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3日下午,中国地质大学外语系的朱力亚被系党支部书记叫进办公室时,还以为是自己最近的专业课作业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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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书记皱着眉问“你是不是交了外国男朋友?你们有没有发生关系?”,她才猛地红了脸,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没法跟老师说,自己和那个叫马浪的巴哈马男友,已经在校外出租屋同居快一年了。
可书记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透了她:“你知道吗?他感染艾滋病已经发病了。”
朱力亚后来在日记里写,那天走出办公室时,连教学楼外的阳光都觉得扎眼。她满脑子都是和马浪相识的那天,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步。
那是2002年9月,刚进大学的朱力亚为了学好英语,总往学校附近的CD店跑,想靠听英文歌练听力。有天傍晚排队结账,前面突然吵了起来——一个黑人小伙拿着CD比划半天,收银员却听不懂他说啥,俩人卡在“到底该付多少钱”上,后面排队的人都开始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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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力亚看着着急,主动上前用英语帮双方翻译。没几分钟,误会就解开了。这个叫马浪的黑人小伙特别感激,非要请她吃饭,朱力亚怕回校太晚婉拒了,可马浪不依不饶,非要要个联系方式,还说“多认识个朋友,以后你练英语也有伴”。她想着老师之前说过“找外国朋友能快速提升英语”,就把手机号给了他。
一来二去,俩人越聊越投机。马浪说自己是巴哈马人,在武汉另一所医学院读研究生,电话里总能给朱力亚讲国外的新鲜事,还会纠正她的英语发音。
朱力亚觉得,这就是老师说的“优质朋友”——不仅能学英语,马浪长得精神,说话又温柔,对她还特别体贴。
2003年3月,聊了半年的俩人约着见面,顺理成章地确定了恋爱关系,还搬去了一起住。朱力亚一开始也犹豫过,毕竟自己是传统家庭出来的姑娘,同居这事儿想都没敢跟父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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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马浪总说“爱情就是要朝夕相处”,还承诺会帮她把英语水平提上去,将来一起出国。架不住爱情的冲劲,她还是从宿舍搬了出去。
那段日子,朱力亚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马浪教她用英语写情书,她教马浪说中文绕口令;周末一起去户部巷吃热干面,马浪总把自己碗里的花生酱都拨给她。她没多想过,为什么马浪从不提自己的家人,也没带她见过任何朋友。
变故是从2003年11月开始的。那天朱力亚放学回出租屋,发现马浪没去上课,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她急着要带他去医院,马浪却摆手说“老毛病了,休息几天就好”。她不放心,可马浪态度坚决,她只能每天熬粥照顾他。
可一个月过去,马浪的咳嗽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有时咳得整晚睡不着。朱力亚每次提去医院,马浪都找各种理由推脱,一会儿说“医药费太贵”,一会儿说“怕耽误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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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04年春节前放寒假,朱力亚要回老家,看着病得越来越重的马浪,心里满是担心。马浪却笑着说“等你开学回来,我肯定好利索了”。
开学后,朱力亚一回到武汉就往出租屋跑,可马浪的状态还是没好转。就在她急得团团转时,马浪突然说“要不我去北京检查吧,大城市医疗好”。朱力亚立刻说“我陪你去”,马浪却拒绝了,说“你还要上课,别耽误学业,我一个人去就行”。
2004年4月3日早上,朱力亚帮马浪收拾好行李,送他到楼下。马浪抱了抱她说“等我好消息”,转身就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竟是俩人最后一次见面。
当天下午,就有了开头书记找她谈话的那一幕。回到出租屋,朱力亚疯狂给马浪打电话,可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接通了就被立刻挂断。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墙上俩人的合照,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晚武汉下着雷雨,她盯着窗外,甚至有了从楼上跳下去的念头——她想不通,马浪为什么到最后都没跟她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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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师的陪同下,朱力亚第二天去了疾控中心做检查。当医生拿着HIV阳性的报告,告诉她“你感染了艾滋病”时,她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彻底变了。
学校很快就让她休学,她不能再住宿舍,只能搬回出租屋。以前跟她关系好的同学,见了她都绕着走;有人在背后说她“不检点”,说她“活该”。
她不敢告诉远在西安的父母,每次爸妈打电话来,她都故意装得很开心,说“我在学校挺好的,英语进步可大了”,挂了电话就躲在被子里哭。
消沉了半年后,朱力亚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突然觉得不能就这么下去。2004年10月,她一个人去了艾滋病患者比较集中的省份。在那里,她见到了很多比自己还惨的人:有因为输血感染的孩子,有被丈夫传染却不敢说的妇女。
她突然有了个想法——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或许能提醒更多像她一样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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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联系了《南方人物周刊》,记者跟她说“采访过程中,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停”。这份体谅给了她勇气,她把自己和马浪的故事,把感染后的痛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2005年,朱力亚开始写《艾滋女生日记》,她想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文字,让更多人知道艾滋病离自己并不远。2006年1月,这本书由北京出版社出版,她也成了中国首位公开自己艾滋病病情的女大学生。
之后的几年里,她去了很多高校做演讲。站在讲台上,她总是笑着说“我不是来卖惨的,我只是想告诉大家,谈恋爱可以,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她还积极接受治疗,按时吃药,努力跟病毒抗争。
可命运还是没放过她。2009年7月14日,朱力亚因为艾滋病引发的并发症,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年仅2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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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艾滋女生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我只希望自己是一面镜子,让迷途者知返,不要再重演我的历史。”这句话,成了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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