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当村干部前,总觉得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骨子里都是实打实的淳朴,遇事搭把手,难处帮衬着,人心就该是敞亮的模样。直到穿上那身不算制服的责任装,天天泡在村里的家长里短里,才狠狠撞碎了从前的认知,原来人真的都是半人半鬼,人心这东西,经不住事儿,更经不住细看。
去年村里翻新小学,我天天往县城跑项目、盯工地,自己贴油钱、搭时间,就盼着娃们能有个干爽的教室读书。施工那俩月,我吃住几乎都在工地,发烧39度扎完针转头就往工地赶,生怕材料出问题、工期被耽误。可就在校舍快完工时,村里闲话满天飞,有人说我拿了包工头的回扣,有人嚼舌根说我借着项目中饱私囊,连从前关系要好的叔伯,见了我都躲躲闪闪,那眼神里的怀疑,像针一样扎人。我掏心掏肺为村里做事,没捞半分好处,反倒被泼了一身脏水,那种委屈,堵得胸口发闷。
村里分低保、公益岗这些惠民政策,是最考验人心的时候。政策明文规定优先困难户,我们挨家挨户核实情况,公示名单、开会商量,就想把一碗水端平。可总有不符合条件的人找上门,拍着桌子要名额,说我偏心眼、照顾关系户。有个大叔家里果园年年挣几万,儿子在外打工月入五千,也天天来村委会磨,嘴上喊着自己难,实则就是想多占一份便宜。你跟他讲政策、摆事实,他压根不听,转头就去村里散播谣言,说我收了好处才不给他名额,全然不顾那些真正困难的家庭,有多需要这份帮扶。
村里都是熟人,平日里见了面,大爷大妈拉着你的手热乎得不行,一口一个书记叫着,摘把青菜、送几个鸡蛋,看着亲如一家。可真遇上宅基地、集体分红这些事儿,笑脸立马就变了味。前阵子调解邻里地界纠纷,两家平时称兄道弟,逢年过节互相串门,就为了半尺地,红了脸翻了旧账,把十几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都翻出来,半点情面不讲。你磨破嘴皮劝了三天,才知道他们争的不是地,是怕自己吃了亏,那副锱铢必较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和睦。
人都是半人半鬼,这话一点不假。谁都有真诚善良的一面,也有自私算计的一面;谁都会为别人着想,也会在利益面前打自己的小算盘。农村的日子没有非黑即白,人心更是如此,一半是烟火温情,一半是现实凉薄。不用苛责谁,也不用抱怨人心复杂,这就是最真实的人间。当了村干部,见多了人心的反复与现实,不必看透后心冷,只需守住自己的本心,不偏私、不敷衍,对得起手里的责任,对得起乡亲们的信任就够了。人心再难测,守好自己的那一份真,日子就不算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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