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我国经济复苏早期迹象已显现，但真正走稳还需通过货币政策激发内生动力

“从多项宏观指标看，我国经济已经显现出复苏的早期特征，但这一轮复苏的基础仍不牢固，内生动力偏弱的问题需要高度重视。”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资深研究员张斌近日在CF40宏观政策季度报告发布会上表示，下一阶段宏观政策的关键，在于能否有效激发民营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购房的内生动力。

CF40发布的2025年第四季度宏观政策报告显示，2025年我国宏观经济运行中已出现多项积极变化。股票市场、人民币汇率、社会融资规模增速等金融指标明显改善，企业盈利止住了连续多年的下行趋势，消费和劳动力市场总体保持平稳运行。这些变化表明，我国经济已处于复苏的早期阶段。

张斌指出，当前经济运行中的积极变化，主要来自财政政策持续发力、外需保持韧性以及前期价格调整带来的阶段性支撑。但从结构上看，投资和房地产仍然承压，经济复苏对政策和外需的依赖程度较高，内生增长动力不足的问题依然突出。

从金融市场看，2025年以来资本市场和汇率表现明显改善。沪深300指数在2024年“9·26”一揽子政策出台后整体处于上升通道，人民币汇率由此前偏弱水平回升，社会融资规模存量同比增速结束多年下降趋势并出现回升。企业端方面，非金融企业存款同比增速持续改善，企业现金流状况好转，企业盈利下行趋势明显放缓。

“标准的经济复苏，往往是从金融市场和预期开始，然后逐步向实体经济传导。”张斌表示，从这一角度看，当前我国经济已经具备复苏的初步条件，但仍处在早期阶段。

在消费领域，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速较上年小幅回升。张斌指出，随着部分阶段性补贴政策逐步退出，耐用品消费出现一定回落，但整体消费运行仍保持相对稳定。因此，从趋势看，消费尚未形成持续扩张的内生动力。

投资和房地产领域仍是制约经济内生修复的重要因素。数据显示，2025年下半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明显放缓，房地产投资持续调整。张斌认为，尽管房地产市场中部分指标的下行幅度较此前几年有所收窄，房企违约风险明显缓解，但房价调整和购房意愿偏弱，仍对投资和消费形成约束。

在多重政策刺激下，为什么我国居民购房意愿依然偏弱，民营企业投资积极性仍然不高？

“关键在于民营企业投资和居民购房‘算不过来账’，这也是当前内需不足的一个重要原因。”张斌分析。

从居民端看，购房成本明显高于租房成本，买房对居民而言缺乏吸引力，房价调整压力由此加大；从企业端看，资产收益率与长期融资成本之间的差值大幅收窄，企业投资回报相对融资成本的优势明显减弱，民间投资积极性随之下降。

“如果企业投资和居民购房难以恢复，全社会支出水平偏低，收入增长也会受到制约，进而影响消费的持续回升。”张斌表示，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容易陷入内生动力不足的循环。

在张斌看来，破解内生动力不足，关键在于进一步发挥货币政策的作用。“财政政策更多体现为外生力量，在当前阶段仍需保持必要力度，但从激发经济内生增长动力的角度看，需要更加倚重货币政策。”

货币政策发挥作用的核心，在于“改变预期”和“让微观主体算得过来账”。张斌指出，一方面，需要通过更加明确的政策表态，引导社会形成对未来价格和通胀的合理预期，改善企业盈利和居民资产回报的预期基础；另一方面，要通过充分运用总量型政策工具，降低政策利率，并带动中长期利率下行，切实减轻企业融资成本和居民负债压力。

在当前利率水平较低、金融资产规模较大的背景下，利率调整对企业投资和居民购房决策的影响更为显著。“哪怕是看似不大的利率变化，也可能通过资产价格、融资成本等渠道，对投资和消费行为产生放大效应。”张斌表示。

张斌认为，在此基础上，货币政策应尽量聚焦核心目标，减少多重目标掣肘，增强政策的清晰度和可信度。同时，打消市场对汇率、金融机构盈利等问题的过度担忧。“只要经济活力得到恢复，需求不足问题得到缓解，无论对金融体系还是对汇率稳定，都会形成更有利的支撑。”

他同时强调，货币政策发挥作用并非一蹴而就，但在预期改善和政策持续发力的情况下，市场力量会逐步形成合力，为经济持续复苏提供支撑。

总体来看，尽管外部环境复杂、内部结构性矛盾仍存，但我国经济在2025年展现出较强韧性。张斌表示，下一阶段，宏观政策需要更加注重激发内生动力，在稳增长、防风险之间把握好节奏，推动经济复苏由“早期阶段”向更加稳固的阶段迈进。

原标题：《张斌：我国经济复苏早期迹象已显现，但真正走稳还需通过货币政策激发内生动力》

栏目主编：王成浩 题图来源：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张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