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回味（散文）

2024年我所在任教的初中，学校早已没了往日热闹。城镇化的风刮得猛，学生一批批往城里走，最后只剩一个毕业班，统共 8 个娃。十个老师守着这巴掌大的校园，说是教书，倒更像陪着孩子们走完最后一段乡村求学路。

我教语文，算是课时最足的 —— 一周 6 节课，每天雷打不动一节。8 个学生坐在教室里，前排后排分得清清爽爽，提问时不用扯着嗓子喊，谁举手都看得明明白白。作业本薄得像本小册子，红笔勾勾画画没一会儿就批改完了。剩下的时间，要么在办公室泡杯菊花茶，慢悠悠备着课；要么搬把竹椅到走廊，晒着冬阳跟老同事唠唠庄稼收成；春天校园里的月季开了，还能剪两枝插在玻璃瓶里，添点雅致。

日子久了，竟也习惯了这份从容。不用赶早贪黑，不用应付堆积如山的作业，就连公开课，也就 8 个学生配合，提前练两遍就顺顺当当。夏天午休，还能在办公桌前眯上半小时，听着窗外的蝉鸣，睡得踏踏实实。那时总觉得，教书就该是这般模样，不慌不忙，细水长流。偶尔同事打趣说“闲得快生锈了”，我倒觉得，能守着这份清静，也是种福气。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 8 个孩子终究是毕业了。随着最后一张毕业证发下去，我们这“留守教师团”也散了伙。我被分流到一所小学，原以为只是换个地方教书，没曾想，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小学的节奏跟乡村中学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每天保底三节课，遇上周二、周四的课后服务，一上就是五节，嗓子从早哑到晚，喝多少水都不管用。除了上课，还得扛下教研组的活儿 —— 听课、评课、写教学反思；校长又把食堂管理的担子压给我，每天要查食材新鲜度、对账目、登记学生就餐情况，忙得脚不沾地。

以前批改8本作业的功夫，现在要改几十本之多，红笔写得手酸，眼睛都看花了；以前喝杯茶的空闲，现在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挤。中午扒两口饭，就得去食堂盯孩子们就餐秩序，生怕谁打闹烫伤；下午课后服务结束，还得留下来整理食堂账目，核对菜金收支。回到家已是繁星满天，腰酸背痛得只想瘫在沙发上，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热水器的水还没烧热，倒头就睡着了。

那天在办公室，看到隔壁班老师一边改作业一边哼着歌，问她累不累，她笑着说“习惯就好”。我突然想起曾经的乡村中学，此刻我怕是正坐在走廊里晒着太阳，喝着热茶吧。再看看自己现在桌上堆积的作业本、食堂的账本，还有酸痛的腰肩，心里猛地一叹 —— 以前那轻松日子过惯了，就像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就忘了粗茶淡饭，我享了几年“闲福”，再想适应这般忙碌，竟如此艰难。

不由感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作者简介：焦水奇 1978出生，初中语文教师，黄山市作协会员，休宁作协理事，获得过休宁县首届最美教师，休宁县优秀教师等称号，所带班级获评县优秀班集体。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新安晚报》《安徽青年报》《黄山日报》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