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夏天刚露头那会儿,战犯管理所那间空荡荡的大屋子里,上演了一出颇有深意的“对手戏”。
聊天的俩人身份悬殊。
坐这头的是威名赫赫的陈赓,坐那头的是刚被摁住没多久的国民党十二兵团“掌门人”黄维。
这二位不仅仅是战场上的死对头,往回倒二十多年,那可是黄埔一期的同窗故交。
就在几个月前,两人还在淮海平原的双堆集杀得难解难分。
这会儿再碰面,黄维没提那一仗打得有多憋屈,也没骂蒋介石瞎指挥,反倒冒出一句让陈赓意外的话:
“老陈,你底下那个姓徐的旅长,要是搁我这儿,给个军长干都不亏。”
这话听着顺耳,像是在夸人,可实际上,这是黄维心里头怎么也解不开的一个死疙瘩。
作为蒋介石手心里的“心头肉”,黄维的眼界向来高得很。
手里攥着十二万精兵强将,清一色的美式家伙,连拉物资的车都是崭新的大卡车,咋就在阴沟里翻了船,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旅长?
他嘴里念叨的这人,名叫徐其孝。
咱今天不聊排兵布阵的具体细节,就聊聊黄维咋就在这就栽了跟头。
说白了,这是两种完全拧巴的脑回路在碰撞。
先瞅瞅黄维是怎么算账的。
48年入冬那会儿,淮海战场正较劲。
黄维被死死困在双堆集。
按说他手里牌面硬,十几万人马,那火力密度若是铺开了,能把地皮削下去三尺。
可他咋弄的?
瞅着副官递过来的劝降书,他鼻子哼了一声,脸上挂着冷笑:“别理那一套,按既定方针办。”
哪怕到了12月初,解放军那四道防线跟铁桶似的箍得死死的,他还是那个死脑筋:一门心思认定能从镇长山集杀出去,再就是死等南京那位“委座”的令箭。
这简直就是把教科书搬到了战壕里,一点弯都不带转的。
在黄维的脑子里,打仗就是做算术题。
我这儿炮口多大,你那边人头多少,翻翻步兵操典,查查作战条例,只要我不乱动,赢面肯定在我手里。
他太迷信那个“一加一等于二”的死理儿了。
早在黄埔念书那阵子他就是这副德行。
那会儿他和陈赓在一个班。
陈赓是个乐天派,爱闹腾;黄维惜字如金,笔记记得比谁都全。
这种性格带到了硝烟里,就变成了要命的僵化。
陈赓当时在四纵前线,手里攥着缴获的密码本,一针见血地评价道:“黄维打仗就知道翻书本,这回非得让他死在书本上不可。”
掉过头来看看徐其孝是怎么盘算的。
徐其孝当时手里有啥?
第十一旅,满打满算两万人出头。
大炮没几门。
最让人头疼的是子弹,搜罗全旅上下,凑一块儿也就够热闹一天一夜的。
若是换黄维来带这帮人,面对对面十二万武装到牙齿的大军,估计早就不干了,或者在那儿拼命喊救命。
因为按常规套路算,这仗根本没法打。
可徐其孝心里有另一本账。
断粮了?
他喊话:“弟兄们,想吃热乎的,去黄维锅里抢!”
没子弹?
那就别傻乎乎地在正面硬碰硬。
他不仅没被那一堆烂装备吓住,反倒选了一招险棋:钻进去打。
既然硬拼火力拼不过,那我就钻到你肚子里去闹腾。
开打之前,他的侦察兵早就摸上去,把成捆的炸药塞进了对面的碉堡眼儿里。
这招数看着土,属于野路子,但真好使。
半夜三更,侧面口子一开,徐其孝的主力跟尖刀似的,直接往里插,还要交叉着插。
这一下又快又狠。
也就四个钟头,黄维引以为傲的那套指挥系统就被绞成了麻花,连个整囫囵话都传不出去。
这就好比俩人擂台比武。
黄维还在那儿按套路摆架势、算积分,徐其孝上来就是一脚踢裆、接着插眼、反手就是个抱摔。
黄维后来回忆起那天的狼狈样,眉头皱成个川字,嘟囔道:“那帮个子不高的家伙,坏心眼真多。”
他管这叫“坏心眼”,懂行的都知道,这叫“机变”。
这场输赢,早在二十多年前广州那个黄土漫天的练兵场就埋下了根。
1924年,黄埔一期。
课间休息的时候,黄维跟陈赓就爱在操场边掰扯怎么挖战壕,经常争得脖子粗脸红。
黄维讲究的是“这就得按规矩尺寸挖”,陈赓琢磨的是“怎么弄能把敌人干趴下”。
到了1933年,黄维当上了十八军的头头,觉得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嫡系”,压根没把红军将领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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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打完换了美式装备,更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他一直活在一个误区里:觉得这仗谁赢谁输,是看谁手里的家伙事儿参数更好。
可现实给了他最狠的一巴掌。
定生死的,往往不是你手里攥着啥牌,而是你咋出牌。
徐其孝的故事没在淮海画句号。
这仗打完,他带着队伍一路往南,后来又跨过那条江去了朝鲜。
1951年,异国他乡的战场。
还是那个徐其孝,还是那一套穿插的绝活。
这回他插到了美军陆战一师的屁股后头。
美国人的家伙事儿比当年的黄维还硬,火力更猛。
可徐其孝照样能给它撕开个口子。
此时正在高墙里改造的黄维,翻开报纸看到了志愿军大胜的消息。
那一瞬间,他把报纸轻轻合上了,半天没言语。
那年他快五十了。
离走出黄埔校门快三十年,他才回过味儿来:当年那些不起眼的“坏心眼”,其实才是兵法里最高的境界。
在里面待久了,黄维这人变了。
他捧起了兵书,钻研起了拿破仑。
他在读书笔记里,反复圈了几个字:“打仗关键在变通”。
有狱友逗他:“早明白这个,双堆集也不至于输那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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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也不恼,嘿嘿一笑,在笔记最后写下一句:“输了知道丢人,还不算太晚。”
这也是为啥当他看见陈赓时,会冒出那句关于徐其孝的评价。
那不是客套话,是一个败军之将痛定思痛后的心里话。
他承认徐其孝厉害,其实就是在承认自个儿当年的指挥不光是死板,简直就是愚蠢。
1959年年底,特赦令下来了。
走的那天飘着雪花,跟十年前他进来的那天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十年前,也是风雪交加。
他穿着旧靴子,一身硝烟味,一脸的不服气,走进了这高墙。
现在,看守递过来个棉帽子。
黄维拍拍帽檐上的雪,轻声说了句:“谢了,外头冷。”
嗓门不高,透着股疲惫劲儿,但也透着股实在劲儿。
那个曾经只会冷笑、只会翻教条、只会等命令的“硬汉”,终于学会了向生活低头,也学会了向真理低头。
可惜啊,他再也没机会跟老同学陈赓好好唠唠了。
1961年,陈赓在上海走了。
消息传到耳朵里,黄维在那儿枯坐了好久。
墙上挂着那张黄埔的大合照。
这哥俩,一个拿打仗当艺术搞,一个拿打仗当算术题做。
黄维算计了一辈子,算准了火炮射程,算准了人数多少,唯独漏算了一样东西——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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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那是瞬息万变的,要是把“灵活”俩字扔在脑后,手里牌再硬,最后也是烂在泥坑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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