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有读者微信我,孙老师,这几天某人某事,你还不来一篇?
“孙老师”是上古困兽的称谓了。那个业已消逝的媒体圈现在见面,都是执手相看老眼,互称“某总”的。我们嚼着预制菜,喝着定制酱香酒,举座皆总。
“总”有一种“在座的人都很平等”的幻觉。它不论贵贱,不分青红皂白,就像那一年降落在阳谷县的大雪,从武大郎到西门庆,统统给推送一场好梦。
我有个经验,如果看到某人以“媒体人”加V,那么该人的收入一般不会很高。如果是“前媒体人”,那就有点不妙了,他非但收入不高,大约也已经失业很久了。
那么,从“全媒体人”转型为“自媒体人”,就成了少有的生路。以文谋生,在古代属于“下九流”的行当。到了新社会,中国人民是站起来了,但这个下九流还在地上蹲着。
我有几个朋友,在写公号第一次开赞赏前,会犹豫再三,害怕没面子,会被人说三道四。有一次,我有一篇文章无法推送,就做成长图文贴上赞赏码,扔到几个群里。有一位不认识的律师回道,“文章写得倒不错,但你为什么要加个打赏码?”
我没理他。这是个很恶意的发问,无论如何回答都会上钩。真的问题是,我为什么不能加上赞赏码?我爱写作,又爱钱,加上赞赏码一举两得。
很多朋友谬赞我了,我对公平正义和社会转型之类并没兴趣。写一些不为祖国所喜的东西,主要还是因为想写。
有很多次,我本懒得动笔,但见那么多评论都荒腔走板不沾弦,见猎心喜,就就拽来电脑,没电脑就打开锤子便笺,咣咣咣,一顿猛敲。
虽写的大多是公共题材,驱动力却是自嗨。曾经我做过一份量表,几乎确诊了阿斯伯格综合征。回想我的典型症状,就是不合群。我无法理解那些竭尽全力从外界,尤其是下属和下位者那里,汲取认同和驯服的人。
这十来年,我也做过若干天的小领导,先后带过二三十号人。其中有很多都关注了我这个号,他们看到这里估计会破案,明白孙老师为啥会那样。
以从众的话术,去啸聚更多读者,是内容生产者的生财之道。我可能是个例外。最近这号的关注人数增加了一千多人,新读者可能不太清楚,任何定义的集体主义,在我这里都是贬义词,被我一直嘲讽。
爱国便是最大的集体主义。除了流量战狼们,很多边缘的甚至被全平台404的写作者,都自称很爱国。区别在于,他们爱得很理性:爱国不等于爱XX,是“真的”爱国。
这淡扯得真是义正辞严,信他们,你年都会过差。有史以来,国从来都不会脱离朝廷和官府而存在。即便在西方极具颠覆性的“想象的共同体”的提法,都无法定义某些国家。
相反,随着基层扫盲几十年,人民也习惯于脱离个体体验,为宏大叙事和光荣集体献祭灵魂。——在一些要紧的议题上,他们还没有鸦片战争时的文盲聪明。
随着统治艺术的不断纯熟,以及权力水银泼地的强力渗透,国与统治已经无限略等于。就连前民主灯塔美国,也不例外。
那些说祖国每年过一次生日,爱国必须相信新闻联播的人,反而更诚实更自洽。
我以前提过,国就是你在某地所有遭遇的总和。你爱你的遭遇,那么你就在爱国。你爱国却不接受你的遭遇,每天还愤愤不平,那么你多少有点活该。奴骨在身的人,突然间的愤怒不并不值得正视。
不从众,不鼓吹任何值得神往的集体,可能就是我在流量江湖一直漂流于脚踝部的病因。受众需要流量赋予自己身份识别和道德奖掖,大家急于投身一个正确和强大的群体中展现力量。对这种刚需,我一直很蔑视。
我现在还给不出我自己都没有、也很难看到的东西。可能以后会给,届时,请不要把我乱棍打死。
这里是我的第二个公众号,第一个号发了几百篇,也被封了几百篇后永别了我。目前这个号数据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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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删的211篇并非全然死于404,其中至少有20篇发的是广告,广告主一般会要求停留一周左右。但是,有很多文章在推送前的审核阶段就会被删掉,我这样的也早超过了一百篇。总之,死去的稿件与尚存的,接近1:1。
所有稿件我都没有留存。速食年代,一切必然速朽。在电子屏幕毫秒级的响应速度前,值得备份的东西或许有,但不在我这里。
翻译家孙仲旭跟我是老乡,两个村子相隔有三公里。按辈分,我应该喊他哥。我们俩都很喜欢奥威尔。他生前发的最后一条关于奥威尔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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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朋友圈转过好几次这张截图,用来自省。三年前,我写过一篇:。
三年后,我又有点新的想法,就写成了此文。最后提醒一下,除非付费约稿,请不要再找我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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