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蕾深处的乡愁

张振明

得知彭生茂学长要出版一部关于家乡美食的著作，我甚感欣慰。而当我在书里看到那些家乡人耳熟能详的菜名时，更是惊奇万分，想不到这些家常菜肴经作者的妙笔，能生出如此神韵。翻开这本《赣东北：味蕾深处的时光》（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余干辣椒炒肉》《鳜鱼煮粉》《银鱼泡蛋》《提花肉》《炒螺蛳》等近40篇作品，赣东北乡村所蕴含的诗性和美学图景铺展开来。

难能可贵的是，作者并没有光停留在“吃”上，而是努力挖掘隐藏在美食中的文化内涵及历史根源。读者依循这一脉络，便可抵达秘境般的文学世界，那里有一众生活在河汊、丘陵、山林及稻田边的原住民，每天日出而作，为生计和食物苦苦寻觅，继而迸发出劳动者应有的才情与智慧。作者在解构这一众生相时，也常常以乐观而豁达的姿态面对，由此书写出符合这些人物特征的生活日常及精神风貌。

作者将大部分笔墨放置在地理概念上的乡土——即他的赣东北老家，具体来说是余干县西南部一个叫枫港的乡镇。书中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对故土的深情，通过细部描写，还原生活现场，还原被普遍忽视的琐碎细节，从而赋予文本可靠的真实性和厚重感。

艺术来源于生活，作者的艺术灵感正是来源于平静而热烈的生活实践。对散文写作者而言，这种实践尤为重要。如作者所述，他从小几乎干过所有农活，从打猪草、栽禾、割禾，到挑谷子、除草、种地，是个真正有过在田地里“摸爬滚打”经历的人，这些经历体现在他的文字里，转变为一个个鲜活而从容的生活片段。

故乡是每个人的精神家园。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威廉·福克纳的小说故事大多发生在约克纳帕塔法县，其原型正是福克纳故乡所在的美国密西西比州拉斐特郡。国内著名作家莫言的“高密东北乡”、贾平凹的商洛棣花镇、迟子建的漠河北极村等，都是根植在他们各自灵魂深处的文学故乡。

生茂兄同样具备精神家园的书写特质，他的诸多文字尤其是散文作品，更多写的是毗邻鄱阳湖的信江南岸的风土人情。从他最初的《姐姐》开始，到后来的《我在余干等你》《秘境之约》等，都无不体现了这种执着。

读《赣东北：味蕾深处的时光》，能让人在精神困顿之际，感受到一束光照进疲惫的身躯和灵魂。这也让我想起年少时的一些经历，我与父亲、哥哥撑船下河捕获鱼鲜，下池塘采摘菱角、莲子，以及到水沟捉黄鳝和泥鳅，至今回味无穷。我与生茂兄是同乡，同属枫港乡，所住的两个村子相距不过数里，由一条唤作寨上河的河流牵引着彼此。我在余干中学读高一时，他读高三，毕业之际出版首部散文集《姐姐》，一时成为青少年追捧的对象。时间过得很快，这些年来，生茂兄在工作之余始终笔耕不辍，取得不菲的成就，并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这既是他个人的荣耀，更是家乡人民的骄傲。

2024年初，生茂、宜航、浩明等兄一行从北京来海南小聚，故友相见，分外亲切。我们聊到了老家的美食，聊到了熟悉的街巷以及环绕着村庄的河流，一帧帧温暖的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掠过脑海。时光飞逝，却冲淡不了我们心中的向往。我们这些信江沿岸的子民，曾经在河流的光照中成长，而今又在她的期许与注视下满怀壮志豪情，为了共同的愿望和理想，也为了内心那份不泯的乡愁。

来源：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