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川东有座小城,依山傍水,气候温润得像个天然暖房。一年四季,地里总冒着新鲜的绿意——春有韭菜冬有芹,夏瓜秋茄不断茬。
每逢三六九赶场天,四乡八里的农人挑着菜担涌进城,水灵灵的菜蔬码得整整齐齐。城里大商贩的车船早早候着,这场面本该是幅热腾腾的民生图。
可惜,这好光景被一个人盯上了。
此人姓蔡名发,生得獐头鼠目,却有个在县衙当师爷的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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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着这层关系,他在城门口开了家“蔡记菜行”。每逢赶场,便派伙计把住四门,硬生生截住农人菜担。
“老伯,这菜我们菜行收了。”伙计压着价,“市场规矩,懂不懂?”
农人若争辩,便有人阴恻恻补一句:“蔡爷的舅爷在衙门当差,你想清楚。”
菜被低价收走,转眼在蔡发手里翻个两三倍价,卖给外地商贩。四乡农人敢怒不敢言,背地里都骂他是“菜扒皮”。
这年立夏,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悄悄出了城,走了十几里山路,敲开安史明家的木门。
安史明听完,放下手中茶碗:“这事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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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赶场天。蔡发的伙计照旧把住城门,吆五喝六地收菜。不到晌午,菜行里已堆得满当当。
这时,来了个生面孔客人。
四十上下,穿青缎长衫,腰间悬块玉佩,走路不紧不慢。进门也不看菜,只打量蔡发:“你就是蔡老板?”
蔡发见他气度不凡,忙堆笑:“正是,您老……”
“我是县太爷内堂的管家。”来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今日新到的时鲜菜,各样留几斤,稍后送到衙门去。”
蔡发心里一紧——这可是直通县太爷的门路!他眼珠一转,从柜里摸出个红布包,悄悄塞过去:“初次见面,一点心意,往后还望管家多多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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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家掂了掂布包,约莫五两重,脸上立刻浮出笑意:“蔡老板客气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给你透个风——老爷最近新纳了位姨太太,在东街赁了处四合院别居。”
蔡发耳朵竖了起来。
“你若每日借送菜的机会去请安……”管家意味深长地笑笑,“往后这县城里的菜市,还不都是你蔡老板说了算?”
蔡发心跳如擂鼓,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他连忙作揖:“还请管家引见!”
管家倒也爽快,当即领他出了门。
两人穿街过巷,来到东街一处清静院落。青砖灰瓦,朱红侧门虚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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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指了指:“我就送到这儿。今日初次见面,看你是个义气人,这传话的麻烦我替你免了——你自个儿进去,显得更诚心。”
蔡发千恩万谢,目送管家走远,忙整了整衣冠,从菜行里挑了最水灵的一篮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艳艳的番茄、嫩得出水的菠菜。
他轻轻推开侧门,蹑手蹑脚往里走。
穿过外院,绕过影壁,里头是个精巧的内院。正厢房竹帘低垂,隐约有人声。蔡发心怦怦跳,深吸口气,撩帘而入——
屋里情景让他傻了眼。
县太爷正跪在个妇人面前,手里还捧着块搓衣板!听见动静,县太爷猛地抬头,见是蔡发,脸“唰”地红了,腾地站起身,咳嗽两声,端起官腔:“咳!有、有什么事?”
蔡发心里暗笑,面上却装得恭敬,扑通跪下:“小民蔡发,叩见老爷!”
“有事外头说!”县太爷急着想把他支走。
蔡发哪肯放过这巴结机会,跪得稳稳的:“老爷容禀!小民听说老爷新得贵人,特备时鲜菜蔬,孝敬老爷和姨太太尝个新鲜……”
话音未落,那妇人像炸了锅的滚油,猛地扑向县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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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没良心的!”她扯着县太爷的耳朵,“哄我说没纳妾,现在连卖菜的都来巴结狐狸精了!今天不把那小贱人交出来,我跟你没完!”
县太爷疼得龇牙咧嘴,一肚子火没处发,转头瞪向蔡发。
蔡发这才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姨太太,分明是正牌夫人!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夫人息怒!小民有眼无珠,不晓得夫人不是姨太太,姨太太不是夫人啊……”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蔡发:“就是你们这些拍马屁、拉皮条的坏胚!来人!传老爷的话,把这混账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赶出县城!”
衙役一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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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发被拖到院外,板子噼啪落下,每一下都结结实实。他疼得鬼哭狼嚎,心里却突然亮堂了——那个“管家”,那副气度,那份恰到好处的“机密”……
是安史明!一定是他!
一百大板打完,蔡发屁股开了花,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扔出城外。菜行自然查封,这些年强取豪夺的家当,也一并充了公。
后来有人看见,蔡发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县城,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而那个“县太爷内堂管家”,此刻正坐在茶馆里,慢悠悠品着一杯明前茶。对面坐着几个老农,脸上笑开了花。
“安先生,您这计策真是……”老农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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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明笑笑:“他不是喜欢巴结逢迎么?我就送他一场‘富贵’。只是这富贵,他接不住。”
窗外,四乡的农人又挑着菜担进城了。这回城门敞亮,再没人敢拦他们的担子。
阳光照在青石板上,那些水灵灵的蔬菜,泛着鲜活的光。
故事不大,却透着三个做人做事的道理
一、欺人者,终被人欺。
蔡发仗着官亲势力,欺压四乡农人,强买强卖,自以为能一手遮天。
却不料,他这套“倚仗权势”的逻辑,反被安史明用来整治他——假借“县太爷管家”身份,利用他巴结权势的心理,引他入彀。
这正应了那句老话:用什么样的手段得利,往往就会栽在什么样的手段上。
为人处世,若总想着欺压弱者、攀附强者,迟早会在自己最得意的套路上摔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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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真智慧,往往藏在最平凡的外表下。
安史明整治蔡发,没用状纸,没告官府,只是扮了个“管家”,说了几句“机密”,就让蔡发自投罗网。
这恰恰说明,真正的智慧不在于声势浩大,而在于对人心的精准把握。蔡发眼里只有权势,安史明就给他一个“权势的诱饵”;蔡发一心巴结,安史明就给他一个“巴结的机会”。
生活中,许多看似复杂的问题,解开的关键往往是最朴素的人心之理。能看透这一点,便掌握了处世的大智慧。
三、巴结逢迎,往往是灾祸的开端。
蔡发若不是一心想着巴结“县太爷的姨太太”,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更不会贸然闯入私宅。他的祸根,就种在那颗“攀高枝”的心里。
现实生活中,多少人像蔡发一样,看见权势就腿软,听见“内幕”就眼红,结果往往掉进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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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明这计策的高明之处,正在于他看透了蔡发这类人的心理弱点——他们对上谄媚的渴望,往往胜过对真相的判断力。
这三个道理,像三面镜子:第一面照见“因果”,第二面照见“智慧”,第三面照见“人心”。
蔡发的故事之所以让人解气,不仅因为恶人受惩,更因为它揭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在这世间立足,靠的不是攀附谁、欺压谁,而是堂堂正正做人、明明白白做事。
那些总想走捷径、踩他人上位者,终会发现,最稳当的路,其实是最老实的那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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