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3年冬,阴平小道上霜重路滑,邓艾裹着毛毡滚下山崖时,南中七郡的校场上,霍弋刚点完五千精兵——弓上弦、刀出鞘、战马嚼着冻草嘶鸣。他手里那道加急军报还没拆封,成都的城门已经开了。刘禅光着脊背,反绑双手,棺材抬得笔直,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枯木。四十三年国祚,断得比阴平道上断掉的栈道还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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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记得霍弋上过三道勤王表。头一道写在钟会刚出斜谷口,他请调五千人北上协防剑阁;第二道是邓艾破涪城消息传到滇池,他已整军待发,只等诏书放行;第三道干脆不提兵马数,只说“南中无事,臣愿以身为盾”。刘禅回得极快,朱砂批了四个字:“备敌既定”。这四个字钉在竹简上,比成都城墙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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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弋的父亲霍峻死得早,刘备把他抱进宫里养,和刘禅一起读《孝经》,一起学射箭。诸葛亮北伐前点名要他进丞相府当记室,和诸葛乔同榻而眠,同帐议事,同赴祁山前线运粮——不是幕僚,是当继承人带的。后来他主动要去南中,别人劝“瘴疠之地,何苦自投”,他只笑:“先父守葭萌关三百人挡万军,我守七郡,难不成比那关隘还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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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永昌郡办义学,教夷人汉字,也学他们辨毒草、识云象;在牂牁练兵,把大姓豪强的私兵编进“五部都尉”,弓手用南中藤筋绞弦,刀客裹生漆牛皮甲,打起仗来一声不吭,收刀时才见血槽里淌着黑红。《三国志》写他“政通人和,夷汉安之”,白话讲就是——汉人开市不被抢,夷人娶亲不挨揍,连交趾的商船都敢泊到建宁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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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陷落那晚,霍弋在昆明池边烧了三炷香,火苗跳得歪歪扭扭。部将跪着劝他称王,他抬脚踢翻香炉:“主上若在洛阳吃糠,我明日就杀过剑阁。”等使者从洛阳带回刘禅穿新袍子拜司马昭的画像,他默默把兵符交给副将,自己只带两骑北上。临走前摸了摸南中兵的刀柄,冰凉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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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支兵跟着霍弋旧部打交趾,七年里破吴军十二阵,连斩刘俊麾下三员偏将。邓艾进成都时带的士卒,不到三千,且多带伤。若霍弋真率五千生力军堵在雒城,哪怕就堵三天——姜维的援军能赶到,邓艾的干粮袋早空了,阴平道上的雪,够埋掉半支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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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细想,蜀汉亡国那年,成都卫戍部队缺编三成,剑阁存粮只够撑到十一月,而南中七郡府库里的铜钱堆到梁上,新锻的环首刀插在鞘里,刀刃还泛青光。
刘禅不是没听过霍弋的名字。只是当一个人把棺材抬得比龙椅还高时,他大概觉得,再锋利的刀,也该收进鞘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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