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承认,最初被《大医·破晓篇》吸引,完全是因为马伯庸这个名字。刚看到书名时,还以为会读到什么古代神医的传奇。没想到翻开书页,扑面而来的却是二十世纪初上海街头的汽车喇叭声、伦敦大本钟的报时声,还有东北战场上的枪炮声。马伯庸这次不讲大唐密探也不说古董迷局,反而带着我们走进了一家刚刚落成的红十字会医院,那里有三个年轻人的命运正在悄然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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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从1904年的东北开始。日俄两个帝国在中国的土地上开战,而像沟窝村这样的中国村庄成了无辜的牺牲品。少年方三响在目睹父亲和乡亲们惨死后,被红十字会救下,这个满心“为什么”的东北少年,第一次见识到医学的力量,也第一次体会到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无力。
与此同时,在英国伦敦公使馆当助手的孙希,还是个满口英语、讨厌假辫子的“假洋鬼子”。为了能留在英国学医,他竟敢在外交电报里偷偷加了一句话。而在上海,富家小姐姚英子因一场车祸与年轻医生颜福庆相遇,他救她时手上淡淡的碘酊味,让她毅然决定学医。这三个出身、性格迥异的年轻人,因红十字会的缘分,在1910年的上海红十字会总医院成了同事。
读这部小说最大的享受,是看马伯庸如何把宏大的历史背景织进小人物的日常里。方三响的耿直倔强、孙希的圆滑机智、姚英子的任性善良,都不是简单的标签。当他们被迫组成团队处理闸北烟馆的突发痢疾时,那种既互相嫌弃又不得不合作的状态,真实得就像我们身边的同事关系。
方三响总让我想起身边那些不善言辞却极其可靠的朋友。这个白天在医院实习、晚上还要兼职赶驴车的东北汉子,被同事误解为吝啬鬼,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从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年轻人,一直在暗中资助其他战争遗孤。他嘴上总是挂着“这是方家的本分”,这种近乎固执的责任感,在如今这个精于计算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
不得不说,马伯庸对历史细节的还原能力实在厉害。从伦敦海德公园里的科学讲座到上海街头的第一辆汽车,从东北战场的“水连珠”步枪到红十字会手术室里的橡胶手套,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更难得的是,他把复杂的医学知识——比如孙希做的血管吻合术、闸北痢疾的调查过程——巧妙地融入了紧张的叙事中,读起来丝毫不觉枯燥。
印象很深的是三个年轻医生在外白渡桥看落日的那一幕。姚英子望着黄浦江说:“如果以后能一直像今天这么开心,就好啦!”那一刻的宁静美好,与即将到来的时代巨变形成微妙对比。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亲历辛亥革命、军阀混战,将在更残酷的考验中理解“大医”二字的真正含义。
什么是“大医”?小说通过沈敦和之口给出了答案:“博爱,救兵,赈荒,治疫”。但当这三个年轻人站在皖北水灾的救援前线时,这个词变得具体而沉重。它意味着在资源匮乏时的一个决断,在危险面前的一次伸手,在绝望之中的一份坚守。
特别喜欢马伯庸处理人物成长的方式。孙希会为了前途犹豫退缩,姚英子会因为娇生惯养而抱怨连连,方三响也会被过去的噩梦困扰——这些瑕疵让他们在面临抉择时的勇气更加真实动人。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他们不是在扮演英雄,而是在命运的推动下,一次次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读完全书,我一直在想那个困扰方三响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会遭遇这些?”也许,马伯庸通过这三个年轻人的故事给出了某种回答——在个人无法选择的大时代里,我们至少还能选择如何面对,如何在命运的夹缝中活出人的尊严。
《大医·破晓篇》不只是关于医生的故事,更是关于人在时代巨变中如何保持良知、担当责任的故事。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生命中的“大医”。方三响举着油灯在简陋手术台前专注的神情,孙希在伦敦街头奋力骑车的模样,姚英子在外白渡桥上回头微笑的瞬间,这些画面长久地留在记忆里,像暗夜中的点点星火,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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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项 伟
编辑:毕扬静
责编:李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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