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顶配月饼”：一口咬下，嚼的是银子，咽的是身份

中秋月圆，桂花飘香，贾府大观园里张灯结彩，丝竹盈耳，贾母端坐于荣禧堂上，手执一柄湘妃竹扇，笑眯眯地看着孙儿孙女们行礼赏月，案几之上，一盘金黄酥亮的月饼静静陈列，香气氤氲，仿佛连月光都为它多停了三秒，这便是《红楼梦》里那位老祖宗中秋专属的糕点——内造瓜仁油松穰月饼。

别小看这块月饼，在乾隆年间，普通人也未必吃得起，不是因为贵，这块月饼与钱没有关系，它关系的是“权”与“工”。

它不仅仅是商品，而是身份的象征，它是御膳房的“限量款”，是宫廷特供，有钱能买吗？抱歉，不卖的。

我们要抓住一个关键词，那就是“内造”。

“内造”者，宫廷造办处出品也，不是御膳房随便哪个厨子都能上手的，得是御用点心师一级的高手，戴着花翎、穿补服，在紫禁城西六所的小厨房里，一锤一擀、一揉一包，全程有太监监工，皇上说不定还亲自试吃过。

这种月饼，别说民间百姓，连三品大员想尝一口，都得看圣上的心情，它不走市场，只走“御赐”渠道，偶尔赏给功臣、宗室等，贾府能得一枚，那也是天大的体面。

关键词二，“瓜仁油松穰”，拆开这五个字，等于打开了一本《清代顶级干果消费指南》，瓜子仁、核桃仁、松子仁、杏仁……外加猪油和精面。

这就是乾隆年间的顶配五仁月饼，不是你现在在超市里买到的，咬一口蹦出青红丝，像在嚼中药渣的五仁刺客。

袁枚在《随园食单》里都忍不住点赞它，“香松柔腻，迥异寻常”，可见贾母吃的这个月饼有多美味了。

袁枚先生是这么写的，“用山东飞面，作酥为皮，中用松仁、核桃仁、瓜子仁为细末，微加冰糖和猪油作馅，食之不觉甚甜，而香松柔腻，迥异寻常。”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面是山东头茬精粉，千层起酥，一碰就掉渣；馅是各路干果仁现剥现炒现碾，配上冰糖碎和上好猪油拌匀，甜度克制，油香内敛，入口即化，满嘴是山野之气与烟火之韵的完美融合，这哪是月饼啊，这是把整个秋天的丰饶，压进了一个圆饼里。

有学者考据，《帝京景物略》里提到，“月饼月果，戚属馈相报，饼有径二尺者……”

二尺！换算一下，六十多厘米，比你家茶几还大！重量呢？十余斤，相当于一袋东北大米。

普通人家中秋送礼，拎四块小月饼叫“心意”，人家贾府是抬着一张“月饼桌”来摆宴，这是什么？作秀呗，秀的还是豪门“肌肉”。

这么大一块，自然不是贾母一个人啃完的，一大家子围坐，丫鬟执银刀，轻轻切开，每人分得一小块，入口即化，满堂赞叹。

分的不是月饼，是礼数，是体面，是贾家还能吃得到这等好东西的底气。

再说这馅料，每一味都是“奢侈品界的爱马仕”。

先说松子，如今超市里一包十块钱，机器剥壳，批量生产，可是在《红楼梦》年代？松子得是东北长白山的“御用松塔”，采于深秋，运至京城，再由几十个手脚麻利的婆子，一粒一粒手工剥出整仁，不能碎，不能裂，还得用文火慢烘，去潮增香，稍有存放不当，油脂一哈喇，整批作废，这成本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

再说核桃仁，现在你买得到免剥核桃仁，可那时全靠人手敲、镊子挑，要的是整仁，不能带一丝涩口的薄皮，否则影响口感，这工钱算下来比肉贵。

瓜子仁得是内蒙大板瓜子，粒大饱满，还得专人挑拣、炒香、去壳。至于猪油，必须是当天熬的板油，雪白无腥，拌入馅中，才不夺味。

所以，这一口咬下去，嚼的真不是馅，是银子，是工，是权，是整个封建社会的等级秩序。

它不玩虚的，不像现在的水果月饼，冬瓜蓉染色冒充果肉；也不像“莲蓉月饼”，白芸豆沙加香精，甜得发齁。

贾母吃的五仁月饼是真材实料，松子就是松子，核桃就是核桃，你吃得出哪一粒是东北的，哪一粒是西域的，只要一种料差了，整个月饼的“气韵”就塌了。

难怪有人说五仁月饼是最真材实料的月饼，也是最难做的月饼。

炒要火候，碾要粗细，拌要均匀，包要不漏。猪油多了，腻；冰糖少了，淡；面皮起酥不够，硬如砖头，稍有不慎，御膳房总管就得被罚俸三个月。

可问题来了，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后来被黑成月饼界的公敌了呢？

答案就三字，失传了。

真正的好五仁，做起来太贵、太慢、太费工。清末民初，国库空虚，御膳房裁编，宫廷点心师流落民间，手艺断代。

而现代食品工业一上来，就走降本增效的路线，松子换瓜子，瓜子换青红丝，那玩意儿是什么？橘子皮染红染绿，晒干切丝，甜得发苦，嚼着像在吃中药铺的边角料。

于是在一代人心中，五仁月饼=青红丝+糖疙瘩+劣质面粉。

可这哪是五仁的错？这是“伪五仁”的锅！

就像你吃了一碗地沟油炒饭，就说米饭难吃，这不是米饭的错，是厨子缺德。

贾母吃这一口，吃的不只是月饼，是记忆，是体面。

而我们今天在超市里嫌弃的“五仁”，不过是那场辉煌的残影，是被工业化稀释后的文化赝品。

一块月饼，从宫廷到市井，从“内造”到“内伤”，走过的不是舌尖，而是历史。

真正的好东西，从来都不便宜，也从来都不简单，它需要时间、匠心、尊重，和一个愿意为一口清香慢下脚步的世界。

图片来自网络，若侵权必删除，无不良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