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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酣战文丑之际,忽然面露惊异。归营后他对刘备坦言文丑的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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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赵云酣战文丑之际,忽然面露惊异。归营后他对刘备坦言:文丑的枪法,竟与一位“亡人”别无二致

建安五年,官渡。夜色如墨,泼满了袁绍连营的无尽灯火。刘备营中,一盏孤灯却亮至三更。赵云推帐而入,甲胄未解,其上征尘与血痕交错,一张俊朗的面容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出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他并非力竭,那双擒龙缚虎的手稳如泰山,可眸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玄德公起身相迎,关切之语尚未出口,便被赵云接下来的举动惊得顿在原地。只见这位一身是胆的常山虎将,竟对着主公,缓缓屈膝,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一字一顿:“主公,云今日阵前,见一亡人。”



01

“亡人?”刘备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起赵云,“子龙快快请起,何出此言?今日与你对阵者,非是那河北名将文丑么?”

关羽与张飞闻声,亦从各自席上起身,面露不解。张飞性子最急,瓮声问道:“四弟,你莫不是杀得兴起,眼花了?那文丑身长八尺,面如獬豸,我隔着老远都瞧得真真的,怎会是死人?”

赵云顺着刘备的力道站起,却不落座,只是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投向远方那片被夜色与杀气笼罩的袁军大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战场的寒意:“面貌是文丑,身形是文丑,胯下马,掌中枪,无一不是文丑。然……他的枪法,不是。”

“哦?”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抚着长髯,沉声道,“文丑枪法,大开大合,勇则勇矣,却失之于巧。以子龙之能,五十合内,必能窥其破绽。莫非有诈?”

“非也。”赵云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内心的震动,“二哥所言不差,寻常的文丑,确是如此。可今日阵前,他初时枪招,确是刚猛无匹,与传闻相符。但三十合后,当我以‘龙胆’抢入中宫,欲破其门户之时,他竟……他竟使出了一招‘孤雁出群’。”

“孤雁出群”四字一出,刘备与张飞尚在思索,关羽的脸色却骤然一变。他与赵云相交莫逆,私下切磋枪法,曾听赵云提及过其师门绝学。

赵云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此招,乃家师‘枪神’童渊所创‘百鸟朝凤枪’七十二路中的变招,专破近身缠斗。家师有训,此枪法有教无类,然‘百鸟朝凤’之精髓,毕生只传一人。我……云,便是家师的关门弟子。”

帐内霎时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将几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家师三年前便已驾鹤西去,云亲手所葬。”赵云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刻骨的悲痛与无尽的迷惘,“这世间,除云之外,再无人会使这路枪法。可那文丑,今日所使,分毫不差。甚至……甚至其中一式‘百鸟来朝’的收势,其发力之法,与我一位早已战亡的师兄,如出一辙。”

刘备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意识到,这已非单纯的阵前斗将,其背后牵扯的,恐怕是一桩惊天秘闻。一个河北名将,为何会使一门本应失传的绝技?一个死人,他的枪法为何会出现在活人身上?

“子龙,”刘备按住赵云的肩膀,目光凝重如铁,“你那位师兄是……”

赵云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赤红:“宛城侯,张绣。”

张绣!那个在宛城反叛,害死了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以及大将典韦的降将!史载他已在官渡之战前夕,归降曹操途中病故。

一个本应死去的人,其枪法出现在另一个名将身上。而这枪法,又源自一位已经仙逝的枪神。这盘棋,早已超出了沙场争锋的范畴。

刘备看着赵云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痛苦,他知道,赵云的信念,在今日的战场上,被狠狠地凿开了一道裂缝。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子龙,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你且将今日交战的每一个细节,再与我说一遍,任何一丝一毫不寻常之处,都不要放过。”

01

刘备的话语如同一剂镇静之药,让赵云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他开始回忆,将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鏖战,如抽丝剥茧般,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重现。

“开战之初,文丑的攻势一如传闻,势大力沉,枪风呼啸,卷起尘土三尺,确是河北上将的风采。”赵云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用言语重新勾勒那致命的枪影,“我以‘七探盘蛇枪’与之周旋,守多攻少,意在试其虚实。前二十合,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与我军情探报中所述别无二致,破绽亦在老地方——过分追求刚猛,回气之时,右肋之下必有半瞬空门。”

张飞听到此处,忍不住插话:“既有破绽,四弟你为何不趁势取之?”

赵云摇了摇头:“三哥有所不知。正当我要攻其破绽时,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笼罩心头,那是武人临阵的直觉。我强行收招,变刺为撩,险之又险地荡开了他一记回马枪。那一枪,快得出奇,刁钻诡谲,全无方才的刚猛之气,倒像是……像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探头。”

关羽抚髯的手停在半空:“变招了。”

“正是。”赵云的眼神愈发凝重,“从那一刻起,文丑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追求大开大合,枪法变得细腻而阴狠。我初时只当他亦是精于藏拙之辈,便也收起了试探之心,将‘百鸟朝凤枪’的真意融入招式之中。可越是交手,我心中便越是惊骇。”

“他……他仿佛能预判我的枪路。我使‘飞鸟投林’,他便用‘渔网天罗’来封;我出‘倦鸟知返’,他便以‘雏凤清声’来破。这些招式之间的克制与呼应,乃是师门内部喂招时方能知晓的秘辛。外人即便能模仿一招一式,也绝无可能懂得其中生克的道理!”

刘备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他在构建一幅画面:沙场之上,两位顶尖的枪客,用的却是同门同源的武功,进行着一场诡异的厮杀。这不再是刘备与袁绍的对决,而是赵云与一个“影子”的对决。

“最让我心胆俱寒的,”赵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颤抖,“是我以‘百鸟朝凤’的杀招攻向他面门时,他格挡的那一枪。那一枪的枪尖,有微不可查的三次震颤,这是‘一枪三点头’的暗劲,是张绣师兄的独门标志!当年师父曾言,此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张绣师兄正是凭此,在宛城……重创了典韦将军。”

宛城之战的惨烈,天下皆知。典韦之死,更是曹操心中永远的痛。而那场战斗的核心细节,除了当事人,外人焉能知晓?

“战后,我曾多方打探,确认张绣师兄已在投曹途中病亡,尸身亦由曹军处置。可今日,这‘一枪三点头’的暗劲,竟隔着枪杆,清晰地传到了我的手上。那感觉,与当年我同师兄切磋时,一般无二。”

说到此处,赵云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上,一道淡淡的红痕清晰可见,那是被对方枪上传来的巨力震出的血印。

“所以,我才说,我见到了一个亡人。”赵云的目光落在刘备脸上,充满了血丝与困惑,“主公,这世上,真有死而复生之事么?若非如此,那文丑,又是谁?真正的文丑,又在何处?”

刘备停止了敲击,帐内再次陷入沉默。他知道,赵云今日所见的,不仅仅是一个武功高手,更是一把钥匙。一把能解开袁绍大营深处,某个巨大秘密的钥匙。而这个秘密,或许能成为他们在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中,撬动胜负天平的唯一支点。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袁绍大营的布局图上缓缓移动。良久,他回过头,看着赵云,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光芒。

“子龙,此事若真,袁本初大营之内,必有大变。这‘文丑’,我们非但要再会一会,更要想办法,让他自己,把脸上的面具……揭下来。”刘备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云心头一凛,他听出了主公话中的深意。这不再是武者的对决,而是一场不见血的攻心之战。

02

夜风穿过营帐的缝隙,带来一丝凉意。刘备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转向赵云,眼中那股锐利的光芒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考量。

“子龙,你今日与‘文丑’交手,可曾留意到他身上除了枪法之外,还有何特异之处?”刘备问道,他的问题直指细节。

赵云凝神回想,每一个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回主公,此人身形与文丑确无二致,虎背熊腰,只是……他的眼神。”

“眼神?”

“对,眼神。”赵云肯定地说道,“文丑乃河北名将,久经沙场,眼神应是悍勇、桀骜。可今日与我对阵之人,眼神深处,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毒与挣扎。那不似一个得志上将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怨毒与挣扎。这四个字,让刘备的心思又深了一层。若此人真是张绣,怨毒的对象,不言而喻,必是曹操。可挣扎,又从何而来?他在挣扎什么?

“此事,翼德、云长,你们如何看?”刘备转向另外两人。

张飞摸着颔下的钢髯,闷声道:“管他娘的是张绣还是李绣!既然是假货,下次再上阵,俺老张去会会他!一矛戳穿他的画皮,看他是个什么东西!”

关羽却是缓缓摇头,丹凤眼中精光一闪:“三弟不可鲁莽。若此人真是张绣,他能顶替文丑之位而不被袁绍帐下诸将察觉,其背后定有高人策划。我等若贸然在阵前揭穿,非但袁绍不会相信,反倒会打草惊蛇,让我方陷入被动。”

“二哥所言极是。”刘备赞同道,“敌暗我明,此事只能智取,不可力敌。”他踱步回到案前,手指在地图上袁军的先锋营位置轻轻一点,“我们不仅不能揭穿他,反而要顺着他的意图,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主公的意思是……”赵云若有所思。

“将计就计。”刘备吐出四个字,“一个身负血仇,顶替了敌方大将身份的人,他潜伏在袁营,所图为何?无非是想借袁绍之力,去报他自己的仇。他的仇人,是曹操。而我们,眼下正与曹操联盟,共抗袁绍。”

这层利害关系一经点破,帐内三员虎将顿时恍然大悟。

“这厮是想把咱们当枪使,挑动咱们和曹军去跟袁绍死磕,他好坐收渔利,或者在乱军中寻机刺杀曹操!”张飞恍然大悟,一拳砸在掌心。

“不止。”刘备的眼神变得幽深,“若谋划此事之人,其心智远在此‘张绣’之上,那么他的目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报私仇那么简单了。他或许是想借此战,将袁、曹、刘三方,都拖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泥潭。”

这个推断,让帐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比袁绍本人更可怕的对手,一个潜藏在暗处的毒士。

“主"公,那我们该如何行事?”赵云问道,他的心境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变为一种猎人般的冷静。无论对方是谁,他都要将真相挖出来,不仅为了主公的大业,也为了给师门、给那位或许“死而复生”的师兄一个交代。

“明日,我们需做两件事。”刘备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会修书一封,派人送往许都,将‘文丑有异’的消息,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透露给曹丞相。但信中,绝不提张绣之事,只点出文丑枪法诡异,疑似另有其人。以曹丞相之多疑,必会派人详查。”

“第二,”刘备的目光再次落在赵云身上,“子龙,明日你需再出阵,但此番,不为战,只为观。我要你,再逼他一次,逼他露出更多的破绽。我要知道,他究竟是张绣,还是一个学了张绣枪法的其他人。这其中的区别,至关重要。”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在帐外高声禀报:“启禀主公,斥候营有紧急军情!”

“进来!”

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禀主公,我方潜伏在袁营外的斥候回报,今夜文丑回营之后,并未参与任何议事,亦未与诸将饮宴,而是独自一人,将自己关在帅帐之中。有巡营士卒称,曾听到帐内传出……传出压抑的哭声,以及……摔砸东西的声音。”

哭声?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帐内四人心中都泛起了涟漪。

一位在战场上枪挑天下豪杰的大将,回营后竟会独自哭泣?这与他白日里那股怨毒挣扎的眼神,恰好形成了诡异的印证。



他到底是谁?他在袁营,究竟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03

斥候带来的消息,如同一缕微光,照亮了这团迷雾的一角,却也让前方的路径显得愈发扑朔迷离。一个在万军阵前所向披靡的猛将,却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悲泣,这背后隐藏的故事,绝非“勇悍”二字可以概括。

刘备挥手让斥候退下,帐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

“看来,这位‘文丑’将军的日子,并不好过。”关羽丹凤眼微阖,缓缓说道,“若他是张绣,顶替文丑,袁绍帐下颜良、高览、郭图、审配之流,皆非庸人,他要时刻伪装,如履薄冰,其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哼,自作自受!”张飞冷哼一声,“既然有胆子做这偷梁换柱的勾当,就该有本事把戏唱到底!哭哭啼啼,算什么好汉!”

“三弟,”刘备抬手制止了张飞的愤言,他的神情反而多了一丝怜悯,“若他真是张绣,想一想他的处境。宛城之变,他虽报了叔父张济之仇,却也从此背上了叛逆之名,天下再无容身之处。他投袁绍,本是无奈之举,却又被卷入这顶替身份的阴谋之中。他心中的仇恨、悔恨、恐惧与孤独,交织在一起,足以压垮任何一个铁打的汉子。”

刘备的话,让赵云心中一颤。他想起了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师兄,枪法凌厉,为人孤傲。若真是他,沦落至此,夜半悲泣,也并非不可想象。这使得赵云心中那份为师门清理门户的决绝,悄然掺入了一丝复杂的同情。

“主公仁德。”赵云低声道,“但无论他有何苦衷,身在袁营,便是我军大敌。明日阵前,云必会遵主公之命,再探其虚实。”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地图上那错综复杂的营寨标注。“袁绍兵多将广,粮草充足,于我方而言,耗下去,便是死局。我们唯一的生机,便在‘乱’字。而这位‘文丑’,就是我们引乱入局的最好棋子。”

他的手指在袁绍的中军大帐与“文丑”所在的先锋营之间划过一条线。

“我们必须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让袁绍不得不倚重‘文丑’,又不得不怀疑‘文丑’的机会。”刘备的语调平稳,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决断,“明日之战,子龙,你不仅要试探他,还要……败给他。”

“什么?”张飞第一个跳了起来,“大哥,你没说错吧?让四弟败给那假货?”

赵云也是一愣,以他的枪法和傲气,“败”这个字,几乎从未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唯有关羽,抚着长髯,若有所思地看着刘备,似乎已经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刘备看着赵云和张飞惊愕的表情,耐心地解释道:“并非真败,而是佯败。子龙,明日你与他交手,五十合之后,便可寻机卖个破绽,让他胜你一招半式,然后你便拨马而回。如此一来,有两重好处。”

“其一,‘文丑’大胜我军第一勇将赵云,在袁营内的声威必将达到顶峰。袁绍生性好大喜功,定会对他更加倚重,甚至会将更重要的任务交予他。他站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动静才会越大。”

“其二,”刘备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今日与他战成平手,明日却‘不敌’败走。以袁绍帐下郭图、逢纪等人之心胸,见‘文丑’功高,必生嫉恨。他们会如何想?他们会想,这文丑,是否隐藏了实力?他与赵云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默契?再加上我遣人送去许都的那封信,曹操那边一旦有所动作,消息传回,袁绍心中的疑忌,便会如野草般疯长。”

“届时,一个功高震主、身份成谜、又可能与敌将有染的‘文丑’,就会成为袁绍心头的一根毒刺。他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这盘棋,就活了。”

刘备的计策,环环相扣,直指人心。他要的不是在战场上杀死一个“文丑”,而是要让“文丑”这个身份,成为引爆袁绍集团内部矛盾的一味烈药。

赵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彻底明白了刘备的意图。这已经不是武艺的较量,而是心智的博弈。他需要扮演的,不仅仅是一个战将,更是一个棋子,一个诱饵。

“云,领命。”赵云躬身一揖,眼神中的迷惘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决然。

翌日,天刚破晓。

刘备军营门大开,赵云银甲白袍,手持龙胆亮银枪,单人独骑,直奔袁军阵前,点名要再战文丑。

袁军营中,一阵骚动。昨日战平,今日又来,显是心中不服。很快,军门开启,文丑顶盔贯甲,骑着战马,如一尊铁塔般缓缓而出。

远处的刘备在中军瞭望台上,手持千里镜,清晰地看到,今日的“文丑”,眉宇间虽仍有煞气,但那股隐藏的怨毒与挣扎,似乎更浓了。

战鼓擂响,两骑绝尘,再次碰撞在一处!

04

枪林如雨,马蹄如雷。

第二次的交锋,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一股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气息。赵云的枪法依旧迅猛,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凌厉之气,却被他刻意收敛了三分。他的目的,不再是击败对手,而是如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布下陷阱,引诱猎物显露原形。

而对面的“文丑”,则显得更为焦躁。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招招都透着一股以命搏命的狠厉,仿佛急于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什么,或是掩盖什么。

二十合转瞬即逝,枪尖碰撞的锐响不绝于耳,火星四溅。赵云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虽然极力模仿文丑的刚猛,但骨子里的枪法路数,依旧是“百鸟朝凤枪”的底子。只是,这份底子之上,蒙了一层狂乱的尘埃。

“师兄,真的是你么?”赵云在心中默念,枪尖一抖,使出了一招“丹凤朝阳”。

这一招,并非“百鸟朝凤枪”中的招式,而是他与张绣少年时,在后山嬉戏,模仿凤鸟姿态,自行悟出的一式游戏之作。此招华丽有余,实战不足,除了他们二人,世间再无第三人知晓。

长枪如凤喙,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直点“文丑”的肩头。

果然,那“文丑”在看到这一招的起手式时,巨大的身躯猛然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本能地想要用师门正统的“百鸟归巢”来化解,但手臂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止住,仓促地改用一记粗野的横扫,将赵云的枪荡开。

这个微小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战况激烈下的自然反应。但在赵云眼中,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是他!

他认得这一招!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师门的手法!

赵云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再无怀疑,眼前这个顶着文丑面孔的巨人,就是他那位本应长眠于地下的师兄,张绣。

确认了身份,赵云心中百感交杂,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他按照刘备的计策,开始 subtly 地引导战局。他佯装被对方的蛮力所震,枪法开始出现“迟滞”,仿佛后力不继。

张绣似乎也察觉到了赵云的“颓势”,攻势愈发猛烈。他急于求胜,枪法中的破绽也随之增多。然而,他的眼神深处,那份挣扎之色却越来越浓。他似乎不明白,为何昨日还能与自己斗得旗鼓相当的赵云,今日竟会如此不堪。

五十合已过。

赵云觑准一个时机,在与张绣双枪交错的瞬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喝了一声:“师兄!宛城一别,别来无恙!”

这六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绣的心上。

他全身剧震,手中那杆沉重的铁枪,竟险些握持不住。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惊骇、愤怒、痛苦、恐惧……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伪装成文丑的脸庞,显得狰狞而可怖。

“你……胡说些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就在他心神大乱的这一刹那,赵云“恰到好处”地卖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他佯装右手发麻,枪势一缓,中门大开。

张绣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枪递出,正中赵云的左肩甲叶。

“铛!”

一声巨响,甲叶应声而裂。赵云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顺势拨转马头,不再恋战,朝着本方大营疾驰而去。

“赵云败了!”

“文将军威武!”

袁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张绣勒住战马,停在原地,手持长枪,如一尊雕塑。他看着赵云“狼狈”逃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双手,眼神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混乱与恐慌。

他赢了。

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场胜利,是何等的虚假。

赵云的那声“师兄”,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暴露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师弟的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远处的袁军中军瞭望台上,袁绍抚掌大笑:“哈哈哈!文丑真乃我河北支柱!连那刘备帐下第一勇将赵云,亦非其对手!传我将令,赏文丑千金,锦缎百匹!”

而在他身侧,谋士郭图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看着远处得胜后却呆立不动的文丑,又看了看己方阵营中那些与有荣焉的武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子龙,当真如此不济?昨日平手,今日速败?这其中,怕是有些文章。

而在另一边,刘备的瞭望台上,张飞急得直跺脚:“哎呀!四弟真就让他戳了一枪!大哥,这戏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刘备却放下了千里镜,脸上露出一丝深邃的笑容。

“不过,翼德,好戏,才刚刚开始。”

05

赵云驰回本阵,左肩甲叶碎裂,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白色的袍铠,模样确有几分狼狈。军医上前包扎,他却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刘备、关羽早已在帐内等候。

“主公,幸不辱命。”赵云卸下头盔,脸上并无败北的沮丧,只有一种完成艰难任务后的凝重。

“子龙辛苦了。”刘备亲自为他倒上一杯热茶,“伤势如何?”

“皮外伤,不碍事。”赵云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入心底,他将阵前发生的一切,包括那句试探和张绣的反应,详详细细地禀报了一遍。

“‘师兄!宛城一别,别来无恙!’”关羽重复着这句话,丹凤眼开阖间,精光毕露,“子龙此言,如利刃穿心,他若真是张绣,焉能不心神大乱。”

“不错。”刘备颔首,“他那一枪,看似得胜,实则已是方寸大乱下的本能反应。子龙这一‘败’,恰到好处。既在袁绍面前为‘文丑’立下了赫赫战功,又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惊雷。”

张飞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明白了大半,他挠了挠头:“那现在怎么办?等着那姓郭的乌龟自己去查?”

“不错,就是等。”刘备走到地图前,目光沉静如水,“郭图为人,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文丑’今日功高震主,已成他的眼中钉。他必然会暗中调查‘文丑’的底细,寻找可以攻訐的把柄。而张绣的伪装,骗得过粗豪的武将,却未必骗得过这些专攻心术的谋士。”

“同时,”刘备的手指移向许都的方向,“我们送往曹营的消息,也该到了。曹操生性多疑,又对宛城之败耿耿于怀。他一听‘文丑’枪法有异,定会联想到张绣。即便不敢确定,他也会想方设法,将这个消息传到袁绍的耳朵里。一个来自敌方阵营的‘提醒’,比我们自己揭穿,要有效百倍。”

刘备的谋划,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向了袁绍的大营。这张网的中心,就是那个身不由己的“文丑”——张绣。他被推上了荣耀的顶峰,却也同时被置于了最危险的悬崖边缘。

赵云默然不语,他端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想起了师父童渊收他为徒时,曾抚着他的头说:“云儿,你的枪,太正,太直,将来必成大器,但也需防这世间诡谲,人心难测。”

如今,他所面对的,正是这世间最诡谲的局面,最难测的人心。而陷入这漩涡中心的,竟是他曾经敬重的师兄。

“主公,”赵云放下茶杯,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若……若将来事发,师兄他……能否请主公,留他一命?”

刘备看着赵云,从他眼中看到了情义与道义的挣扎。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子龙,我知你重情。但张绣已非昔日之张绣,他身系大案,更是敌营之将。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我只能应你,若他肯迷途知返,弃暗投明,备,定会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但若他执迷不悟,与我军为敌到底……”

刘备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赵云心中一黯,他知道,这是主公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他站起身,对着刘备一揖到底:“云,谢主公。”

接下来的数日,官渡前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袁军因文丑大胜而士气高涨,却并未乘胜追击。刘备这边,则坚守营垒,闭门不出。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却在疯狂涌动。

据斥候回报,袁绍帐下的谋士郭图,数次在夜间召见曾与文丑共事的偏将,详谈甚欢。同时,他又以犒赏为名,频繁出入文丑大营,名为慰问,实则窥探。

而“文丑”张绣,自那日“大胜”之后,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他拒绝了所有的庆功宴,终日将自己关在帐中,任何人求见,一概不见。这种反常的举动,更加深了有心人的怀疑。

第五日,一则更具爆炸性的消息,通过刘备安插在袁营的细作,传了回来。

曹操派出的使者,以商议交换战俘为名,抵达了袁绍大营。在谈判的间隙,曹营使者与袁绍谋士审配私下会晤时,“无意”中提及:“听闻贵军文丑将军枪法绝伦,竟能击败赵云。只是……其枪路,与我军一位故人,颇有几分相似。那人,便是早已病故的宛城侯张绣。说来也是奇事一桩啊。”

这个消息,如同一滴滚油,滴入了本已沸腾的油锅。

审配与郭图素来不合,但在此事上,两人却嗅到了同样危险的气息。他们一同将此事密报给了袁绍。

袁绍闻报,勃然大怒,当即摔碎了心爱的玉杯。但他生性外宽内忌,并未立刻发作,只是下令,召文丑入中军大帐议事。

刘备的细作传回消息时,那顶象征着“文丑”身份的帅帐,已经人去帐空。

与此同时,赵云接到了刘备的密令。

“子龙,收网的时候,到了。郭图与审配必会对‘文丑’动手,张绣若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可走。今夜子时,你带一队精锐,潜入袁营西侧的黑松林。他若来,便带他回来。他若不来……”

刘备顿了顿,声音变得冷肃:“那便是他自己的选择。”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云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他带着二十名身手最矫健的亲卫,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约定好的黑松林。

林中,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像无数鬼魂在低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子时已至。

林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赵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师兄他,已经遭遇不测?还是说,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林地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鸟鸣。

那鸟鸣声,短促而独特,三长两短。

赵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那是他们师门之间,用于紧急联络的暗号!

他来了!

赵云正欲动身,一股强烈的杀气,却从另一个方向,骤然爆发!数十个黑影,从林地的四面八方,如鬼魅般扑向了那鸟鸣声传来的方向。

“放箭!一个不留!”一个阴冷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寂静。

是郭图的人!他们竟也在此设下了埋伏!

赵云心急如焚,他知道,张绣此刻定是九死一生。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是救,还是不救?救,他们这二十余人,必将陷入数百人的重围。不救,张绣……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正要下令,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鸟鸣声传来的方向,火光一闪,一个人影冲了出来,却并非冲向自己这边,而是冲向了袁军大营的更深处——一个他绝未想到的方向。

那里,是袁绍另一位谋士,沮授的营帐所在!

张绣不信自己,不信刘备,他选择去投奔唯一一个可能保住他的,袁绍帐下最正直的谋士——沮授!

然而,当那人影踉跄着冲到沮授大帐前,一把推开帐门时,他整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赵云用千里镜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尽管距离遥远,他依然能感受到那人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彻骨的绝望。

究竟……帐篷里有什么?

赵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那酷似师兄张绣的人影,在推开沮授营帐的门帘后,身体僵硬如石雕,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紧接着,那人影竟“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帐内,重重地叩首。那背影,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臣服。

这完全不合情理!沮授虽是名士,却也当不起张绣如此大礼。除非……帐内之人,并非沮授!

赵云调整着千里镜,竭力想看清帐内的情形。风,恰在此时,吹开了帐门的一角。

他指尖蘸了唾沫,小心翼翼地在镜筒的目镜上擦拭,凑目望去。只一眼,赵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呼吸都停滞了。帐内,那“文丑”正跪在一人面前,而那人的侧影,端坐于案后,手中正把玩着一杆小巧的、纯银打制的……亮银枪模型。

那侧影,消瘦而孤高,鬓角微霜。

是师父!是早已“仙逝”三年的师父,童渊!

06

“师……父……”

千里镜的另一端,赵云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这两个字。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握着千里镜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怎么可能?

师父三年前明明已经病故于常山,是他亲手入殓,亲手封土。那座孤坟,他每年清明都会前去祭拜。坟头的青草,都已枯荣三度。

可眼前这个侧影,这个姿态,这个习惯性把玩枪模的动作……除了师父童渊,这世间再无第二人!

赵云的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惊雷同时炸响。之前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一个让他无法接受,却又无比合理的答案。

为何“文丑”会使“百鸟朝凤枪”?因为教他的人,就是这套枪法的创始人。

为何“文丑”是张绣?因为只有师父,才有能力将自己的大弟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进袁绍的军中,顶替一个河北名将。

为何张绣的枪法中充满了怨毒与挣扎?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并非出自本意,而是师命难违!

那日阵前,张绣的哭泣与摔砸,不是因为伪装的压力,而是因为良心的谴责与对师命的抗拒!

那封送往曹营,引曹操怀疑的信;那场佯败,挑起郭图嫉恨的戏;所有的一切,刘备以为是自己布下的局,原来……都只是在别人早已画好的棋盘上,充当了一枚被算计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是那个本应早已化作一捧黄土的“枪神”,童渊!

赵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所敬仰的恩师,那个教他枪法,教他“忠、义、仁、勇”的师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布下如此一个惊天大局?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赵云心神巨震之时,远处的黑松林中,郭图的伏兵已经与张绣的亲卫交上了手。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而沮授的帐内,依旧平静。

童渊似乎对帐外的厮杀充耳不闻。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银枪模型,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张绣,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仿佛就在赵云耳边响起:“绣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声音,苍老,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在地上的张绣,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师父……弟子……弟子不明白!您为何要这么做?文丑将军何其无辜!袁公待我不薄,我……我不能……”

“住口!”童渊的声音陡然转厉,“妇人之仁!为师穷尽毕生心血,布下此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那点所谓的‘不忍’,就要前功尽弃吗?”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张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叔父张济,死于流矢,谁的错?你兵败宛城,狼狈出逃,谁的错?这天下大乱,饿殍遍野,又是谁的错?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诸侯!是曹操,是袁绍,是刘备,是他们所有人!”

童渊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们手握权柄,却只知争权夺利,视万民如草芥!为师要的,不是辅佐哪一个王侯,而是要将这些所谓的英雄,一同埋葬!我要用一场席卷天下的混乱,来重塑乾坤!而你,张绣,还有子龙,你们就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两杆枪!”

“官渡,就是这个棋局的开始。我让你顶替文丑,就是要让你成为引爆袁绍和曹操决战的最关键的火信子。我算到刘备会怀疑,算到赵云会试探,也算到你会因此功高震主,引火烧身。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我就是要借刘备和曹操的手,除掉袁绍帐下的异己,让你彻底掌控先锋兵权。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你将率部倒戈,给予袁绍致命一击,同时,再将曹操拖入与刘备死战的泥潭!”

“可你呢?你却因为赵云的几句试探,就方寸大乱!因为郭图的几句谗言,就仓皇夜奔!你甚至想去投靠那个迂腐的沮授!你忘了你的血仇了吗?你忘了为师对你的期望了吗?”

童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鞭,抽打在张绣的身上,也抽打在远处的赵云心上。

赵云终于明白了。

师父他……疯了。他不再是那个传道授业的枪神,而是一个被仇恨吞噬,妄图以一己之力搅乱天下,颠覆所有秩序的狂人。

他利用了所有人,包括他最心爱的两个弟子。

张绣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师父……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子龙他……他是我们的师弟啊!我们怎能利用他,利用他那位以仁义著称的主公?”

“仁义?”童渊发出一声嗤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悲凉,“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仁义!绣儿,你太软弱了。看来,为师必须用些手段,让你清醒清醒。”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吃了它。”童渊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这是‘七日断肠散’。七日之内,若无我的解药,你便会肠穿肚烂而死。从今往后,你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而是我的。我的话,就是你的命。”

张绣看着那粒药丸,眼中充满了绝望。

而就在此时,帐外,郭图的部将已经带人冲到了帐前。

“奉军师令!反将张绣,勾结外敌,意图不轨!给我拿下!”

火光,映亮了童渊那张苍老而冷酷的脸。

赵云的心,也随着那声呐喊,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他知道,他必须走了。再不走,他们这二十余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顶帐篷,看到张绣在绝望中,颤抖着手,将那粒药丸,送入了口中。

“撤!”赵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无尽的痛楚与决然,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07

夜风如刀,刮在赵云的脸上,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他带着二十名亲卫,如一群受惊的孤狼,在袁军营寨的缝隙间疾速穿行,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火光。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师父童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番颠覆他所有认知的言论,还有张绣师兄那绝望的眼神,交织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反复灼烧着他的理智。

忠、义、仁、勇。

这是师父刻在他骨子里的四个字。可如今,教他这四个字的人,却亲手将它们撕得粉碎。

师父要的,不是匡扶汉室,不是解救万民,而是毁灭。他要毁灭一切,包括他自己,也包括他的弟子。

“将军,左前方有巡逻队!”一名亲卫压低声音提醒道。

赵云猛然回神,眼中那片刻的迷惘瞬间被凌厉的杀气取代。他可以痛苦,可以迷茫,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活着回去,将这个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惊天秘密,告诉主公!

“走水路!”赵云当机立断,一指不远处那条流经大营的辅渠。此时正值深夜,无人会留意到水下的动静。

他率先滑入冰冷的渠水,其他人紧随其g后。刺骨的寒意让赵云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屏住呼吸,只露出口鼻,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向营外潜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从水中探出头时,看到的已是自家营寨那熟悉的轮廓。

浑身湿透的赵云,顾不上换下滴水的黑衣,踉跄着冲向刘备的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刘备与关羽、张飞,显然一夜未眠,都在等他的消息。

看到赵云这副模样,张飞第一个迎了上来:“四弟!你怎么样?那厮没来?”

赵云推开张飞,径直走到刘备面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这一次,比上一次跪得更沉,更重。

“主公……”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云……有罪。”

刘备心头一沉,连忙将他扶起:“子龙何出此言?快快起来说话!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云被刘备扶着,身体却仍在摇晃。他环视了一圈帐内的三位兄长,深吸一口气,将今夜在黑松林看到、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张绣的暗号,到郭图的埋伏,从张绣奔向沮授大帐,到他推开门后那惊恐的一跪,再到……千里镜中,那熟悉又陌生的侧影,和那番疯狂而冷酷的言语。

当“童渊”这个名字从赵云口中说出时,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关羽抚髯的手停在半空,丹凤眼中满是震惊。

张飞更是瞪大了环眼,一脸的难以置信:“四……四弟,你莫不是看错了?你师父他老人家,不是已经……?”

“绝不会错!”赵云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侧影,那声音,那把玩银枪模型的习惯……云追随师父十年,便是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确认。

“而且,只有他,才能解释这一切。只有他,才能让张绣师兄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主公,我们……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我们就落入了一个圈套。一个由我师父,亲手布下的,针对天下所有诸侯的……死局!”

赵云将童渊那番“埋葬所有英雄,重塑乾坤”的言论复述了一遍。

刘备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却发现青天之外还有另一片更深邃的黑夜的凝重。

他缓缓走到地图前,目光在袁、曹、刘三方的势力范围上游走。

“枪神童渊……好一个枪神童渊……”刘备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赞叹,又带着一丝寒意,“他不是疯了,子龙。他是……看得太透了。”

“看得太透?”赵云不解。

“是啊。”刘备转身,目光深邃如海,“他看透了这世道的腐朽,看透了诸侯争霸的本质,不过是一场满足个人私欲的杀戮。所以,他不想选择任何一方,他想成为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此等心智,此等魄力,远在袁绍、甚至曹操之上。他以天下为棋盘,以英雄为棋子,以自己的弟子为刀刃,所图之大,骇人听闻。”

关羽沉声道:“大哥,此人如此可怕,又熟知子龙的一切。他下一步,定会利用子龙,来对付我们。我们必须早做防备。”

“防?”刘备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如何防?一个本应死去的人,一个隐藏在最深处的棋手,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我们知道了他的存在。”

他看向赵云,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决断:“子龙,你师父,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同样,你,也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要破此局,关键,还在你身上。”

赵云抬起头,迎上刘备的目光。他看到了主公眼中的期许,也看到了自己肩上那副沉重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担子。

一边,是授业恩重如山的师父;另一边,是知遇之恩、奉为主公的兄长。

一边,是颠覆天下的疯狂;另一边,是匡扶汉室的理想。

他,赵子龙,被推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主公……”赵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份属于常山赵子龙的坚韧,在巨大的冲击后,重新占据了他的内心,“云……明白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面对的,不再是沙场上的敌人,而是他自己的过去,和他最敬爱的人。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08

黎明的第一缕光,刺破了官渡上空的阴霾。

刘备的中军大帐内,彻夜未眠的四人,神情都异常凝重。童渊的存在,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哥,依我看,管他什么枪神鬼神!咱们干脆把这事捅出去!告诉袁绍,他帐下的文丑是假的,背后还有个老怪物在捣鬼!让袁绍自己去清理门户,咱们坐山观虎斗!”张飞憋了一夜,终于忍不住嚷嚷起来。

“三弟,不可。”关羽立刻否决,“此事,我们无凭无据。赵云所见,乃是夜探敌营,如何能作为证据?我们若贸然宣扬,袁绍只会认为是我方为动摇他军心而使的离间之计。而童渊此人,既然能布下如此大局,必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甚至可能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袁绍的愤怒,来对付我们。”

“二哥说得对。”刘备赞同道,“童渊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的武功,而在于他对人心的洞悉。他算准了我们会如何应对,也算准了袁绍、曹操会如何反应。我们若按常理出牌,只会一步步走进他设下的陷阱。”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敌在暗,我在明,且这个敌人,还是一个几乎全知全能的“先知”,这仗,要怎么打?

赵云一直垂首不语,他在反复回忆师父的言行举止,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忽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光。

“主公,或许……我们应该反其道而行之。”

“哦?子龙有何高见?”刘备精神一振。

“师父他……算计了一切,但他算计的根基,是建立在我们‘会’去算计他之上。”赵云缓缓说道,“他料定我们会把他的存在当成一个巨大的威胁,会想方设法去揭穿他,去破坏他的计划。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呢?”

“什么都不做?”张飞瞪大了眼睛。

“对,什么都不做。”赵云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就像完全不知道童渊和张绣的存在一样。袁绍那边,我们不闻不问;曹操那边,我们也静观其变。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到这场战争的本身——如何以弱胜强,击败袁绍。”

刘备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瞬间明白了赵云的意思:“子龙是说,我们要跳出他设定的棋盘,自己另开一局?”

“正是!”赵云肯定地说道,“师父的整个计划,都围绕着‘搅乱官渡’这个核心。他需要利用我们,利用曹操,去冲击袁绍的阵营,制造混乱。可如果我们按兵不动,甚至……在某些方面,顺着袁绍的意图行事,那师父的计划,就会处处碰壁,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无处发力。”

这个想法,大胆而新奇,完全颠覆了之前的思路。

关羽抚髯沉思片刻,也点了点头:“有理。童渊是棋手,他习惯了掌控棋子的动向。如果棋子突然不按他的预想行动,他必然会感到意外,甚至会为了让棋局回到正轨,而主动露出马脚。”

“妙啊!”刘备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我们不跟他玩阴谋,我们跟他玩阳谋!他要乱,我们偏要稳!他想让我们成为他手中的刀,我们偏要变成他搬不动、也砸不烂的石头!”

计策一定,刘备立刻开始重新部署。

“传我将令!”刘备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自信,“全军偃旗息鼓,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无论袁军如何挑衅,一概不予理会!”

“翼德,你率本部兵马,在营后佯装操练,但要做到‘雷声大,雨点小’,只造声势,不耗兵力,做出我军兵强马壮、固守待援的假象。”

“云长,你负责督造守城器械,弓弩箭矢,多多益善。我们要让袁绍觉得,我们是打算跟他耗上一年半载了。”

“子龙,”刘备最后看向赵云,眼神格外郑重,“你的任务最重。从今日起,你要忘掉童渊,忘掉张绣。你就是我军的先锋大将赵云。你要像往常一样,巡营、操练、擦拭你的枪。你要让他,让那个在暗中窥伺你的师父,看不出你心中有任何波澜。”

“云,明白!”赵云躬身领命。

刘备的命令,迅速传遍了全军。原本剑拔弩张的刘备大营,一夜之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坚固的乌龟壳。任凭袁军如何叫骂挑战,营内都毫无反应。

这一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袁绍大营内,郭图等人幸灾乐祸:“看来那刘备是被文丑将军的神威吓破了胆,打算当缩头乌龟了!”

袁绍大悦,下令加强攻势,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刘备。

而在沮授的帐内,那个本应属于沮授,此刻却被童渊占据的营帐里。

童渊端坐在案后,听着亲信的回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备……坚守不出了?”他喃喃自语。

这不对。按照他的推算,赵云将秘密带回后,刘备必然会如获至宝,想方设法利用这个秘密来做文章。他应该会暗中联络曹操,或者想办法在袁营散播谣言,让袁绍内部先乱起来。

可现在,刘备非但没有动作,反而选择了最愚蠢,也是最稳妥的“死守”。

这就像一个精于算计的猎人,布下了完美的陷阱,却发现猎物压根没往陷阱的方向走,反而停在原地,开始慢悠悠地吃草。

童渊第一次,感觉到事情的发展,似乎偏离了自己的剧本。

他看了一眼跪在帐下,面如死灰的张绣。这几日,张绣如同行尸走肉,完全听从他的指令,在郭图面前演了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暂时稳住了对方。

“看来,刘玄德身边,也有高人啊。”童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你们不肯入局,那为师,就只好亲自推你们一把了。”

他对着帐外的阴影处,冷冷地说道:“去,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份‘粮草图’,想办法,‘不小心’地,让刘备的斥候拿到。”

0.9

夜,再次降临官渡。

与前几日的剑拔弩张不同,今夜的袁军大营,显得有些松懈。主将文丑“威震”赵云,敌军刘备又龟缩不出,许多士卒都认为此战已无悬念,只待袁公一声令下,便可踏平刘备营寨。

就在这片弥漫着自满情绪的夜色中,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冲向刘备的营门。

“紧急军情!紧急军情!快开营门!”马上骑士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营门打开,那名斥候滚鞍下马,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卷,直奔中军大帐。

“主公!大喜!大喜啊!”斥候冲入帐中,激动得满脸通红,“小人……小人今夜冒险潜入袁军乌巢粮仓附近,恰逢袁军运粮队换防,混乱之中,捡到了这个!”

他呈上羊皮卷。

刘备接过,缓缓展开。烛火下,一幅详尽的地图呈现眼前。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袁军屯粮之所——乌巢的兵力部署、巡逻路线、换岗时间,甚至连暗哨的位置,都一一在列。

地图的末尾,还有一个潦草的签名——淳于琼。正是负责守护乌巢的主将。

这简直是一份天上掉下来的大礼!

张飞一把抢过地图,看得双眼放光:“我的乖乖!这可是袁绍的命根子啊!大哥,还等什么?今夜便点起兵马,烧他个底朝天!袁绍没了粮草,几十万大军,不出三日,不战自溃!”

关羽也凑上前来,仔细审视着地图,丹凤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不似伪造。若此图为真,确是我军千载难逢的良机!”

一时间,帐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连日来的压抑与沉闷,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唯有刘备和赵云,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太巧了。

这一切都太巧了。

他们刚刚决定“以静制动”,跳出童渊的棋局,童渊就立刻送来了这样一份足以决定胜负的“大礼”。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一个赤裸裸的诱饵。

“主公,此事有诈。”赵云首先开口,打破了帐内的狂热气氛,“师父……童渊此人,算无遗策。他见我们坚守不出,打乱了他的计划,便抛出此图,引诱我们主动出击。乌巢,恐怕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关羽和张飞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渐渐冷却下来。他们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枪神”,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四弟言之有理。”关羽沉声道,“若此图是假,我们前去劫营,必中埋伏,全军覆没。若此图是真……那便更可怕了。”

“图是真的,为何更可怕?”张飞不解。

刘备替他解答了疑惑,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如果图是真的,那就说明,童渊有绝对的自信,即便我们知道了他的陷阱,也依然会忍不住跳进去。因为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我们赌上一切。”

刘备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座名为“乌巢”的粮仓上,重重一点。

“他这是在逼我们。”刘备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用一份真实的地图,给我们出了一道选择题。要么,我们因为害怕埋伏,放弃这次机会,继续死守,最终被袁绍耗死。要么,我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去赌那万分之一的胜机。”

“无论我们怎么选,主动权,都在他手上。”

这番话,让帐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是啊,这才是童渊最可怕的地方。他给你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他把刀递到你手上,告诉你刀的另一头连着炸药,然后微笑着看你,是选择被动地饿死,还是选择拿起刀,去赌那一线生机。

“大哥!那我们……”张飞急了。

“报——”又一声急促的禀报,从帐外传来。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入:“启禀主公,曹丞相遣密使星夜来见,已在帐外等候!”

曹操的密使?在这个节骨眼上?

刘备心中一动,立刻道:“快请!”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作商贾打扮的男子被带了进来。他对着刘备深施一礼,从靴中夹层里,取出一封蜡丸密信。

刘备展开信,飞速浏览。信是曹操的亲笔,内容极简,却信息量巨大。

信中说,他已查明,河北上将文丑,确于月前暴毙,死因不明。如今在袁绍军中的“文丑”,乃是假冒。同时,曹操在信中隐晦地提醒刘备,袁绍大军的命脉在乌巢,若能断其粮道,则官渡之战,胜负可定。

信的最后,曹操提出了一个建议:他愿亲率一支精锐,奔袭乌巢。但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希望刘备能同时出兵,佯攻袁绍中军大帐,以牵制袁绍的主力,为他争取时间。

看完信,刘备的手,微微颤抖。

他将信递给关羽和赵云。

两人看完,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又是乌巢!”赵云咬着牙说道,“师父他……竟连曹操也算计进去了!”

很显然,曹操得到的情报,也是童渊“喂”给他的。童渊的目的,根本不是让刘备去劫乌巢,而是要借刘备之手,将曹操这头猛虎,也引诱到乌巢这个巨大的屠宰场里!

他要的,是在乌巢,将曹操和刘备这两支援军,一网打尽!

童渊的计划,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最完整的面目。

他不是要帮助任何一方,也不是要搅乱战局。

他是要,让所有人都死。

“主公,现在该如何是好?”关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

前有袁绍大军压境,后有童渊步步紧逼。左是死路,右也是死路。他们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天网笼罩,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被绞杀的命运。

刘备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两份情报,一份是童渊抛出的诱饵,一份是曹操发来的“邀请”。他知道,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做出一个抉择。

一个,将决定他们所有人,以及整个天下未来走向的抉择。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的三位兄弟,最后,落在了赵云的脸上。

“子龙,”刘备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你愿不愿意,随我……去走一条,你师父也绝对算不到的路?”

10

刘备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帐内凝固的空气。

赵云抬起头,迎向刘备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他从那目光中,读到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和一种勘破迷局的澄澈。

“主公,云,愿往。”赵云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顿地答道。

“好!”刘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既然他童渊要以天下为棋盘,那我们,就彻底掀了这盘棋!”

他猛地转身,指着地图,声音铿锵如铁:“传我将令!”

“云长!”

“在!”

“你尽起本部兵马,带上所有旗帜、鼓角,连夜奔袭袁绍左翼大营!但只许呐喊,不许接战!天亮之前,必须撤回!”

“翼德!”

“在!”

“你率本部精锐,猛攻袁绍右翼大营!同样,虚张声势,制造混乱,不必恋战!”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虽然不完全明白刘备的意图,但出于绝对的信任,他们立刻抱拳领命:“遵命!”

两人转身离去,帐内只剩下刘备和赵云。

“主公,那我呢?”赵云问道。

刘备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子龙,我要你,去做一件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事。”

“我要你,单人独骑,去闯袁绍的中军大帐!”

赵云瞳孔一缩。

刘备继续说道:“你不是去刺杀,也不是去挑战。你是去……见一个人。”

“谁?”

“沮授。”刘备吐出两个字,“不,准确地说,是去见占据了沮授营帐的,你的师父,童渊。”

赵云的心,猛地一跳。

刘备的眼神亮得惊人:“童渊算到了一切,但他唯独算不到,你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他习惯了在暗处操控一切,当他最得意的棋子,突然跳出棋盘,站在他面前质问他的时候,他的心,会乱。”

“主公,这太危险了!”赵云急道,“师父他……”

“我知道。”刘备打断了他,“我知道他心智如妖,武功盖世。但子龙,你忘了吗?你是这世上,唯一了解他弱点的人。”

“弱点?”赵云一愣。

“是啊。”刘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最大的弱点,就是你。他布下此局,是为了毁灭,但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得到你的认可?他视你为他最完美的作品,他希望你,能理解他,追随他。当他发现,他最完美的作品,却在指责他,背弃他的时候,他的‘神’性,就会动摇。”

“你去,不是为了战胜他,而是为了……唤醒他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属于‘人’的情感。属于‘师父’的情感。”

“用你的枪,也用你的心,去告诉他,他错了。”

赵云怔怔地看着刘备,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主公,竟能将人心剖析到如此地步。他看到的,不再是阴谋与算计,而是人性深处的角力。

“子龙,你此去,九死一生。”刘备的声音变得柔和,“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胜机。用你师父教你的枪法,去破他师父布下的死局。这,或许就是天意。”

赵云深吸一口气,胸中那份迷茫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决然。

他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主公,云,去了。”

言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银甲,白袍,龙胆亮银枪。

夜色中,赵云单人独骑,如一道白色的闪电,没有冲向任何一处战场,而是径直朝着灯火通明,防卫最森严的袁绍中军大帐,驰去。

与此同时,袁军的左右两翼,喊杀声震天!关羽与张飞,如两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袁军松懈的防线,搅得整个大营,人仰马翻。

袁绍从中军大帐惊醒,听闻两翼同时遇袭,大惊失色,连忙调兵遣将,前去支援。整个中军的防御,在混乱的调动中,出现了一丝空隙。

赵云,就抓住了这一丝空隙。

他如入无人之境,一路闯到了那顶熟悉的,属于“沮授”的营帐前。

帐前,两名童渊的亲信试图阻拦,却被赵云一招“横扫千军”,连人带枪,扫飞出去。

赵云勒住马,枪尖直指帐门,朗声道:“师父!弟子赵云,前来拜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帐内。

帐内,原本正在听取战报的童渊,身形猛然一僵。他缓缓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来了?

他怎么敢来?他怎么会来?

跪在一旁的张绣,也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帐门,被枪尖,缓缓挑开。

赵云手持长枪,端坐马上,一身银甲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神。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与帐内那道苍老的身影,对视在一起。

“师父,你错了。”赵云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童渊看着眼前的弟子,看着他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声,初时低沉,继而高亢,充满了疯狂与自嘲。

“我错了?哈哈哈……好一个我错了!云儿,你可知,为师为了今天,付出了什么?”

“你只知我教你枪法,却不知我曾为朝廷鹰犬,杀人如麻!你只知我归隐常山,却不知我全家上下,皆被权贵所害!我看着这腐烂的世道,看着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为了私欲,让天下生灵涂炭!我恨!我恨这天下所有人!”

“我错了?不!错的是这个世界!”童渊嘶吼着,状若疯魔。

“世界错了,你便要毁灭它么?”赵云催马,缓缓步入帐中,“师父,你教我枪法,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毁灭。你教我仁义,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人。你看看你的手,它沾满了无辜者的血!你看看师兄,他被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张绣闻言,泪流满面,对着赵云,痛苦地摇着头。

童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赵云,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杀意取代。

“看来,你是我最失败的作品。”他缓缓站起身,帐角的阴影里,一杆通体漆黑的铁枪,被他握在手中,“既然如此,为师,今日便亲手……将你毁掉!”

话音未落,枪出如龙!

一场惊天动地的师徒对决,在这小小的营帐之内,骤然爆发!

而在另一边,曹操亲率的五千精兵,也已摸到了乌巢附近。他正准备动手,却发现,乌巢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不好!有人抢先了!”曹操大惊。

他不知道,刘备在派关羽、张飞、赵云三人行动的同时,也派了人,将那份“真”的乌巢地图,用另一种方式,“送”给了袁绍帐下,与淳于琼素有嫌隙的另一位将领。

一场由嫉妒引发的内讧,在童渊的“天罗地网”布好之前,提前在乌巢上演。

童渊的棋局,在这一刻,被刘备用一种他绝对无法算到的方式,彻底搅乱。所有的棋子,都脱离了掌控,开始互相厮杀。

棋盘,已碎。

枪声,在沮授的帐中回响。

最终,当黎明到来时,赵云浑身浴血,拄着长枪,从帐中走出。他的身后,童渊手握断枪,颓然坐地,苍老的脸上,不知是泪,还是血。

“你……赢了……”童渊喃喃道,“仁义……或许……真的比仇恨……更有力量……”

官渡之战,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迎来了它的转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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