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二十八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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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晚筝在停车场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日期:9月18日,周三,上午7:43。
天气:阴,气温22度。
未读邮件:17封。
日程提醒:上午9点季度汇报,下午2点傅斯岸约谈,晚上7点部门团建。
和她记得的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和过去二十七次循环里的这一天,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车载广播正在播报早间新闻,女主播用甜美的声音说:“下面关注本市财经要闻,星源科技昨日股价创历史新高……”
纪晚筝关掉广播,打开手机加密备忘录。最新一页写着:
【第27次循环总结】
- 尝试联合聂寒川失败(他仍选择自保)
- 傅斯岸的海外账户已确认(瑞士银行,尾号7749)
- 关键证据:2019年3月的那份对赌协议原件,在傅斯岸别墅书房保险柜(密码可能是他女儿生日,需验证)
- 丈夫钟弥的情绪临界点:第24次循环时他曾说“我快撑不住了”
- 死亡方式:凌晨2:17,傅斯岸派来的车“意外”撞击
- 循环重置点:撞击瞬间
她划到备忘录最顶端,第一次循环的记录简短而绝望:
【第1次循环】
- 被钟弥当场捉奸(假的,傅斯岸下了药)
- 视频传遍公司
- 被开除,聂寒川沉默,傅斯岸安然无恙
- 父母打来电话,母亲心脏病发
- 凌晨1:03,从公司顶楼跳下
- 循环开始
八个月了。从第一次从停车场醒来,到现在,她在这个死亡星期三循环了二十七次。每次死后,都会回到这个早晨,带着所有记忆重新开始。
一开始是崩溃,然后是疯狂尝试改变,再后来是冷静地搜集信息。现在,第二十八次,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时,纪晚筝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一下表情——标准的职场微笑,三分自信,两分疲惫,五分无懈可击。这是她练习了二十七次的结果。
电梯门打开,助理小林抱着一堆文件冲过来:“纪总监早!傅总刚才问您的汇报材料……”
“在我这里。”纪晚筝接过文件,“小林,帮我做件事:下午两点前,我要聂寒川副总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程明细,越详细越好。”
小林愣了一下:“聂总那边可能不会给……”
“就说傅总需要,做跨部门协同分析。”纪晚筝走进办公室,“另外,帮我订一束白玫瑰,送到我丈夫的工作室,卡片写‘今晚早点回家,有事商量’。”
“好的。”小林匆匆离开。
纪晚筝打开电脑,调出季度汇报的PPT。这份材料她已经修改了二十七次,每一次都根据上次循环里傅斯岸和聂寒川的反应做调整。这一次,她加入了新的数据维度——关于傅斯岸私下转移公司资源给个人项目的蛛丝马迹,埋得很深,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问题。
上午九点,会议室。
傅斯岸坐在主位,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是萨维尔街定制。他是那种典型的精英反派——英俊、聪明、毫无道德负担。
聂寒川坐在他左手边,三十八岁,技术出身,性格内敛。在之前的循环里,纪晚筝试过向他求助,试过威胁,试过合作,但他总是选择最安全的选项:沉默。
“开始吧,纪总监。”傅斯岸微笑着说,眼神却冰冷。
纪晚筝走到投影前。汇报进行到第十五分钟时,她故意切换到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这是上季度营销费用的实际使用情况。”她用激光笔圈出几个节点,“值得注意的是,大约有12%的预算流向了第三方合作公司‘创智互动’,而这家公司的主要股东是……”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傅斯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放在桌下的手,在第二十次循环时她确认过,会不自觉地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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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傅总的一位远房表亲。”她平静地说完,“当然,这完全符合公司的关联交易披露规定。我只是想说明,我们在资源整合方面还有优化空间。”
会议室一片寂静。几个中层管理低下头,假装看材料。
傅斯岸笑了:“纪总监做得很细。不过这种细节,私下沟通可能更合适。”
“傅总说得对。”纪晚筝从善如流地切到下一页,“那我们看下一部分……”
她知道,刚才那一下已经足够了。傅斯岸会认为她在试探,或者敲打。这能争取一些时间——在之前的循环里,他通常会在下午的约谈中摊牌。
汇报结束,聂寒川第一个离开。经过她身边时,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嘴唇微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纪晚筝在心里记下:这一次,聂寒川的愧疚指数似乎更高。
第二章:存档点的丈夫
中午,纪晚筝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公司对面的咖啡馆。
钟弥已经等在那里,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三十岁,头发有点乱,穿着灰色连帽衫,看起来更像大学生而不是资深程序员。
“又开始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第二十八次。”纪晚筝坐下,点了杯美式,“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梦境稳定器的算法优化到第19版了,但还是无法突破循环的物理限制。”钟弥终于抬头,眼里有血丝,“晚筝,我们可能真的被困住了。这不是普通的时空异常,更像是某种……人为设计的牢笼。”
“傅斯岸没那么大本事。”
“我是说更高维度的存在。”钟弥揉了揉太阳穴,“算了,说正事。你让我查的,傅斯岸女儿生日是7月24日,2008年。聂寒川母亲的养老院地址确认了,在苏州。另外,傅斯岸今晚会去‘云顶’会所见一个重要客户,我已经拿到了包厢号。”
纪晚筝握住他的手:“辛苦你了。”
“别说这个。”钟弥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晚筝,这次一定要成功。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你循环多少次。每次看着你死,然后醒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配合你演戏……太痛苦了。”
这是钟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情绪。在之前的循环里,他总是冷静地提供技术支持,分析数据,寻找突破口。但纪晚筝知道,他的承受力快到极限了。
“这次不一样。”她认真地说,“我掌握了所有关键信息。傅斯岸的弱点,聂寒川的软肋,公司内部的派系斗争,甚至董事会那几个老狐狸的真实态度。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
“计划是什么?”
“下午傅斯岸会约谈我,他会暗示我‘主动辞职换取体面’。我要答应。”
钟弥皱眉:“为什么?前几次你不是都拒绝了吗?”
“因为前几次我拒绝后,他会在晚上派人对付我——车祸、意外坠楼、甚至伪装成自杀。”纪晚筝压低声音,“但这次,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把炸弹引爆。你记不记得,第15次循环时,我们试过把证据直接发给董事会?”
“结果董事会里有傅斯岸的人,证据被压下来了。”
“对。所以这次,我们换个思路。”纪晚筝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傅斯岸过去五年所有违规操作的完整证据链,包括他挪用研发资金投资个人项目、伪造业绩报告套现期权、还有……三年前那起技术泄密事件的真相。”
钟弥接过U盘:“你要我做什么?”
“今晚八点,傅斯岸在‘云顶’见客户时,你匿名把这个U盘寄给三个人:总公司监察部的负责人、证监会举报中心,还有——”她顿了顿,“聂寒川的妻子。”
钟弥睁大眼睛:“为什么给他妻子?”
“因为聂寒川的软肋不是钱,也不是权,是他的家庭。”纪晚筝眼神复杂,“前几次循环里,我试过各种方法打动他,都没用。直到第23次,我偶然知道他妻子患有严重抑郁症,曾经因为聂寒川工作太忙而试图自杀。从那以后,聂寒川把家庭看得比什么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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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通过他妻子施压?”
“我想给他一个不得不站出来的理由。”纪晚筝说,“聂寒川知道傅斯岸的很多事,但他不敢说,因为傅斯岸握着他当年参与技术数据篡改的把柄。可如果事情闹大,如果他妻子看到这些,意识到丈夫卷入了多大的漩涡……他可能会做出不同选择。”
钟弥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好。但你下午去见傅斯岸,一定要小心。第24次循环,他差点在办公室对你动手。”
“我知道。”纪晚筝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去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晚上八点准时寄出U盘。这是我们第二十八次循环,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钟弥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U盘,侧脸在咖啡馆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独。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循环结束,从停车场醒来,第一时间给钟弥打电话。那时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抱怨她昨晚没回家。她哭着说“我做错了事,你会不会原谅我”,他愣住了,然后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后来循环继续,她不得不向他坦白这个荒谬的现实。他信了,因为她说出了只有他们夫妻才知道的秘密。再后来,他成了她唯一的盟友,在无数次死亡和重启中,陪她一起寻找出路。
爱是什么?是共享荣耀和甜蜜吗?不,爱是在最绝望的循环里,依然选择相信,选择陪伴,选择一次又一次看着爱人死去又重来,依然不放手。
纪晚筝擦掉眼角的泪,走进了写字楼。
第三章:谈判与陷阱
下午两点,傅斯岸办公室。
纪晚筝走进去时,傅斯岸正在泡茶。紫砂壶,普洱,手法娴熟。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尝尝,老班章,朋友刚送的。”
纪晚筝坐下,没有碰茶杯。在前几次循环里,她喝过这茶,没什么特别,但这次她不想冒任何风险。
“傅总找我有事?”
“晚筝,我们认识多久了?”傅斯岸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随意,“五年?六年?我记得你是公司第一批管培生,是我亲自从校招现场把你挑出来的。”
“六年三个月。”纪晚筝平静地说,“傅总当年说,喜欢我的拼劲。”
“是啊,拼劲。”傅斯岸笑了笑,“但这几年,你的拼劲好像用错了地方。季度汇报上那些‘细节’,是给谁看的呢?”
“给所有关心公司健康发展的人看的。”
傅斯岸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纪晚筝,我欣赏你的能力,所以才给你机会。市场总监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你才三十岁,前途无量。为什么要自毁前程?”
来了。经典的开场白。在之前的循环里,这段话之后通常是威胁、利诱,最后摊牌。
“傅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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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傅斯岸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丈夫钟弥,最近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你以为匿名账号很安全?公司的网络安全团队不是吃素的。”
纪晚筝心里一紧。这是新情况——前几次循环里,傅斯岸没有直接提到钟弥。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傅斯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这是你丈夫过去一个月所有的网络活动记录。入侵公司服务器,窃取加密文件,甚至试图追踪我的私人账户。这些证据,够他在监狱里待上十年。”
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日志和截图。纪晚筝快速浏览,发现钟弥确实被追踪到了——在第27次循环时,他为了获取傅斯岸海外账户的详细信息,冒险用了不够安全的跳板。
“你想要什么?”她抬起头。
“很简单。你主动辞职,承认工作失误,离开公司。作为交换,我不会追究你丈夫的法律责任。”傅斯岸靠在椅背上,“另外,我会给你一笔可观的离职补偿,足够你们重新开始。很公平,不是吗?”
“那聂寒川呢?”纪晚筝忽然问,“他也知道很多事,傅总打算怎么处理他?”
傅斯岸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聂总是公司重要高管,我自然会妥善安排。”
“用三年前技术泄密的事继续要挟他?”纪晚筝站起来,“傅总,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想要的不是我的辞职,是让我背下所有的锅。婚外情丑闻,财务问题,甚至未来可能曝光的违规操作——你都需要一个替罪羊。而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女性,年轻,有动机(为了上位),而且有‘把柄’在你手里(我丈夫的黑客行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傅斯岸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纪晚筝,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因为聪明人知道太多?”纪晚筝也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看着楼下的车流,“傅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敢这么跟你说话?”
傅斯岸转头看她。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纪晚筝笑了,笑容凄凉,“二十七次,傅总。在这个星期三,我死了二十七次。车祸、坠楼、甚至被你亲手推下楼梯。每一次我都醒来,重新开始。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被困在一部烂电影里,反复播放最痛苦的片段。”
傅斯野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警惕:“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说,这次不一样了。”纪晚筝后退一步,“我不怕死,因为我知道死不了。我也不怕你威胁,因为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该给的人。今晚八点,无论你杀我多少次,那些证据都会准时出现在监察部、证监会,还有聂寒川妻子的邮箱里。”
傅斯岸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我早就该做的事。”纪晚筝挣脱他的手,“傅斯岸,游戏结束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
这一次,她没有去坐电梯,而是走了消防通道。在第三次循环时,傅斯岸曾在电梯里堵她。安全通道虽然累,但安全。
下到十楼时,手机响了。是聂寒川。
“纪总监,傅总刚才让我去他办公室。”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在调查他。”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聂寒川停顿了一下,“但纪总监,你到底在做什么?傅斯岸刚才的样子很可怕,我认识他十几年,从没见过他那样。”
纪晚筝停下脚步,靠在墙上:“聂总,三年前的技术泄密事件,真的是意外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纪晚筝说,“我知道是你手下那个工程师背了锅,我知道傅斯岸用这件事一直控制你,我也知道,你妻子因为这件事引发的抑郁症,至今没有痊愈。”
“够了!”聂寒川的声音在发抖。
“不够。”纪晚筝轻声说,“聂总,今晚八点,你会收到一份邮件。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站在傅斯岸那边,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还想保护你的家人——这是你最后的选择机会。”
她挂了电话,继续往下走。
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这是二十七次循环积累下来的镇定。
走到三楼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钟弥。
“晚筝,傅斯岸的人在查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找到我工作室了。”
纪晚筝的心脏骤停:“你现在在哪儿?”
“躲起来了。但我担心他们找到妈那边……”
“我马上过去。”纪晚筝冲下楼梯,“钟弥,听着,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U盘的事——”
“已经设置定时发送了,晚上八点,自动寄出。”钟弥说,“晚筝,如果这次还是失败……”
“不会失败。”纪晚筝冲出写字楼,拦下一辆出租车,“等我,我马上到。”
出租车驶向钟弥的工作室。纪晚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第19次循环。
那次她也收到了钟弥的求救电话,赶到时工作室已经起火。钟弥为了保住证据,没能逃出来。她在火场外哭到昏厥,醒来时又在停车场,钟弥的电话准时打来,抱怨她昨晚没回家。
那种失去又复得、复得又即将失去的折磨,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所以这次,一定要结束。
一定要。
第四章:循环的尽头
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纪晚筝冲上楼时,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电脑被砸,硬盘散落一地,墙上的画被撕破。但没有人。
“钟弥?”她小声喊。
衣柜传来轻微的响动。柜门打开,钟弥从里面钻出来,脸上有擦伤。
“他们刚走。”他喘着气,“来了三个人,翻了一遍,没找到U盘。我把原件藏在通风管道里了。”
纪晚筝抱住他,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说什么傻话。”钟弥拍了拍她的背,“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共同面对一切。”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钟弥从通风管道取出U盘,插进备用电脑检查。
“定时发送程序正常运行。”他盯着屏幕,“还有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纪晚筝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三分。到晚上八点,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傅斯岸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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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离开这里。”她说,“傅斯岸的人可能还会回来。”
“去哪儿?”
纪晚筝想了想:“去聂寒川家。”
钟弥惊讶地抬头:“现在?”
“既然要摊牌,就彻底一点。”纪晚筝的眼神坚定,“我要当面和他谈,在他收到邮件之前。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也是他的。”
两人收拾了必要的东西,打车前往聂寒川的住处。那是郊区的一个高档小区,安静得有些冷清。
按下门铃时,纪晚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门开了,是聂寒川的妻子苏晴,一个看起来很温柔但眉宇间有化不开忧郁的女人。
“纪总监?你怎么……”苏晴很惊讶。
“苏姐,抱歉冒昧来访。聂总在家吗?有急事。”
聂寒川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纪晚筝和钟弥,脸色一沉:“你们来干什么?”
“给你看样东西。”纪晚筝径直走进客厅,“在你收到邮件之前。”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药瓶和病历。纪晚筝瞥了一眼,是抗抑郁药物。苏晴默默收起,给他们倒了水。
“聂总,三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纪晚筝开门见山。
聂寒川看了妻子一眼,低声说:“我们书房谈。”
“不用。”纪晚筝按住他,“就在这里谈。苏姐有权利知道真相。”
苏晴愣住了:“什么真相?”
纪晚筝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这是第21次循环时,她偷偷录下的傅斯岸和聂寒川的对话。当时聂寒川在质问傅斯岸为什么要把泄密事件的责任全推给一个工程师,傅斯岸冷笑着说:“因为他是最好用的替罪羊。就像你,聂寒川,你也是我的替罪羊之一。”
录音外放,傅斯岸的声音清晰刺耳:“你以为你干净?那份伪造的测试报告是你签的字!如果事情曝光,你是主犯,我只是监管不力。你妻子的病需要钱吧?你女儿的私立学校学费不便宜吧?好好想想。”
录音结束。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晴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聂寒川,嘴唇颤抖:“寒川,他说的是真的吗?三年前那件事,你……”
“对不起。”聂寒川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对不起,晴晴。我当时……我太害怕了。傅斯岸说如果不配合,我会失去一切。我需要那份工作,你的治疗费,孩子的学费……”
“所以你就让一个无辜的人背锅?”苏晴的眼泪掉下来,“那个工程师,他也有家庭啊!寒川,你怎么能……”
“因为我自私!”聂寒川突然吼道,然后抱住头,声音哽咽,“我每天都在后悔,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傅斯岸握着所有的把柄,我稍微不听话,他就会毁了我,毁了你们……”
纪晚筝静静看着这一幕。在之前的循环里,她从未见过聂寒川如此崩溃。也许是因为妻子在场,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真的到了抉择的时刻。
“聂总,现在你有机会回头。”她轻声说,“傅斯岸的罪证,我已经全部收集齐了。今晚八点,这些证据会发送给监察部门。如果你愿意站出来作证,指认傅斯岸的威胁和操控,你的责任会减轻很多。”
“作证?”聂寒川苦笑,“然后呢?傅斯岸会反咬,会把我拖下水。我们俩会一起完蛋。”
“不会。”纪晚筝打开手机的另一份文件,“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当年那份测试报告的原件——没有你签名的那一版。真正的报告在傅斯岸的保险柜里,他留着是为了继续控制你。但我拿到了。”
她把手机递给聂寒川。屏幕上是一份扫描件,日期是三年前,技术数据与最终提交的版本有细微但关键的差异,而签名处是空白的。
“这……这怎么可能?”聂寒川的手在发抖。
“第22次循环,我潜入了傅斯岸的别墅。”纪晚筝平静地说,“用他女儿的生日打开了保险柜。聂总,你不是主犯,你也是受害者。现在,你有机会证明这一点。”
苏晴握住丈夫的手,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变得坚定:“寒川,做正确的事吧。无论结果怎样,我和女儿都会陪着你。我们已经逃避太久了。”
聂寒川看着妻子,又看看纪晚筝,最后看向钟弥。钟弥点了点头。
漫长的沉默后,聂寒川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怎么做?”
第五章:重启与新生
晚上七点五十分。
纪晚筝、钟弥和聂寒川坐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电脑屏幕上,定时发送的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
“发送列表确认了?”纪晚筝问。
钟弥点头:“监察部、证监会、媒体、还有公司董事会所有独立董事。聂总提供的几个关键联系人我也加进去了。”
聂寒川看着屏幕,表情复杂:“发送之后,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纪晚筝说,“傅斯岸的人已经在找我们了。刚才我接到消息,他动用了私人关系,想在我们发送证据之前抓到我。”
“他怎么会知道具体时间?”
“因为他也不傻。”纪晚筝苦笑,“我下午在他办公室的暗示太明显了。他猜到我会在今晚行动。”
倒计时还剩五分钟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进来三个人,穿着便衣,但气质明显不对。
“是傅斯岸的人。”聂寒川低声说,“左边那个我见过,是他的私人保镖。”
纪晚筝握住钟弥的手:“怕吗?”
“怕。”钟弥诚实地说,“但更怕继续循环。”
那三个人环视一圈,朝他们走来。就在这时,聂寒川突然站起来,大声说:“你们是傅斯岸派来的吧?告诉他,我不玩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聂总,你……”领头的人皱起眉头。
“我说,我不玩了。”聂寒川提高了音量,整个咖啡馆的人都看了过来,“傅斯岸涉嫌商业欺诈、威胁恐吓、挪用资金,证据已经全部提交给相关部门。你们如果现在离开,还能算从犯;如果继续,就是共犯。”
那三人对视一眼,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局面。
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领头的人拿出手机,似乎想打电话请示。但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停在咖啡馆外。
“怎么回事?”钟弥惊讶地问。
“我报了警。”纪晚筝平静地说,“在来的路上,匿名举报这里有人非法拘禁。时间掐得刚好。”
警察走进来,那三个人想逃,但被堵在门口。现场一片混乱。
倒计时归零。
电脑屏幕上弹出提示:“所有邮件已成功发送。”
纪晚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钟弥紧紧抱住她。
“结束了吗?”他问。
“应该结束了。”纪晚筝看着窗外闪烁的警灯,“这次,应该真的结束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纪晚筝经历过最混乱也最清醒的时间。
邮件引发的海啸比想象中更大。傅斯岸当天晚上就被带走调查,公司股票紧急停牌,董事会连夜召开会议。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细节越挖越深,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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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寒川主动向警方说明情况,提供了傅斯岸威胁他的录音和证据。由于配合调查且情节较轻,他获得了取保候审的资格。苏晴陪着他,虽然前途未卜,但两人看起来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纪晚筝和钟弥作为举报人,也需要配合调查。但因为他们提供的证据确凿,且涉及到傅斯岸试图灭口的严重情节(纪晚筝出示了之前循环中“意外死亡”的多次记录,虽然无法用科学解释,但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他们得到了保护。
第三天早晨,纪晚筝从酒店房间醒来——警方安排的临时住所。她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日期:9月21日,周六。
天气:晴,气温24度。
未读邮件:53封。
日程提醒:无。
不是星期三。
不是9月18日。
她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跳下床,冲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是平常的周六景象。
“钟弥!”她喊道。
钟弥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怎么了?”
“今天……是周六。”纪晚筝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星期三。”
钟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走过来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循环结束了。”他轻声说,“晚筝,我们走出来了。”
纪晚筝把脸埋在他怀里,哭了。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二十七次死亡、二十七次重启、二十七次绝望和挣扎后,终于看到尽头的释放。
那天下午,他们去见了纪晚筝的父母。两位老人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女儿的公司出了大事。纪晚筝没有说循环的事——那太荒谬,也没必要。她只说,自己举报了领导的违法行为,现在事情解决了,但工作可能保不住了。
母亲抱着她哭:“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事就好。你不知道,前几天我总觉得心慌,好像要出什么事……”
父亲拍拍她的肩:“做得对。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从父母家出来,纪晚筝和钟弥沿着江边慢慢走。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钟弥问。
“不知道。”纪晚筝诚实地说,“可能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这半年……不,这二十七次循环,像过了一辈子。”
“我想把工作室重新开起来。”钟弥说,“这次不做外包了,做我们自己的项目。我一直在研究那个梦境稳定器,虽然没能破解循环,但技术本身很有意思,也许可以应用到心理治疗领域。”
纪晚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在第13次循环里,你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当时我觉得你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创业。”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一直都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纪晚筝握住他的手,“无论在哪个循环里,你都没有放弃寻找出路,也没有放弃对技术的热爱。钟弥,你比我坚强。”
“不,是你比我勇敢。”钟弥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面对二十七次死亡,依然敢反抗,依然敢相信正义和真相。纪晚筝,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晚风渐凉,钟弥脱下外套披在纪晚筝肩上。
“回家吧。”他说。
“嗯,回家。”
他们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的江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温柔地覆盖下来。
纪晚筝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个困住她二十七次的星期三,那个充满背叛、恐惧和死亡的循环,终于彻底过去了。
前方是未知的、真实的、也许依然艰难的生活。
但这一次,时间会正常流逝,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次选择都不可逆转,每一次呼吸都真实可触。
而她和钟弥,还有很多个明天可以一起走过。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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