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剃头铺四十年，剃头的时候发生了很多怪事，后来进来一个和尚

我叫张怀义，今年68，在咱小县城开剃头铺整整四十年了。

我18岁跟着我师父学手艺，我师父在民国的时候就是剃头匠，那时候师父说，剃头是门营生，手艺学好了，一辈子饿不着。我跟着师父学了三年，从刮脸、剪头、掏耳朵，一点点练，手上磨出茧子才敢给客人上手，把人家的头发剃坏了，还得挨打。

21岁那年，我凑钱租了个小门面，开了自己的剃头铺。

那时候咱这小县城，就三四家剃头铺，我手艺扎实，收费又实在，来的客人特别多。早上开门，门口就排着队，大多是老街坊、老爷子，还有附近的年轻人。我找木匠打了七八个凳子，才坐得下。

我剪头不糊弄，不管是平头、分头，都剪得整整齐齐，哪怕是个光头来了，我也弄一阵，刮脸用的是老式剃刀，先抹上胰子，慢慢刮，不然容易刮破脸，因为老一辈脸上褶子多，稍微不注意就会出血。

客人们都信我。那几年，我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吃饭都得挤时间，日子过得踏实。

我记得干到1990年的时候，麻烦来了。县城里开了几家新潮理发店，装修得花里胡哨，搞什么染发、烫发，还能做造型，年轻人都往那儿跑。

我这老铺子，就一张剃头椅、一面镜子，还是老一套手艺，来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剩几个老爷子固定来剪头。我也想过学新手艺，可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来，看着那些染发剂、烫发机，啥也不懂，只能干着急。

最难的时候，我连着一个星期没接到新客人，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跟老伴儿商量，要不就关门算了，另找活儿干。

老伴儿劝我，再等等，那些老街坊还认你。我心里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但是没有饭吃啊，我只好关店了，出去打工，我和老伴到了广州，开始做搬运，老伴出去收废品。这一干就是十几年。

我在广州的时候，看到树底下经常也有理发的人，弄个小凳子，一面镜子，就开张了，五块钱，也挺多人的，我看着手痒，心里时常挂念我的店。

大概是2009年的时候吧，我儿子劝我别在外面搞了，他出钱给我去租个店，我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就和老伴回了县城。儿子凑了点小钱，帮我把店铺租下来，虽然也就二十多平方，但是置办了一套二手的理发的家伙什，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有天早上，以前常来的李大爷来了，他说，这么多年没见你，你终于从新开了。那些新潮理发店剪得不行，还是我剪得合心意，还说要帮我宣传，叫上老伙计们都来。

没想到，李大爷真的帮我拉了不少客人，都是跟他一样的老爷子，还有些中年人，说怀念老式剃头的手艺，嫌新潮理发店收费贵、不实在。我还是按老规矩来，剪头5块钱，刮脸2块钱，不涨价，手艺也不偷懒。

慢慢的，来的客人又多了起来，虽然不如以前红火，但够我和老伴儿过日子。

这几年，也有年轻人来学手艺，可都没坚持下来，都说这活儿累、不赚钱，不如去理发店打工。我也不勉强，这手艺，愿意学的自然会学，不愿意学的，我再教也没用。我现在年纪大了，每天只开半天门，接待几个老客人，聊聊天、剪剪头，也挺好。

剃头几十年，我发现一些现象啊，也不知道咋回事。

我发现我很喜欢剃头，就是因为这一份喜欢，我每次帮人家剃头，我就特别认真。在剃到十几年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剃着剃着，我感觉不到时间存在了。

也感觉不到，我是在帮人家剃头，好像没有我在剃头了，也没有这个被我剃头的人了。但是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手在帮他剃头，还剃得挺好。

所以我越剃头，我人就越变得越安静。平常我就不愿意说话了，就喜欢一个人这样安安静静的。但是人家来了，我就愿意讲几句，也不嫌烦，人家走了，我马上进入这种沉默的状态。

那个剃刀在头发上面刮动。我甚至能够听到那个很细微的声音，我感觉到他那个速度特别慢，就那一下刮过来，我是清清楚楚能感觉到。所以每一次刮一下，我都清清楚楚的，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头发有多少根被刮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剃头能够让我变成这样，但是我就觉得这剃头。是我活下去的支撑，如果我一天不剃头，我感觉就活不了了。

有一年很奇怪。有一个和尚进来要剃头，他穿的邋里邋遢，补丁打补丁的衣服，应该是远处来的，还背着一个很脏的包。

我一看他没什么头发，我说法师啊，你这没头发，还剃头干嘛。

他一遍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边笑着看着我说，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原来我本来就没头发呀。

他说完就走了，我出去想追他聊几句，一看也没人影了，但是他说的这句话当时对我来讲很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我后来一直在思索这句话，为什么他说本来就没头发，所以不用剃头呢。那不用剃头，为啥还走到我店子里来呢。

这个道理，我最近这两年才忽然明白了。

有客人问我，干这行四十年，后悔不？我说不后悔。这手艺陪了我一辈子，虽然中间差点干不下去，但靠着老手艺、老伙计们的信任，还是撑过来了。我没啥文化，不会说啥大道理，就知道，不管干啥活儿，踏实肯干、不糊弄人，就能长久。

我也不知道这铺子还能开多久，只要我身子骨还行，只要还有客人来，我就一直干下去。这老剃头铺，不光是我营生的地方，也是咱老街坊凑一块儿说话的地方，丢不得。

（本文为故事，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