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2块一碗的面，竟把我吃沉默了——德州“大柳面”老店，中午11点半，上座率不到三成，老板把卤子锅调到最小档，省气。
花花姐说，以前这城中村年底分红按人头，家家揣着现金来加肉卤，楼上楼下翻台三遍；现在拆迁款花得差不多，年轻人跑济南干外卖，剩下老头老太太，点一碗面坐半小时，热水续三回。
我问老板为啥不上平台做团购，他摇头：平台抽22%，一碗面我只能剩两块三，还不够买鲜鸡蛋。说完把围裙往桌角一擦，那布料磨得透亮，像他的算盘珠，噼啪半天，算不出房租。
隔壁桌大哥把最后一口卤子刮净，掏出手机给媳妇发语音：别点奶茶了，省十块，晚上加俩鸡腿。声音外放，整个店都听得见，老板苦笑，说这种“省十块”一天能听二十回。
我这才懂，面还是那碗面，卤子还是那锅卤子，变的是口袋里的松紧带。外卖快、直播券、预制菜，全是帮大家“省十块”，可省到最后，城市里就剩不下一家敢手工擀面的灶。
吃完我去结账，老板娘把二维码往前推，又缩回去，小声说：现金吧，扫一扫到账能看见余额，怪难堪的。我掏出20块，她找零时手心里全是茧，硬得像面案，却轻得像面片——那零头八块，她数了三遍。
走出店门，太阳正好，可门口那棵老柳树被砍了，新铺的柏油 parking 位画得雪白。我回头望，招牌上的“大柳面”仨字掉了漆，“面”字少了一横，像张嘴没吃饱，愣愣地对着空街。
那一刻我明白：餐饮的寒冬不是温度，是口袋；手艺的消失不是没人学，是没人敢慢。当所有生意都教你怎么“省十块”，最后省掉的，就是烟火里那口人情。
还能再吃几碗？我也不知道。只晓得要是哪天连这12块都嫌贵，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一碗面，而是“敢坐下来慢慢吃”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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