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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樵闲话凉州事·事件篇7:祁连山下,谁在唱凉州小调?
祁连山不是墙,是桥。
桥北是姑臧城,桥南是伏俟川。
风从青海湖吹来,过扁都口,穿乌鞘岭,
把牦牛铃声、驼队蹄响、凉州梆子,
全揉进一缕草香里。
一、他们翻山而来,落脚凉州
吐谷浑本是辽东鲜卑一支,西晋末年西迁,
最终在青海湖畔立国,控丝路南道,称雄三百年。
可公元663年,吐蕃铁骑踏碎伏俟城,
末代可汗诺曷钵携残部,翻越祁连山,逃奔凉州。
唐高宗收留了他们。
一部分安置于宁夏安乐州,
另一部分,就地散居凉州南山——今天祝、古浪一带。
从此,凉州的地界上,多了些说“蒙古尔”语的人,
住穹庐,牧牦牛,却也学着汉人祭祖、用汉字刻名。
他们不是客人,是被历史推到凉州门槛上的家人。
二、帐篷里的凉州小调
汪曾祺若来天祝,定会写:
“他们的帐篷里,煮着牦牛肉,也唱着凉州小调。 锅是铜的,火是牛粪煨的,歌是从武威商贩那儿听来的—— 调子跑得离谱,情意却真。”
史书只记:“贞观九年,吐谷浑寇凉州。”
却不说,三十年后,同一个部落的后人,
在凉州城南帮唐军修烽燧;
不说弘化公主嫁诺曷钵时,陪嫁队伍里有凉州织工;
更不说,一个吐谷浑少年,如何把《凉州词》哼成摇篮曲,
哄睡了混着汉、羌、鲜卑血统的婴儿。
民族融合,从来不在诏书里,在共用的一口锅、同走的一条商道、互娶互嫁的儿女眼中。
三、青咀喇嘛湾:泥土下的凉州印记
2019年,青海青咀喇嘛湾墓群发掘,出土文物令人动容:
墓主身着唐代织锦,腰佩鲜卑金饰;
陶罐绘中原莲纹,却盛着青稞酒渣;
更有一枚铜镜,背面铭文:“凉州匠作,大中三年”。
原来,连死后的体面,也来自凉州。
而就在武威天祝,土族老人至今自称“霍尔”(藏语对吐谷浑的称呼),
清明祭祖,供桌上既有酥油茶,也有凉州酿皮、油馓子。
他们跳“安召舞”,唱“花儿”,
歌词里夹着一句:“黄河远上白云间……”
——这哪是异族?分明是凉州长出的新枝。
四、凉州无界
今日武威地图上,已无“吐谷浑巷”,
但天祝藏族自治县里,土族人口占近三成——
他们是吐谷浑的直系后裔,国家认定的独立民族,
语言属蒙古语族,信仰藏传佛教,习俗融汉藏鲜卑之长。
他们不说自己是藏族,也不说是汉族,
只说:“我们是土族,祖上从青海湖那边过来的。”
冯唐说:“真正的融合,是彼此长进血肉里。”
凉州做到了。
它没用刀剑同化谁,
只是默默递出一碗饭、一支曲、一块地,
让流浪者停下,生根,开花。
五、尾声:风记得所有声音
考古队走了,草又长高,盖住探方。
天祝的老汉赶羊路过,捡起一片碎陶,揣进怀里:“压咸菜缸正好。”
风从伏俟川吹来,过扁都口,穿乌鞘岭,直抵雷台坡。
胡日鬼乐队正在排练《凉州词》,
吉他声混着远处牧民的吆喝,
竟分不清哪句是唐音,哪句是鲜卑调。
忽然明白:
所谓“凉州”,从来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片愿意接纳所有流浪声音的旷野。
当你说“我是凉州人”,
你可能是汉人、藏人、土族、党项后裔,
但你一定记得——
那首跑调的《凉州词》,
曾在祁连山下,
被无数双不同的嘴唇,
温柔地唱过。
作者简介 雪樵,西北凉州人,汉语言文学出身。
当过门童,做过策划,办过报纸,开过食品厂,折腾过新媒体。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产,五十重启。
如今靠写稿、跑业务、接咨询维生,每天仍在接单、谈判、交付。
信一句话:人可以穷,但不能怂;路可以烂,但不能停。
——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脚:不认命、不服输、在泥泞中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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