐放松下来,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原来在马背上是这样的感觉。

若是能跑起来,应该会更畅快吧。

“试着自己牵缰绳?”崔和仰着脑袋看她,眼神里带着鼓励,“我在旁边护着你,保证你不会摔下来。”

黎婉棠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试试。”

她从崔和手里接过缰绳,轻轻摸了摸乌兰的鬃毛:“乌兰乖,我们慢慢走。”

乌兰叫了一声,慢慢往前走。

崔和拿着马鞭,跟在旁边,眼神紧紧盯着黎婉棠。

黎婉棠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十八章

这时,远处一只牧羊犬突然跑了过来,对着乌兰狂吠了两声。

乌兰受惊,猛地往前跑了起来。

黎婉棠惊慌地看向崔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崔和,怎么办?”

崔和抿紧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镇定:“拉紧缰绳,让乌兰停下来。”

黎婉棠用力拉了拉缰绳,可乌兰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崔和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别怕。”

他说完,利落地翻身上马,伸手一把将缰绳拉紧,大喊一声:“吁!”

乌兰终于停了下来,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黎婉棠紧紧握着马鞍,眼神里满是愧疚:“抱歉,我不会骑马。”

“是我考虑不周,没吓到你吧。”崔和看着怀里的黎婉棠,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心,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和黎婉棠这么近距离接触,也是他第一次和异性这么亲近。

他发现黎婉棠比看起来还要瘦小,抱她上马时,她的腰很细,几乎可以用双手握住。

她太瘦了,是不是在草原上过得不好。

以后要让阿妈多做些肉给她吃。

短短几分钟,崔和的心里已经想了很多。

身前的黎婉棠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眼神紧紧盯着乌兰,心还在砰砰直跳。

崔和忽然开口问道:“要不要试试跑起来的感觉?”

黎婉棠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好。”

崔和靠近她,心脏跳得飞快,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抓紧马鞍,要是害怕,就靠在我身上。”

黎婉棠点了点头,紧紧握住马鞍的扶手。

“驾!”崔和扬起马鞭,乌兰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黎婉棠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在了崔和怀里。

崔和轻笑出声,胸膛的震动传到黎婉棠的背上:“抓紧了,风不会把你吹跑的。”

话音刚落,乌兰猛地跳了一下,黎婉棠往前栽去,崔和眼疾手快,翻身将她护在身下,两人滚进了旁边的草堆里。

“摔疼了吗?”崔和撑起身子,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扫过黎婉棠的脸颊,鼻尖上还沾着草屑。

黎婉棠忍不住伸出手,把他的头发别到耳后,又帮他拍掉身上的草屑。

远处突然传来牧民的吆喝声,崔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耳尖泛红:“还要继续跑吗?”

黎婉棠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还可以继续。”

接下来三天,天刚亮,崔和就抱着马鞍等在蒙古包外,马鞭在手里轻轻晃动。

“今天肯定能自己上马!”

“踩好马镫,别晃!”

“缰绳松一点!”他的喊声混着风声,黎婉棠从需要人托着上马,渐渐能自己翻身上鞍。

这天,夕阳把草原染成了金色,崔和叉着腰,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敢自己跑一圈吗?”

黎婉棠盯着空旷的草原,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马蹄声。

崔和扯下脖子上的狼牙项链,系在黎婉棠的手腕上,踮着脚给她打气:“乌兰认得这个,我在终点等你!”说完,他后退几步,冲她喊:“跑起来!”

乌兰像是听懂了,撒开蹄子往前冲。

风灌进黎婉棠的嘴里,她听到崔和在身后喊:“稳住缰绳!好样的!”

当她握紧缰绳转弯时,乌兰乖乖放慢了脚步。

摸着腕上的狼牙,黎婉棠冲崔和喊:“再来一圈!”

崔和笑着追上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蹦跶着要拿回狼牙:“戴着可不许耍赖啊!”

黎婉棠扬起缰绳,笑声回荡在草原上:“好!”

第十九章

短短几天,黎婉棠已经学会了骑马。

崔和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赞赏:“你很厉害,学得很快。”

黎婉棠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还是你教得好。”

琪琪格坐在旁边,吃着黎婉棠做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婉棠姐姐,你能不能教我哥做这个啊,太好吃了。”

崔和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可以学。”

黎婉棠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啊,我会做很多好吃的,你都可以学会,以后做给琪琪格吃。”

“那婉棠姐姐,你会不会有一天离开草原啊。”琪琪格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崔和也看向黎婉棠,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黎婉棠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离开。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平静而又美好。

曾经和周祁风有关的一切,已经渐渐离她远去。

至于以后,她还没有想好。

见她没有说话,崔和的头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马鞭。

琪琪格看不下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马鞭:“哥,不吃就给我,别浪费食物。”

崔和只是摸了摸琪琪格的头,没有说话。

这时,有人在蒙古包外高喊崔和的名字:“崔和!崔和!”

崔和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黎婉棠和琪琪格也跟了出去。

广袤的草原上,狂风裹挟着沙尘呼啸而过,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天边的乌云像墨汁一样浓重,一场暴风雨似乎即将来临。

一个牧民策马狂奔而来,马蹄扬起滚滚尘土,他伏在马背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打湿了衣衫。

他看到崔和后,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牧民从马背上跳下来,脚步踉跄地朝着崔和跑去,声音带着哭腔:“崔和,我额吉生病了,烧得很厉害,已经昏迷不醒了,你和镇上的赤脚医生最熟,求你帮我把他请来。”

崔和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焦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马棚牵乌兰。

就在这时,黎婉棠突然站了出来,声音清脆而坚定:“我去看看吧,我是医生。”

牧民上下打量着黎婉棠,眼神里满是怀疑。

在这偏远的草原上,一个年轻女子说自己是医生,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黎婉棠看出了他的疑虑,急忙解释道:“我曾经在卫生院做过医生,有丰富的临床经验,看过的病人和崔和家的羊群一样多,你就让我试试,在崔和请医生回来之前,至少可以先照看一下病人。”

崔和脚步没有停下,牵来了乌兰,对着牧民说:“让她去试试吧,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说不定她能行,至少还有一线希望,我马上就回来。”

牧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翻身上马,对着黎婉棠喊道:“那你快跟上!”

琪琪格牵出一匹白色的小马,对着黎婉棠说:“这是我的马,婉棠姐姐,你骑这个。”

崔和叮嘱道:“路上小心,马上要下雨了。”

黎婉棠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快去快回,让医生带些退烧药和维生素来。”

第二十章

“我知道了,驾!”崔和骑着乌兰,朝着镇上的方向疾驰而去。

黎婉棠利落地上了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便飞快地跑了起来。

狂风在耳边呼啸,她紧紧跟在牧民身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作为一名医生,一定要帮助这些善良的牧民。

很快,他们就赶到了病人家。

黎婉棠顾不上喘口气,立刻冲进蒙古包。

只见一位老妇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滚烫,嘴里不时发出微弱的呓语。

黎婉棠迅速伸出手,摸了摸老妇人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睛看了看,熟练地为她检查起来。

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手指轻轻按压着老妇人的脉搏,眉头微微皱起。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黎婉棠心里有了底。

她让牧民去取来一些应急的药物。

在等待药物发挥作用的过程中,她一刻也不敢松懈,守在老妇人床边,密切观察着她的病情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妇人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黎婉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松了口气。

牧民端来一碗奶茶,递给黎婉棠,眼神里满是感激:“多谢你,我额吉是不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还不确定,等医生带药来再说。”黎婉棠看向蒙古包的小窗口,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

就在这时,崔和带着镇上的赤脚医生匆匆赶来了。

医生走进蒙古包,看到老妇人的情况后,有些惊讶,他拿出注射器,给老妇人注射了药物,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他朝牧民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你们的急救措施做得很好,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段时间好好调养,很快就会康复的。”

黎婉棠谦虚地笑了笑,说道:“我曾经也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

医生看着黎婉棠,眼神里满是欣赏,离开前,他语重心长地说:“这位女同志,草原上太缺像你这样的医生了。这里地广人稀,很多牧民生病了都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你留下来吧,用你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

黎婉棠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曾经在卫生院里救死扶伤的日子,那是她最充实、最有成就感的时光。

没有嫁给周祁风之前,她就立志要成为一名医生。

可前段时间秦如月的事情,几乎消磨了她所有的精力。

而这片广袤的草原,却给了她温暖和归属感。

如果没有遇到崔和、琪琪格一家,她就算来到草原,也不一定能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

可草原上的医疗设施很简陋,很多人看病都要跑很远的路。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辽阔的草原,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碧绿的草地上,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缓缓说道:“我愿意留下来,成为草原上的一名医生,用我的医术帮助大家。”

崔和看向黎婉棠,眼神里闪着光,充满了敬佩和爱慕。

从那以后,黎婉棠便留在了草原上。

她骑着马,穿梭在各个蒙古包之间,为牧民们看病、送药。

她的医术和善良赢得了牧民们的尊敬和爱戴,大家都亲切地称她为“草原上的白衣天使”。

黎婉棠总是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但琪琪格却很崇拜她,眼神里满是敬佩:“你就是上天送给我们草原的礼物。”

第二十一章

黎婉棠想申请一些更好的医疗设备,万一遇到更严重的病情,也能更好地帮助牧民。

可医疗机构却拒绝了她的请求,因为她没有医生资格证。

黎婉棠想起自己离开卫生院时,因为走得匆忙,提交了辞职信后就离开了。

没有等到审批结果,现在她属于无证行医。

她失魂落魄地骑着马回家,连马儿都显得无精打采。

崔和看出她的不开心,递给她一朵格桑花,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怎么了?”

“我要拿到医生资格证,就只能回去一趟,可……”黎婉棠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纠结。

她心里很清楚,想在草原上光明正大地当医生,就必须回到那座充满回忆的城市,取回盖了红章的资格证明。

可一想到要回去,她的心里就乱成一团麻。

她实在不想再和过去的事情纠缠不清,更不想再见到那个曾经让她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又伤她体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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