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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男友旅游遇男闺蜜来电,我丢下男友赶去机场,回头他已拉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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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理古城的阳光,像融化了的金子,暖洋洋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我挽着周叙白的手臂,指尖能感觉到他衬衫下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空气里有鲜花饼甜腻的香气,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民谣吉他声。我们计划了整整三个月的旅行,这是第一个整天,慵懒,惬意,充满了刚抵达一个新地方的、微醺般的兴奋。我们刚刚在一家颇有格调的咖啡馆坐下,他点了杯冰美式,我选了招牌的玫瑰酸奶,正商量着下午是去洱海边骑单车,还是找个安静的白族院子喝喝茶。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副色彩饱和度调得太高的油画,直到我的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闪烁着“程煜”两个字,还配着一个他做鬼脸的照片。我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周叙白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我的手机上,原本放松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程煜,我的男闺蜜,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我青春期所有秘密的共享者,也是……周叙白偶尔会微微蹙眉提起的“那个特别的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周叙白安静的注视下,接起了电话。没等我“喂”出声,听筒里就传来程煜带着浓重鼻音、明显喝多了的、混乱又急促的声音:“颜颜……颜颜你在哪儿?我好难受……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背景音极其嘈杂,有尖锐的汽车鸣笛,模糊的人声喧哗,还有风声呼啸。“程煜?你怎么了?你在哪儿?是不是又喝酒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染上焦急。

“我在……我在机场……T2航站楼……落地这边……” 他说话断断续续,夹杂着干呕和吸鼻子的声音,“她走了……真的走了……跟那个老外……东西都搬空了……我他妈就是个傻逼……颜颜,我只有你了……你能不能……来接接我?我头好痛,站不稳了……”

程煜那个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一个颇有野心的设计师,上个月就提过分手,说找到了更好的发展机会,要跟一个合作方去国外。程煜一直不死心,拼命挽回。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决绝的方式。

“机场?你不是在C市吗?怎么跑这边机场来了?” 我愣住了。

“我……我买了最快的票飞过来……我不知道能去哪儿……我只想见你……”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那种脆弱和无助,透过电波直直戳进我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从小到大,程煜都是阳光开朗、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性格,我几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他父母离异后各自成家,对他关心有限,女朋友几乎是他全部的情感寄托。现在这寄托塌了,他像只被丢在雨夜里的小狗,呜咽着找到了他认为唯一不会抛弃他的人——我。

“颜颜……求你了……就这一次……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接上我,找个地方让我躺会儿就行……我真的……一个人不行了……” 他还在断断续续地哀求。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对面。周叙白已经不再看我,他低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侧脸线条在明媚的阳光下,却显得有些冷硬。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刚才那层温暖松弛的空气,正迅速冷却、凝固。

一边是相恋两年、正在甜蜜旅行中的男友,我们刚刚开始享受期待已久的二人世界。一边是从小到大亲如手足、此刻在陌生城市机场崩溃无助的男闺蜜,他听起来确实糟糕透了,而且“只有我了”。

伦理的困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知道程煜对我的依赖有时候过了界,周叙白也委婉表达过不满。我也曾努力调整,减少和程煜深夜长聊,避免单独见面。可眼下,这不是普通的聚餐或聊天,这是一个人在情感崩溃的边缘发出的求救。我能置之不理吗?如果我不去,程煜在那种状态下,在人生地不熟的机场,会出什么事?我不敢想。

“颜颜?” 电话那头,程煜带着哭腔的催促,和周叙白这边令人窒息的沉默,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你……你别乱动,就在出发层那个星巴克旁边等着,那儿显眼。我……我马上过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做出了决定。那一刻,我甚至没敢仔细分析这个决定背后的所有含义,只是被一种混合着心疼、责任感和习惯性担当的情绪驱动着。

挂断电话,我看向周叙白,舔了舔突然变得干燥的嘴唇:“叙白,程煜他……他女朋友彻底跑了,他受了很大刺激,喝多了,现在一个人在我们这边机场,状态非常不好。他在这边没有别的熟人,我……我得去接他一下,安顿好他我就回来,很快的。”

周叙白终于抬起头,看向我。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深的疲惫和……了然。仿佛他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幕,只是安静地等着它发生。

“所以,”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的旅行,第一天,下午,你要为了他,丢下我,去机场。”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破了所有我试图用来安慰自己、也安慰他的借口泡泡。

“不是丢下你!” 我急急辩解,伸手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轻轻避开了。“是紧急情况!他真的很难受,一个人在机场不安全!我们就在大理,离机场不远,我去接上他,找个附近的酒店安顿好,顶多两三个小时就回来!晚上我们照样可以一起吃饭,逛古城……”

“然后呢?” 周叙白打断我,目光锐利地看着我的眼睛,“安顿好他之后呢?他是只需要一个酒店房间,还是需要你的安慰、倾听,可能需要一整夜?甚至,他‘状态不好’,会不会要求你留下来陪他,因为‘他一个人害怕’?而你,会不会因为‘不忍心’,再次答应?”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我潜意识里可能连自己都没敢细想的后续。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斩钉截铁地说出“不会”。因为以我对程煜的了解,以他此刻的情绪状态,以及他对我那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周叙白说的这些,极有可能发生。

“颜书颜,” 周叙白叫了我的全名,每次他这样叫我的时候,都意味着事情很严肃,“我们在一起两年,我自问足够尊重你的社交和过去。程煜是你重要的朋友,我理解,也尽量接受。但理解不代表没有底线。我的底线是,在我们重要的、计划已久的二人时刻,我不应该被一个‘需要你’的异性朋友,随时随地、理所当然地挤到第二位。”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熙攘的古城街道,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我生日,我们约好吃饭,因为他一个电话说工作被骂了心情不好,你陪他打了三小时语音,直到餐厅打烊。上上次,我们说好去看我爸妈,因为他急性肠胃炎住院(只是输液观察),你推迟了行程去医院陪了他一天。每次,你都有‘正当’的、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他可怜,他需要,他只有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在我逐渐发慌的心上。“我曾经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给你的安全感不够,所以你才需要从别的渠道获得情感支持。我努力调整,给你更多陪伴和关注。但现在,在我们难得的旅行中,在第一天,因为他又一次的情绪崩溃,你再次选择了优先奔赴他身边。颜书颜,这让我觉得,也许问题不在于我给得够不够,而在于在你心里,他的‘需要’,永远比我的‘需要’更紧急,更重要,也更值得你付出时间和精力。”

他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接近心死的平静。“去吧。去机场接他。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做你习惯性会做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我,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也没有给我再解释或挽回的余地。我僵在原地,看着他付钱,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转身,汇入古城街道的人流,一次都没有回头。

阳光依旧灿烂,鲜花饼的香气依旧甜腻,民谣吉他声依旧隐约飘来。可我的世界,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我看着周叙白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手机屏幕上程煜的未接来电提示,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程煜的电话再次锲而不舍地打进来,那铃声刺耳得像警报。

最终,我还是踉跄着跑出咖啡馆,在路边慌乱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机场的名字。车子驶离古城的喧嚣,驶向高速。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滚落下来。我知道,我可能做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选择。周叙白最后那个平静而失望的眼神,像烙印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而去机场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而冰冷。我奔向一个需要我拯救的人,却好像,正在亲手摧毁我生命里另一份至关重要的东西。那份冰冷的不安,随着距离机场越近,越发清晰刺骨。

02

去机场的路,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此刻却像一个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漫长噩梦。出租车里冷气开得很足,我却一阵阵发冷,手心全是冰凉的汗。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程煜在电话里崩溃的呜咽,一会儿是周叙白最后那个平静到令人心慌的眼神,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反反复复地回放。

“在你心里,他的‘需要’,永远比我的‘需要’更紧急,更重要。”

“这让我觉得,也许问题不在于我给得够不够……”

“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做你习惯性会做的事。”

习惯性……是啊,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程煜的“需要”成了我生活中一个优先级如此之高的默认选项?初中时他被高年级欺负,是我红着眼睛去找老师;高中时他失恋,是我逃了晚自习陪他在操场哭到半夜;大学异地,他每次遇到挫折,打来的长途电话我几乎没有漏接过;工作后他一次次失业、感情不顺,我的公寓几乎成了他的临时避难所和情绪垃圾桶……二十几年的交情,无数的共享记忆,让“程煜需要我”和“我必须回应”之间,形成了一条近乎本能的神经通路。我习惯了做他的后盾,他的树洞,他随时可以抓住的浮木。我把这视为“义气”,视为我们之间坚不可摧友情的证明。

而周叙白,他出现得晚,我们的感情建立在成年人的理智和吸引之上,是平和的,稳定的,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他会表达需求,但方式总是温和的,商量的。他不会像程煜那样,带着毁灭般的崩溃感,将所有的脆弱和依赖不加掩饰地砸过来。所以,当两种“需要”同时出现时,程煜那种激烈、紧急、充满戏剧张力的“需要”,似乎总是更能瞬间攫取我全部的注意力,触发我那个“必须立刻处理”的开关。而周叙白的“需要”,则被我下意识地归类为“可以稍等一下”、“他会理解的”那一类。

我真的有站在周叙白的角度想过吗?当他在生日晚餐空等,当我推迟见他父母的行程,当我在我们珍贵的旅行第一天中途离去……他的失望和落寞,我有认真体会过吗?还是像刚才那样,用一句“紧急情况”、“很快回来”就轻飘飘地带过,然后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理解、应该包容?

出租车驶入机场高速,巨大的航站楼在望。我猛地想起,甚至没有问过程煜具体在哪个位置,也没有跟周叙白说一声我出发了,更没有……尝试去追他,哪怕只是说一句“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我就这样,被程煜的求救电话拽着,本能般地冲了过来,把周叙白和我们的旅行,孤零零地扔在了古城的阳光里。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我蜷缩了一下。我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找到周叙白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停留在今天早上,他发了一张洱海日出的照片(他起得早先去看的),说:“空气很好,想着你还在睡,没舍得打电话吵醒你。” 后面跟着一个太阳的表情。

我的眼眶瞬间又湿了。我输入:“叙白,我到机场了。找到程煜安顿好就回去,很快。对不起,我们晚上好好谈谈,好吗?”

消息发送出去,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拒收……他拉黑了我?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拉黑?周叙白拉黑了我?就因为我来机场接程煜?就算生气,就算失望,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我们两年的感情,在他心里就这么轻易可以切断吗?

巨大的委屈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自我怀疑和不安。他怎么可以这么绝情?一点都不听我解释?程煜是真的情况危急啊!他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难道在他眼里,我和程煜二十几年的感情,就一文不值,活该被丢在机场自生自灭吗?

愤怒和伤心交织着涌上来,冲垮了理智。我甚至没有再去思考周叙白之前那些话里的深意,只觉得他太过分了,太不近人情了。车子在出发层停下,我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一吹,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我胡乱抹了一把,根据程煜之前含糊的描述,朝着星巴克的方向快步走去。

远远就看到了程煜。他瘫坐在星巴克门口的行李箱上,低着头,头发凌乱,身上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脚边还有几个空啤酒罐。走近了,闻到浓烈的酒气。他看到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眶通红,胡子拉碴,整个人落魄憔悴得不行。

“颜颜……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他张开手臂,像个孩子一样,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想要抱我。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这个拥抱。这个动作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拍拍他的背,任由他靠一会儿。但此刻,周叙白拉黑的提示,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里,让我对眼前这个引发一切混乱的源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抗拒。

程煜扑了个空,有些茫然地站住,受伤地看着我:“颜颜,你怎么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他的眼神,配上那副惨状,又让我心软了。毕竟,他才是那个被女朋友抛弃、孤零零飞过来、此刻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人。而周叙白……他至少是安全的,冷静的,是他先拉黑了我。

我压下心里的纷乱,努力让声音平静:“没有。你喝太多了,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休息。身份证带了吗?”

他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身份证和登机牌。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他果然是从C市飞过来的最近一班。我在手机上快速搜索附近的酒店,订了一间房,然后扶着他,打车过去。

一路上,程煜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一会儿骂他前女友无情,一会儿又说自己失败,一会儿又抓着我的手腕,反复说“颜颜,只有你对我好了”。他的触碰让我很不自在,我抽回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想的却是周叙白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真的……就这么放弃我了吗?

到了酒店,办好入住,我把程煜扶进房间。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就发出沉重的鼾声,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痕。我站在床边,看着这个认识了二十几年、熟悉又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调高了空调温度,又检查了一下窗户。做完这些,我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标准化的酒店陈设,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这里不是我的家,床上的男人也不是我的爱人。而我,本该在古城和煦的阳光下,挽着周叙白的手,品尝玫瑰酸奶,规划下午的行程。

巨大的失落和悔恨,后知后觉地,排山倒海般涌来。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了一个失恋买醉、冲动飞来的发小,我丢下了正在旅行的男友,然后男友拉黑了我。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拿出手机,再次尝试给周叙白打电话。依然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微信拉黑,电话不通。他是铁了心要切断所有联系。

恐慌,真正的恐慌,这时候才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我的心脏。之前是委屈和生气,现在只剩下害怕。害怕失去他。两年来的点点滴滴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他记得我所有喜好,包容我的小脾气,在我加班时送来热汤,在我父母生病时忙前忙后,计划这次旅行时兴奋地做了厚厚的攻略……他是一个那么好、那么认真的人。而我,好像一直在挥霍他的好,挥霍他的耐心。

我冲出了酒店房间,跑到大堂,又拦了一辆车。“师傅,回大理古城,快点!” 声音带着哭腔。

车子再次驶上高速,这一次是回程。来时满心是对程煜的担忧,回去时只剩满心的仓皇和对失去周叙白的恐惧。阳光依旧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我一遍遍看着手机,期待那个红色感叹号会消失,期待他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但没有。

程煜还在酒店昏睡,他暂时安全了。可我和周叙白之间呢?那根我一直以为坚韧无比的纽带,是不是就在今天下午,被我亲手,用一场奔赴机场的“义气”,彻底剪断了?而我,直到可能失去的那一刻,才慌乱地意识到,在我心里,谁轻谁重。这份迟来的醒悟,还来得及吗?周叙白那个决绝的拉黑动作,是不是已经给出了答案?

车子驶入古城,熟悉的街道和建筑映入眼帘,却再也没了上午的温馨美好,只剩下一种物是人非的讽刺感。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我们的民宿?还是他可能去的任何地方?世界那么大,古城这么小,可如果我弄丢了他的心,我又该去哪里寻回?

03

回到古城,天色已经擦黑。晚霞给白墙黛瓦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映着游人如织的笑脸,越发衬得我形单影只,心慌意乱。我径直冲回我们预订的那家藏在深巷里的精品民宿。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好,紫藤萝垂下幽香,一切都静谧美好得如同往常,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等我的人。

前台小妹看到我独自回来,有些惊讶:“颜小姐回来啦?周先生下午回来过一趟,拿了行李,已经退房了。”

退房了?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他有没有留什么话?或者……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小妹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没有呢。周先生回来时脸色不太好,很快就收拾东西走了,很匆忙的样子。”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不仅拉黑了我,还直接退了房,离开了我们共同计划要住好几天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连和我共处一城、甚至可能偶然遇见的空间都不愿意留。决绝至此。

我失魂落魄地拖着脚步,回到原本属于我们的那间房。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须后水味道,但属于他的行李箱、他的洗漱用品、他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全都不见了。床铺整理过,干净整洁,仿佛从未有人入住。只有我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还靠在墙边,像一个被遗弃的证明。

我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巨大的空洞感吞噬了我。手机安静得可怕,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能看见外面世界的热闹,却触摸不到,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一切:咖啡馆里明媚的阳光,他搅动冰块的修长手指,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还有他转身离开时毫不留恋的背影。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错得那么离谱吗?程煜他当时的状态,难道我不该管吗?如果换作是周叙白最好的女性朋友在异地崩溃求助,我会不会也希望他去帮忙?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否定了。不,不一样。周叙白几乎没有那样亲密无间、随时可以跨越边界来依赖他的异性朋友。他的社交圈清晰而有分寸。而我,似乎一直默许甚至鼓励着程煜这种毫无边界的依赖。

过去被我忽略或美化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程煜会在我和周叙白约会时打来电话,一聊就是半小时,周叙白从最初的等待,到后来默默去旁边抽烟;程煜会在我朋友圈和周叙白的合影下,发一些略显暧昧或吃味的评论;程煜会记住我随口提的喜好,送我一些过于贴心甚至私密的礼物,而周叙白送我的礼物,程煜有时会略带挑剔地评价“直男审美”……每一次,我都觉得是程煜孩子气,是周叙白大度,却从未严肃地思考过,这对周叙白意味着什么,对我们的关系造成了怎样的侵蚀。

我一直活在一种自我构建的“义气”和“多年友情”的幻象里,用“他只有我了”、“他情况特殊”来为自己一次次 prioritise 程煜的行为开脱。我以为周叙白的包容是无限度的,是爱我的表现。却从未想过,爱也是需要回馈的尊重和珍惜,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和理所当然的退让。

周叙白今天说的那句“在你心里,他的‘需要’,永远比我的‘需要’更紧急,更重要”,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一直不愿正视的真相之门。是的,在我的潜意识里,程煜那种带着崩溃感和强烈依赖的“需要”,似乎总能轻易调动我全部的情绪和行动力,而周叙白那种平稳的、克制的“需要”,则被我习惯性地排在了后面。因为我笃定他不会离开,因为他“懂事”,所以他活该被忽略、被牺牲?

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委屈周叙白的“绝情”,而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是多么的自私和盲目。我享受着周叙白稳定深沉的爱,却不愿为他约束自己另一段过于亲密、已然越界的关系。我像个贪婪的孩子,什么都想要,却不懂珍惜手中最珍贵的那一份。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周叙白,是程煜。他醒了。

“颜颜,你在哪儿?我怎么在酒店?头好痛……”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醒了一些。

我抹了把眼泪,声音疲惫:“你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我下午给你订的。你喝多了,睡了一觉。”

“哦……谢谢你啊颜颜,又麻烦你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试探,“那个……你男朋友,没生气吧?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说“没事,他理解的”。但此刻,这句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我沉默了几秒,才说:“程煜,我们可能需要谈谈。关于……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然后程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受伤:“怎么了颜颜?是不是他说什么了?我就知道,他肯定不高兴了。可是颜颜,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他的一点不高兴吗?我只是太难过了,控制不住自己……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

又是“只有你了”。这句话曾经让我觉得责任重大,甚至有种被需要的价值感。但现在听来,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一种情感上的绑架。他用他的脆弱和孤独,牢牢地把我绑定在他的世界里,并要求我将他置于我生活的中心,哪怕这中心会挤压甚至伤害我其他的重要关系。

“程煜,”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是我的朋友,我很珍惜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难过,我理解,也愿意倾听、陪伴。但是,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爱情,我的伴侣。我们的友谊,不应该建立在我一次次忽略我伴侣的感受、甚至损害我亲密关系的基础上。这样下去,对我们三个人都不好。”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明确、如此直接地向程煜表达我的界限。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我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所以……你现在是要选他,放弃我了,是吗?” 程煜的声音带着颤音,又有那种熟悉的、即将崩溃的征兆。

“不是选谁弃谁的问题!” 我感到一阵无力,“是我们需要建立健康的边界!你可以有我这样一个朋友,但不能把我当成你全部的情感寄托和随时可以打扰的救生圈!你需要学会自己处理情绪,建立自己的支持系统,而不是一遇到问题就找我,甚至不顾场合、不顾情况地把我从我的生活里拉走!今天,我因为你来机场,可能……可能已经失去了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程煜,这样的‘友谊’,我承受不起了,你明白吗?”

我的话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是为周叙白,也是为这段已然变质的“友情”,更是为那个一直稀里糊涂、直到失去才痛醒的自己。

程煜没有再说话,良久,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精疲力尽。和程煜的这场对话,耗尽了我最后的心力。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我和程煜之间,需要一次彻底的、痛苦的“断奶”。而我和周叙白之间……我还有机会吗?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周叙白的气息仿佛还在,却已遥不可及。拉黑,退房,不告而别。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划清了界限,也给了我最沉痛的一课。他不是在惩罚我,他是在保护他自己,从那场永远有第三个人影子的、令人疲惫的关系中抽身而出。

我打开手机,找到航空公司的APP,颤抖着手,改签了最近一班回程的机票。明天一早。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每一处风景都只会提醒我失去了什么。我需要回去,回到我们共同的城市,哪怕他不知道,哪怕他不想再见我。至少,我要离我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痕迹近一些。也许,在冰冷的现实和遥远的距离中,我才能更清晰地想明白,该如何弥补,或者,该如何面对这或许已成定局的失去。

这一夜,我蜷缩在民宿的床上,枕头上似乎还有周叙白留下的淡淡气息。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古城的灯火一点点熄灭,世界沉入黑暗。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茫的疼痛和深刻的懊悔。我弄丢了那个把我捧在手心的人,用一场自以为是的“义气”和一场边界模糊的“友情”。而这场失去带来的寒冷,才刚刚开始渗透进我的四肢百骸。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习惯了被程煜依赖、也习惯了周叙白包容的颜书颜,必须死去了。如果能有机会重生,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更懂得珍惜、更明晰边界的人。只是不知道,那个我想珍惜的人,是否还愿意给我重生的机会。黑夜漫长,答案在未知的黎明之后,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04

飞机降落在我熟悉的城市,厚重的云层和阴冷的天气,与大理的阳光明媚形成了残酷的对比。取行李,打车,回到我和周叙白共同租住的公寓楼下。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绑着铅块。站在单元门口,我竟有些畏惧按响门禁。他会在家吗?看到我,会是怎样的表情?厌恶?冷漠?还是直接拒之门外?

深吸了几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我才鼓起勇气,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推门进去,屋子里安静得可怕,空气里有一种久未通风的沉闷感,还夹杂着一丝……陌生的空旷感。

我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进客厅。果然,原本摆在电视柜旁边的、他收藏的一些手办和模型不见了。沙发旁他常坐的位置,那个印着奇怪图案的靠垫也没了。冲进卧室,衣柜空了一半,属于他的那部分衣物清空得干干净净。床头柜上,我们去年在海边拍的合影相框还在,但里面那张照片被取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玻璃框,反射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书桌上,他的笔记本电脑、常用的几本专业书、那个我送他的宇航员造型的笔筒,全都不见了。桌面上异常整洁,只留下一个浅灰色的信封,没有署名。

我颤抖着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是周叙白干净有力的字迹,只有短短几行:

“书颜:

我搬走了。东西大致清理完毕,如果有遗漏,麻烦你打包好,联系这个号码(下面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他会来取。租金我已付到这个季度末,之后你可自行处理。

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愿你今后安好,也望你能真正学会,如何去爱和尊重一个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勿念。

周叙白”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简洁,冰冷,如同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甚至没有给我一个当面道歉、忏悔、哪怕只是再见一面的机会。他用最彻底的方式——物理上的离开和精神上的断联——宣告了这段关系的终结。

“已无话可说”。

“愿你今后安好”。

“勿念”。

我捏着信纸,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板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巨大的、灭顶般的绝望笼罩了我。直到此刻,我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真的失去他了。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是结束。他单方面地、决绝地为我们的两年画上了句号。而我,连申辩和挽回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的行为,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信任和耐心。

“真正学会,如何去爱和尊重一个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这句话反复在我脑海里回荡,像最终的审判。是啊,我何曾真正学会?我享受着他的爱和尊重,却肆意挥霍,从未想过,爱是需要用同等的尊重和珍惜去回馈的。我把他放在“心上”,却从未将他放在“第一位”。当他和程煜的需求冲突时,我习惯性地、甚至不假思索地,选择了程煜。因为程煜的“需要”更戏剧化,更让我有“被需要”的错觉,而周叙白的“需要”,总是那么安静,那么克制,以至于让我误以为,他可以一直等,一直包容。

现在,他不等了。

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这里曾充满我们的笑声、偶尔的争执、一起做饭的油烟味、周末赖床的慵懒气息。现在,只剩下我,和满屋子的、令人窒息的回忆。他的离开,抽空了这里所有的温度和生气。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手机屏幕亮起,是程煜发来的微信。很长一段,先是道歉,说他反思了,意识到自己过去太依赖我,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和压力,他很后悔。然后说,他决定接受一个外地的offer,离开这个城市,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最后说:“颜颜,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我不能再用我的‘需要’绑架你了。你值得更好的幸福。好好照顾自己,也……祝你和他幸福。”

他看着像是醒悟了,做出了改变和离开的决定。可是,太迟了。他的“醒悟”和“离开”,是用我失去周叙白作为代价换来的。而且,这醒悟里,有多少是真心意识到问题,有多少是因为失去了我这个“救命稻草”后的被迫调整?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了。

我没有回复程煜。我和他之间,也需要一场漫长的冷却和隔离。他的未来,需要他自己去走。而我的未来……一片迷茫。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请假,把自己关在空了一半的公寓里。吃不下,睡不着,机械地刷着手机,明知他拉黑了我,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点开他的头像,看那片空白的对话框和朋友圈那条冷冰冰的横线。我搜索一切他可能出现的社交平台,他的微博停止更新,知乎账号沉寂,甚至连他常玩的游戏,好友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名字也暗了下去。

他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干净利落,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这间公寓里留下的、属于我的那一半东西,和无处不在的回忆,提醒着我他曾经存在过,以及我是如何弄丢他的。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细节。他的好,他的包容,他那些被我忽略的、微小却温暖的付出。我记得有一次我半夜胃痛,他跑遍半个城市给我买来对症的药和热粥;记得我项目失败情绪崩溃,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陪我坐了一夜,天亮时给我做了早餐;记得他每次出差,都会给我带当地稀奇古怪的小礼物,不值钱,却满是心意……而我,为他做过什么呢?似乎总是在索取,在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然后转身,把更多的注意力给了那个永远在“需要”我的程煜。

强烈的悔恨和自我厌恶几乎要将我吞噬。我无法原谅自己。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绝不会接那个电话,或者,我会告诉程煜,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人要陪伴,请他联系其他朋友或家人。我会紧紧握住周叙白的手,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更重要。

可是,没有如果。

一周后,我强迫自己振作一点,回去上班。同事间或有关心询问,我只说旅行不太顺利,有点累。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经历了一场怎样惨烈的崩塌。

我试着拨通了信上留下的那个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沉稳的男士,自称是周叙白的朋友,受委托来处理遗留物品。我们约了时间,他带来几个纸箱,将周叙白遗漏的一些书籍、杂物仔细打包带走。整个过程,他客气而疏离,对于周叙白的近况只字不提,我也无颜询问。

公寓彻底空了下来。我决定退租,这里每一寸空气都让我窒息。在整理自己东西的时候,我在衣柜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却精致的钻戒,下面压着一张卡片,是周叙白的笔迹:“本想在大理的星空下给你。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日期是我们出发去大理的前一天。

我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僵直,然后瘫软在地,紧紧攥着那个盒子和卡片,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原来,他原本计划在那里向我求婚。原来,他对我,对我们的未来,曾有过那样郑重和美好的期待。而我,用一场奔赴机场的“义举”,亲手碾碎了他所有的准备和心意,也碾碎了我们的未来。

这枚未曾送出的戒指,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对我最残忍的嘲讽和惩罚。它无声地诉说着我曾拥有过怎样一份沉甸甸的爱,以及我是如何愚蠢地、不可饶恕地弄丢了它。

痛到极致,反而有种麻木的平静。我退掉了公寓,搬回父母家暂住。我没有丢掉那枚戒指和卡片,而是把它们锁进了银行保险箱。它们不属于我,但它们是我人生中最惨痛教训的物证,提醒我永远不要重蹈覆辙。

时间缓慢地流逝,像钝刀子割肉。我努力生活,工作,试图填补内心的空洞。我删除了程煜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底退出了那段畸形依赖的关系。我开始学习独处,学习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而不是被外界的“需要”所绑架。我读了很多关于亲密关系、关于边界感的书,试图从理论上理解自己犯下的错。

周叙白依然音讯全无。他就像一滴水,蒸腾消失在我生命的空气中,了无痕迹。只有我知道,他留下的烙印,深可见骨,将伴随我一生。

几个月后的某天,我从一个共同朋友那里,极其偶然地得知,周叙白接受了公司的外派,去了一个遥远的国家,归期未定。朋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旧同事。

我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上,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他走了,去了我触及不到的天涯海角。用空间上最远的距离,印证了我们之间已然断裂的、无法修复的关系。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阳光很好,却照不进心底。我终于明白,有些错误,一旦铸成,就无法挽回。有些人,一旦失去,就是永远。周叙白用他的离开,给我上了关于爱与尊重、关于边界与珍惜的,最后一课,也是最痛的一课。而这堂课的代价,是我永远的失去,和余生漫长的、冰冷的忏悔。故事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没有反转,没有破镜重圆,只有残酷的、真实的失去与成长。这,或许就是生活最本来的模样。

05

生活像一条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河,裹挟着我向前。距离那场彻底改变我人生的旅行,已经过去了一年。表面上,我似乎恢复了“正常”。工作有了新的起色,接手了更有挑战性的项目,得到了晋升。我搬出了父母家,租了一个小而整洁的公寓,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没有留下任何过去的痕迹。我尝试去认识新的人,参加朋友安排的聚会,甚至有过两次短暂的、不咸不淡的约会,但总在对方试图靠近时,心底那堵冰墙便自动升起,让我礼貌而疏离地退开。

我知道,周叙白留下的那道伤,并未愈合,只是结了厚厚的、冰冷的痂,包裹着内里未曾停止的隐痛。那枚锁在保险箱里的戒指和卡片,我从未再去看过,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时无刻的提醒。我删除了手机里所有他的照片,却无法删除记忆。大理的阳光、古城的石板路、咖啡馆里他最后的眼神、空荡公寓里那封诀别的信……这些画面会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闯入脑海,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带着清晰的痛楚,反复凌迟我已然麻木的神经。

程煜如他所说,去了外地。我们彻底断了联系。偶尔从其他老同学那里听到零星消息,说他工作似乎还行,也有了新的交往对象。听到这些,我心里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他走出了他的困境,开始了新生活。这很好。我们之间那段扭曲的、相互捆绑的“友谊”,早已在那一连串的事件中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点冰冷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我学会了真正的独处,也学会了谨慎地建立边界。我不再是那个对所有人的“需要”都来者不拒的“老好人”。我礼貌,但保持距离。我倾听,但不过度介入。我帮助,但量力而行,并明确界限。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有时会被人觉得“冷漠”、“变了”,但我强迫自己坚持。因为我用惨痛的代价明白了,没有清晰边界的关系,无论友情还是爱情,最终都会变成互相消耗的泥潭。

我读了很多书,也去做了几次心理咨询。试图从更深的层面去理解自己当时的心理模式:为什么会对程煜那种强烈的依赖无法拒绝?或许是因为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填补了我内心某种隐秘的价值空缺;或许是因为二十多年的习惯,让我将他的事视为自己的责任;又或许,我只是在逃避经营一段成年人之间需要更多耐心和智慧的亲密关系,而程煜那种简单直白的索取和依赖,更容易应付。

这些反思让我更了解自己,但也让我更加清晰地看到,我对周叙白造成的伤害有多深。我不仅忽略了他的感受,践踏了他的尊严,更毁掉了他对爱情、对婚姻的美好期待和郑重付出。每次想到那枚未曾送出的戒指,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表面的平静和内里的钝痛中,一天天过去。直到那个秋天。

公司为了争取一个重要的国际客户,组建了一个临时的跨部门项目组,我被任命为副组长,负责关键的方案设计和客户沟通。客户是一家实力雄厚的海外科技公司,对接人据说是一位刚从海外调回、能力极强的年轻总监。

第一次项目筹备会,在公司的顶层会议室。我抱着笔记本和资料,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我正在和熟识的同事点头打招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位旁边那个正在低头翻阅文件的挺拔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虽然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沉稳锐利,与记忆中那个穿着休闲衫、在古城阳光下搅动冰块的青年有了些许不同。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周叙白。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耳朵里嗡嗡作响,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我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让我勉强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午夜梦回时的幻觉。

他仿佛感受到了这过于强烈的注视,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我。时间在那一刻似乎被拉长了。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的同事。没有惊讶,没有厌恶,没有恨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公事公办的疏离。

“这位是我们市场部的颜书颜,本次项目的副组长,主要负责技术方案阐释和关键节点沟通。” 我的上司,项目组长,热情地介绍道。

周叙白微微颔首,朝我礼节性地弯了弯嘴角,声音平稳客气:“颜组长,你好。我是叙远科技这次项目的对接负责人,周叙白。希望合作愉快。”

叙远科技……原来他去了那家公司,还做到了总监的位置。周叙白。他如此自然地报出自己的名字,仿佛我们从未有过那两年耳鬓厮磨的时光,从未分享过最私密的心事,从未……差一点就成为彼此生命中最亲密的人。

“周……周总监,你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他的手干燥温热,轻轻一握便松开,礼节周全,无可指摘。“颜组长的履历我看过,非常出色。期待看到你们的方案。”

会议开始了。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坐回座位,翻开笔记本。但我的灵魂仿佛飘在半空,冷眼旁观着下面那个躯壳在机械地记录、点头、偶尔发言。我能感觉到自己声音的僵硬,思维的迟滞。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主位方向。他听得很专注,偶尔提问,问题犀利而精准,直指要害。他的语言简洁,逻辑清晰,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这和我记忆里那个温和、甚至有些内敛的周叙白,截然不同。

一年的时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吗?还是,眼前的他,才是被那段失败感情淬炼出的、更坚硬的真实模样?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寒暄。我刻意落后,想等他先走,或者,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哪怕只是一句“好久不见”?但他被我的上司和另外两个同事围着,正在讨论某个技术细节,并没有看我这边一眼。

我默默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在走廊的拐角,我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重逢的喜悦,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恐惧的慌乱和深不见底的疼痛。

他真的出现了。以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方式,重新闯入我的生活,却是以最遥远、最公事公办的身份。他那完全陌生态度的冲击,比想象中他可能的愤怒或怨恨,更让我难以承受。那意味着,在他心里,关于“颜书颜”的一切,真的已经彻底翻篇,了无痕迹。我只是一个需要合作的、名叫“颜组长”的陌生人。

接下来的项目推进,成了我职业生涯中最艰难也最煎熬的一段时光。我必须频繁地与周叙白对接、开会、沟通细节。每一次接触,都是对我意志力的残酷考验。我努力扮演好“颜组长”的角色,专业,高效,不出差错。而他,始终是那个冷静、犀利、要求严苛的“周总监”。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工作邮件、会议讨论和必要的电话,内容干瘪,不带任何一丝多余的温度或私人色彩。

他从未提起过去,甚至连一个暗示的眼神都没有。仿佛我们真的只是刚刚认识的工作伙伴。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切割,比任何形式的报复都更让我感到绝望。它无声地宣告着:你和你带来的那一切,在我这里,早已清零,不值一提。

我只能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独自面对电脑屏幕时,任由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痛楚和回忆翻涌上来,折磨我,吞噬我。我看着他如今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看着他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的强势,看着他与各方沟通时展现出的成熟魅力,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当年拥有的,是一个多么优秀而深情的男人。而我,却用最愚蠢的方式,将他推开,并可能永远地改变了他。

项目进入最关键的方案演示和最终谈判阶段。压力巨大,我几乎不眠不休。就在最终演示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公司核对最后一版数据,突然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绞痛。是老毛病了,压力大、饮食不规律就容易犯。我疼得冷汗直冒,蜷缩在工位上,几乎动弹不得。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

剧痛中,意识有些模糊。恍惚间,我好像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哽咽着喊了一声:“叙白,我好疼……”

说完,我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是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羞耻。我怎么……怎么会打给他?还用了那样依赖的、带着哭腔的语气?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了。然后,我听到了他依然平静,但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点的声音:“地址。”

我像个提线木偶,报出了公司地址和楼层。

不到二十分钟,他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他走到我工位前,看了一眼我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没说什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胃药,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我面前。“先吃药。”

我颤抖着手接过,吃了药,喝了水。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离开的意思,但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或多余的话语,只是安静地等着药效发作。

疼痛慢慢缓解,但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攫住了我。办公室里灯光惨白,只有我们两个人。沉默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他正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峻的弧度。

“对不起……” 我声音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我不是故意打扰你……我疼糊涂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药效起了就回去休息。明天的演示很重要,我不希望因为任何私人状况影响项目。”

私人状况。他将我刚才那通失态的电话,归类为可能影响项目的“私人状况”。

“周叙白……” 我看着他,积压了一年的悔恨、痛苦、思念,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我们……能不能谈一谈?就一会儿……”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里面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到让我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片深潭般的平静。“颜组长,”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之间唯一需要谈的,就是明天的项目演示。如果你身体状况不允许,我可以现在联系你的上司,更换演示人。”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我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浇灭,连烟都不剩。他不仅拒绝谈过去,他甚至拒绝承认我们之间有“过去”可谈。在他划定的界限里,我越雷池一步,都会招致最公事公办、也最伤人的回应。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胃已经不疼了,但心里那个空洞,却好像更大了,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他又坐了几分钟,确认我确实好多了,便起身。“记得锁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我独自坐在冰冷的灯光下,看着桌上那盒没带走的胃药和半瓶水,终于失声痛哭。这一次,不是为了失去他而哭,而是为了彻底明白,我真的永远失去他了。那个会在半夜为我买药熬粥的周叙白,已经被我亲手杀死在了大理古城的那个下午。现在活着的,是冷静、强大、界限分明的周总监。而我,连为过去说一句“对不起”的资格,都已丧失殆尽。

这就是重逢。不是救赎,不是转机,而是将失去的事实,用最冷酷的方式,再一次、更深刻地烙进我的生命里。它告诉我,有些错误,连忏悔的余地都不会有。有些人,一旦转身,就是永别。而我,必须带着这永恒的失去和教训,孤独地走完余生。这或许,就是对我当年那份糊涂和自私,最公正,也最残忍的惩罚。

06

最终的项目演示和谈判异常顺利。我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将方案阐述得清晰透彻,面对对方团队的刁钻提问,也能应对自如。周叙白作为客户方代表,全程参与,他的问题依旧犀利,但都在专业范畴内。我们配合(如果那种纯粹的甲乙方关系能算配合的话)完成了所有流程。当双方在合同上最终签字盖章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我的上司红光满面,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说着“辛苦了”、“干得漂亮”。

我微笑着,接受祝贺,心里却一片麻木的荒芜。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正在与我上司握手的周叙白。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商业化的笑容,自信而从容。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他微微颔首,像是肯定我的工作表现,随即自然地移开,继续与其他人寒暄。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超越合作伙伴关系的意味。公事公办,到此为止。

庆功宴安排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作为项目的重要功臣,我自然无法缺席。宴会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我坐在角落里,小口啜饮着杯中冰凉的果汁,看着人群中如鱼得水的周叙白。他显然很适应这样的场合,谈笑风生,既能与高层深入探讨行业趋势,也能和年轻同事轻松聊上几句,周身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魅力。不断有人向他敬酒,他也来者不拒,但每次都只浅尝辄止,分寸拿捏得极好。

有好几次,我感觉他的目光似乎掠过我所在的方向,但当我抬眼望去时,他又已看向了别处。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又或许,他只是出于礼貌,避免让任何一个在场的人感到被冷落。无论是哪种,都与我无关了。

宴会过半,我借口透气,走到了餐厅外的露天阳台。秋夜的凉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拂面而来,稍稍吹散了室内的燥热和心头的滞闷。我倚着栏杆,望着脚下璀璨的车河与霓虹,思绪飘得很远。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身体微微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周叙白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夜景。

“里面有点闷。”我低声回答,没有看他。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和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项目结束了,后续会有专门的团队对接。”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之间的工作交集,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是啊,到此为止。连这层微弱的、被迫的联结,也要断开了。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的演示,很好。比一年前,进步很多。”

一年前……他指的是我们在一起时,我某个工作上的表现吗?他居然还记得。这看似随口的一句认可,却在我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细微的涟漪。但很快,我就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这或许,也只是他出于职业素养的客观评价而已。

“谢谢。”我客气地回应。

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抬手去拢。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让他注意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停顿了一秒。

那里空荡荡的。一年前,我戴着他送的一条细细的手链,几乎从不摘下。去大理时也戴着。后来,在退回公寓整理东西时,我把它和那枚戒指一起,锁进了保险箱。那不属于现在的我。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留只是我的又一错觉。

“以后,”他顿了顿,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好好照顾自己。胃病不是小事,别总硬扛。”

这句话,比起刚才那句工作上的认可,更像是一句带着微弱温度的话。但它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瞬间就被冻结,留不下任何痕迹。而且,它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彻底的告别和……释然的劝慰?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眼神在阳台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复杂,但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依然占据主导。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太多怀念。只有一种……看清了,放下了,也走远了的淡然。

“周叙白,”我终于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哪怕知道可能自取其辱也想要一个答案的问题,“你……恨过我吗?”

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太幼稚,太不合时宜,也太撕开彼此尽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他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

“恨,需要投入感情。”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过去了,就只是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

过去了,就只是过去了。连恨都懒得给予。因为不值得,因为早已翻篇。这才是最彻底的否定。

我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所有午夜梦回时的煎熬,在他这句“过去了”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我的世界曾因他而天崩地裂,而他的世界,早已云淡风轻,重建了新秩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迅速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是啊……向前看。”我重复着,声音哽咽。

他似乎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很轻,轻到我怀疑是自己的幻觉。“颜书颜,”他叫了我的名字,这是重逢后第一次,不是“颜组长”。“那枚戒指,”他顿了顿,“我原本想,等我们老了,可以拿出来笑谈当年。现在,没必要了。你处理掉吧,或者……随你。”

他知道我没丢。他甚至猜到了我会留着。而他现在的态度是:随你。就像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我……”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用觉得抱歉,或者有负担。”他打断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疏离,“那段经历,对我也是一种……成长。让我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他想要的,是清晰的界限,是绝对的尊重,是彼此放在第一位的珍视。而这些,当年的我,都给不了。

“我该进去了。”他看了看腕表,一个非常自然的、结束谈话的动作。“再见,颜书颜。”

再见。不是“下次见”,是告别。

他说完,没有再看我,转身,推开通往室内温暖喧嚣的玻璃门,身影融入那片光亮之中,消失了。

我独自站在阳台的寒风里,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流淌下来。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安静的、绝望的奔流。为彻底失去的爱情,为无法挽回的错误,也为那个终于彻底死心的自己。

他的话,像最后的判决,也像解脱的钥匙。他不恨我,因为他早已放下。他感谢那段经历让他成长。他祝我安好,然后彻底告别。

我的忏悔,我的改变,我这一年来的痛苦和反思,于他而言,都已是无关紧要的“过去”。他走出了那片阴影,走得坚定而遥远。而我,还困在原地,画地为牢。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脸上泪痕被风吹干,刺痛皮肤。我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我拿出手机,找到那个一直置顶、却早已一片空白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颤抖了很久,终于,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取消了置顶,然后,向左滑动,点击了“删除”。

不是拉黑,是删除。将那个早已不存在于他世界里的“颜书颜”,也从我的手机里彻底清除。连同所有自欺欺人的期待和幻想。

做完这一切,我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也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重新走进温暖明亮、人声鼎沸的餐厅。我的上司正拿着酒杯四处找我,看到我,笑着招手。

我走过去,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职业化的微笑,融入人群,接受祝贺,与人寒暄。仿佛刚才在阳台上那场无声的溃败和告别,从未发生。

我知道,从今往后,周叙白这个名字,将真正成为我生命里的一个“过去”。一个带着尖锐疼痛和深刻教训的“过去”。我不会忘记,但必须学着与之共存,带着这道伤痕,继续往前走。

也许有一天,时间的尘埃会覆盖住最鲜活的痛感,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和一句“我曾那样深地爱过一个人,也那样深地伤害过他,然后永远地失去了他”。而关于爱与尊重、边界与珍惜的课题,我将用余生的时光,孤独而郑重地,继续修习。

宴会的喧嚣渐渐淡去,夜色深沉。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方道路依旧明亮,只是再没有那双温暖的手可以相握。这就是成长,残酷而真实。它不保证团圆,只负责让你看清,然后,带着或深或浅的伤,独自走向莫测的明天。故事到这里,或许没有温暖的团圆,但至少,让我看到了人性在伤痛后的坚韧与自省,以及,在失去中艰难萌生的、关于如何更好地去爱的微光。这光虽微弱,却是指引未来不至于彻底沉沦的,唯一灯火。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香茶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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