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岳母在我家复式住了6年,61岁寿宴上宣布房产归弟弟

0
分享至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像碎玻璃。



岳母周春华站在复式挑空的水晶灯下,脸被照得发亮,她举着香槟对满屋子亲戚说:“这房子我住了六年,每个角落都有感情了。”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等我老了,这房子就给我儿子林浩,也算物归原主。”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酒液差点泼出来。

岳父林建国坐在我旁边,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从桌布下伸过来,轻轻拉住我的西装袖口,用了点力往下拽。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面前的餐盘,嘴唇几乎没动地低声说:“青舟,今天是你妈生日,退一步。”

满桌二十几号人,有岳母娘家的表亲,有林浩带来的生意伙伴,所有人都看着站在主位的周春华,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我——这个房子的实际购买者,他们眼中的“女婿”。

我没说话,放下酒杯,餐巾擦了擦手,起身朝落地窗外的阳台走去。

掏出手机时,手指在夏夜的暖风里有些发僵。通讯录翻到“林薇”,我按了拨打键。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一声,两声。

六年前,我和林薇结婚刚满三个月。

那时我们在城南的公寓只有八十九平,周春华第一次来做客,在客厅转了一圈,眉头就没松开过。“这房子怎么住人?”她坐在沙发上,手按在沙发扶手上,“挑高这么低,窗户朝北,薇薇从小住惯了大房子。”

林薇在厨房切水果,假装没听见。

我是北方小城考到这儿来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掏空积蓄帮我在郊区付了个小户型首付。

遇见林薇时,我在云州建筑设计院工作第四年,她是合作广告公司的项目经理。

恋爱两年,她没提过家里条件,直到第一次去她家——城东的独栋别墅,带前后院,车库里停着两辆车,一辆奔驰,一辆路虎。

林建国做建材生意起家,周春华是家庭主妇,还有个比林薇小八岁的弟弟林浩,那时刚从国外念书回来,整天开着跑车见朋友。

结婚前,周春华找我谈过一次。

在别墅的茶室里,她泡着普洱,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青舟,我们家不图你什么,就图你对薇薇好。房子车子我们都有,你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我点头,心里松口气。

婚宴办在云州最好的酒店,三十桌。林家的亲戚来了大半,我这边只坐了五桌。

敬酒时,我听见有人低声问:“这新郎家里做什么的?”旁边人答:“外地的,好像父母是老师。”问话的人“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婚后三个月,周春华说别墅要重新装修,得找个临时住处。“就住你们那儿吧,”她在电话里对林薇说,“反正你们公寓空着也是空着。”

林薇捂住话筒,用眼神征求我的意见。我还能说什么?

周春华搬进来的那个周末,拖了四个行李箱。

林浩开车送她,上下三趟才搬完。最后一个箱子放在客厅中央,周春华环顾四周:“这沙发该换了,颜色太暗。窗帘也不透光。”

林薇赔笑:“妈,您就将就住几天。”

“几天?”周春华打开行李箱,开始往外拿相框、茶具、绣花坐垫,“装修起码半年,你爸找了苏州的师傅来做木雕,慢工出细活。”

半年变成了六个月,又变成了六年。

住进来的第二个月,周春华提出要换主卧的床垫。

“我腰不好,你们那个床垫太软。”她说。我和林薇搬去了次卧。

第四个月,她说厨房的油烟机吸力不够,换了一台德国进口的。安装工来的时候,我问价格,安装工说:“一万二,您家老太太真舍得。”

第六个月,林薇怀孕了。

周春华握着她的手:“好事啊,但这房子太小,孩子出生连婴儿床都放不下。”她顿了顿,“我听说西区新开了个盘,复式,两百多平,挑空客厅,采光特别好。”

林薇看向我。

那段时间我刚升了设计总监,手里有两个大项目在做,年终奖的数字比往年都好看。

林薇的广告公司接了几个品牌全案,收入也涨了一截。我们算了算存款,加上把公寓卖掉,勉强够复式的首付。

周春华主动说:“装修的钱我来出,算我给孙子的礼物。”

搬进复式那天,周春华的行李从公寓直接运过来,装满了一辆小货车。她指挥工人把她的红木梳妆台搬进朝南的次卧——那间房原本是我们准备给孩子的儿童房。

“妈,”林薇小声说,“儿童房在隔壁那间……”

“小孩子要什么朝南,”周春华打开梳妆台的抽屉,开始摆放化妆品,“你们年轻人不懂,小孩晒多了太阳不好。这间房我住惯了,有感情。”

林薇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晚上,我和林薇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谁也没开灯。窗外是新建的商业区,霓虹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我妈就住一段时间,”林薇背对着我说,“等孩子出生,她肯定会搬回去的。”

我“嗯”了一声。

孩子出生是个男孩,取名许承宇。周春华高兴地包了个大红包,然后说:“带孩子我有经验,你们该上班上班,孩子交给我。”

她真的搬进了儿童房旁边的客房,说“离孩子近点方便照顾”。但她原来的房间——那间朝南的次卧——东西一点没搬,梳妆台、衣柜、床头柜,全都原封不动。问她,她说:“那间房通风,我衣服被子得时不时拿出来晾晾。”

承宇三岁那年,林浩结婚了。婚礼在海外办的,包机请了五十个亲友过去,我和林薇因为孩子太小没参加。回来后看照片,新娘是合作企业老板的女儿,婚纱拖尾有十米长。

婚宴后第二周,林浩带着新婚妻子来家里吃饭。周春华下厨做了十二个菜,全是林浩爱吃的。饭桌上,林浩说想在云州开个公司,做进口家具代理。

“启动资金要多少?”周春华问。

“三四百万吧,”林浩夹了块红烧肉,“主要是囤货,得租个大仓库。”

周春华点点头,没说话。

那晚林薇在浴室待了很久,出来时眼睛有点红。我问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直到躺下,她才轻声说:“我妈今天问我,咱们手头有没有闲钱,先借给林浩周转。”

“我们哪来的闲钱?”我说,“每个月房贷两万四,承宇的早教班八千,车贷……”

“我知道,”林薇打断我,“我说了没有,我妈就不高兴了,说弟弟第一次创业,家里人不帮谁帮。”

最后周春华还是给了林浩三百万。林建国后来私下跟我说,那是他们大半的流动资金。林浩的公司在城北租了仓库,头半年赔了八十万,周春华又补了五十万。

这些事情,我都是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林薇越来越少提娘家的事,我加班越来越多,设计院接了几个商业综合体项目,我带着团队通宵赶图是常事。回家时往往已是深夜,周春华和承宇早已睡下,林薇在书房对着电脑改方案。我们像同一屋檐下的房客,各自守着自己的时区。

承宇五岁生日那天,我在外地出差。林薇发来视频,孩子在镜头前吹蜡烛,周春华在旁边唱生日歌。背景里,我看见了客厅的新沙发——意大利真皮,弧形设计,是我在杂志上见过的款式。

“沙发换了?”我问。

“嗯,”林薇把镜头转开,“原来的那个扶手破了,承宇调皮抠的。”

后来我在物业遇到邻居,闲聊时对方说:“你们家老太太可真会享受,那沙发是定制款吧,送货的车来了三趟才搬上去。”

我查了那个牌子,基础款也要十几万。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问林薇,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妈出的钱,”她说,“她说原来那个沙发坐着腰疼。”

“那是我们结婚时买的。”我说。

“许青舟,”林薇的声音很轻,“那是我妈。”

我没再说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陌生城市的夜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去林家别墅,周春华指着院子里的一棵罗汉松说:“这棵树我种了二十年,从这么高,”她比划到膝盖,“长到现在三层楼。树挪死,人挪活,但有些东西,挪了位置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那时我以为她在说树。

复式住了第六年,家里的东西不知不觉换了大半。沙发、餐桌、餐椅、客厅地毯、主卧的窗帘、书房的柜子。每一样都是周春华做主换的,每一样都比原来的贵,每一样的钱都是她出的。林薇从一开始的商量,到后来的默认,再到现在的沉默。

“反正妈出钱,”有一次她说,“我们又没损失。”

我真想问她:那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家?

但我没问出口。就像我没问为什么周春华在物业登记的业主联系人一直是她的名字,没问为什么每次物业费、水电费账单都直接寄给她,没问为什么她会有我们家所有抽屉的钥匙,包括我书房那个上了锁的抽屉——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锁孔有新的划痕。

林薇说我想多了。“我妈就是帮忙整理,”她说,“你抽屉太乱。”

那个抽屉里放的是购房合同、贷款文件、我和林薇的婚前公证——虽然那份公证简单得只有一页纸,只写了双方自愿结婚,财产各自独立。

公证是林建国提出的。领证前一周,他约我在茶楼,推过来一个信封。“青舟,你别多想,”他喝了口茶,“我们家做生意久了,凡事喜欢白纸黑字。薇薇名下有几处房产,有些是婚前买的,有些是家里给的嫁妆,写清楚对大家都好。”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婚前财产协议。林薇名下的两套公寓、一辆车、以及若干投资,均列为婚前财产。我的那套小公寓也在上面,价值不到她任何一套的三分之一。

“公平起见,”林建国说,“婚后买的算共同财产。”

我签了字。那时我以为这是体面,是现代社会理性婚姻的体现。后来才慢慢明白,那纸协议划开的不仅是财产,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某种底气,或者尊严。

周春华六十一岁生日前一个月,林薇跟我说要办寿宴。“我妈说了,六十岁没好好办,六十一得补上,本命年。”

“在家里办?”我问。

“嗯,妈说在家温馨,亲戚朋友都能来看看她住了六年的房子。”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施工图,光标在闪。“行,你安排吧。”

寿宴定在周六晚上。周春华亲自拟了菜单,请了私厨团队到家里来做。名单上有三十多人,林家亲戚、周家亲戚、林浩的生意伙伴、还有几个周春华的老姐妹。

林薇提前三天开始收拾屋子。我下班回家,看见她跪在客厅擦地板,承宇在玩具堆里自己玩。

“请保洁不行吗?”我放下包。

“保洁擦不干净,”林薇头也没抬,“我妈要求高。”

我换了衣服,接过她手里的抹布。“你去休息,我来。”

那天晚上我们俩把复式上下两层彻底打扫了一遍。擦到书房时,我看见书柜最上层那个收纳盒被人动过——那是放重要文件的盒子。我拿下来打开,购房合同、贷款文件、产权证都在,但顺序变了。我习惯把产权证放在最上面,现在它在最下面。

林薇走进来,看见我对着盒子发呆。“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盒子放回去,“可能记错了。”

寿宴当天,我从设计院直接回家,路上堵车,到小区时已经下午五点。楼下一辆厢式货车正在卸货,几个工人搬着一人多高的礼盒包装的东西往里走。

我停好车走过去。“这是送哪家的?”

“1602,周老太太寿礼。”工人说。

1602是我们家。

我跟工人一起上楼。电梯里,最大的那个礼盒上贴着标签:“孔雀双面绣屏风——林浩赠”。

开门进屋,客厅已经大变样。原来的沙发被挪到墙边,中间空出来摆了一张直径两米的大圆桌。屏风立在客厅和餐厅交界处,绣的是花开富贵图,金线在灯光下晃眼。

周春华穿着暗红色旗袍,正在指挥工人调整屏风角度。“往左一点,对,这样进门就能看见。”

林薇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脸上有汗。“回来了?快去换衣服,客人六点半到。”

我洗了澡,换了西装出来时,家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周春华的老姐妹们围着屏风啧啧称赞,林浩和几个年轻人在阳台抽烟,笑声传进客厅。

林建国看见我,招招手。“青舟,来,见见你二舅姥爷。”

我被拉着认了一圈亲戚。那些面孔有的见过,有的陌生,所有人都用同样的眼神打量我——那种混合了好奇、评估和些许怜悯的眼神。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这个住着岳母房子的女婿。

六点半,客人到齐。私厨团队开始上菜,冷盘八样,热菜十六道,汤羹两点心四。周春华坐在主位,左边林浩,右边林建国。我和林薇坐在圆桌的另一侧,靠近厨房上菜的位置。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林浩起身敬酒,说了一堆祝寿词,最后说:“妈,等我公司明年上市,给您买套海景房养老!”

满桌鼓掌。

周春华笑得很开心,眼角皱纹堆在一起。她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亲戚朋友都在,我高兴,”她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房子我住了六年,每个角落都有感情了。”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我时没有任何停留。“等我老了,这房子就给我儿子林浩,也算物归原主。”

空气凝固了。

我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林建国的手从桌布下伸过来,拉住我的袖子,往下拽了拽。他没看我,眼睛盯着面前的餐盘,嘴唇几乎没动地低声说:“青舟,今天是你妈生日,退一步。”

满桌二十几双眼睛看着我。

我放下酒杯,餐巾擦了擦手。站起来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没看任何人,转身朝阳台走去。

夏夜的风带着热气扑在脸上。我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然后按下“林薇”的名字。

电话接通了。

“喂?”林薇的声音混着客厅的喧闹。

“你妈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听见了。”

“你怎么想?”

“青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等她明天去办过户手续的时候?”

林薇深吸一口气。“我妈可能就是喝多了,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我笑了,“三十多个亲戚朋友在场,她宣布把你的婚房给你弟弟,这叫随口一说?”

“那也是我妈出的装修钱……”

“装修钱?”我打断她,“林薇,这房子的首付是我们俩攒的,贷款是我每个月在还,产权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装修钱?装修钱就可以把房子送人?”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周春华又在举杯,满面红光。林浩在旁边笑着说什么,一桌人都在笑。

“许青舟,”林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等我妈生日过完,我们再说,行吗?”

我没说话。

“算我求你,”她说,“就今天,别闹。”

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无比疲倦。那种疲倦不是熬夜加班后的累,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场长达六年的慢性消耗,终于到了临界点。

“林薇,”我说,“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你,听到你妈说要把你的房子给你弟弟,你会怎么做?”

她没回答。

我也不需要她回答。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干了衬衫后背的汗,留下凉意。客厅里的笑声一阵阵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推门走回去。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有期待,有好奇,有看戏的兴奋。

周春华放下酒杯,笑了笑:“青舟啊,给你弟弟倒杯酒,他刚才还说要敬你呢。”

我走到餐桌边,拿起酒瓶。林浩把杯子递过来,嘴角挂着笑。

我倒满酒,放下酒瓶。

然后我看向周春华,用整个客厅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妈,这房子的产权证在我书房抽屉里,写的我和林薇的名字。您要是想送人,得先问过我们。”

笑声戛然而止。

寿宴是晚上十一点散的。

最后几个亲戚离开时,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林浩走前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重:“姐夫,别往心里去,妈就是喝多了。”

我没说话,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我、林薇、周春华、林建国。承宇已经被保姆带去睡了,楼上传来轻微的鼾声。

周春华坐在沙发正中央,旗袍在腿边铺开一片暗红色。她慢慢取下耳朵上的翡翠耳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舟,”她开口,声音比宴会上低八度,“你今天让我很没面子。”

林薇站在我旁边,手指绞在一起。

“妈,”我说,“是您先让我没面子的。”

周春华抬眼看了看我,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标错了价的商品。“这房子我住了六年,里里外外都是我打点的。装修我花的钱,家具我买的,物业费水电费哪个月不是我交的?林浩是我儿子,我把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留给他,有什么问题?”

“产权证上写的是我和林薇的名字。”我说。

“那又怎么样?”周春华身体前倾,“当初买这房子,首付你们是出了,但后面的贷款,是不是我每个月贴补你们的?薇薇的工资卡在谁那儿,你心里不清楚?”

我猛地看向林薇。

她脸色瞬间白了。

“妈!”林薇声音发颤,“您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周春华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卡,摔在茶几上,“建行的,尾号0827,是不是你的工资卡?每个月十五号,你工资到账,我取出来一半交房贷,另一半给你当生活费。许青舟,你真以为你那点工资还得起两万四的月供?”

客厅的水晶灯太亮,照得我眼前发花。我慢慢转过头,看着林薇:“你的工资卡……在妈那儿?”

林薇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终于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妈就是帮我管钱,她说我们年轻人不会理财……”

“管了六年?”我问。

林薇低下头。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每次我说要提前还贷,林薇总是找理由推脱;想起她很少买新衣服,说公司对着装没要求;想起她手机用了三年还没换,说还能用;想起她说想报个烘焙班,问了价格又说算了。

我以为她是节俭。

“每个月房贷两万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我的工资卡自动扣款一万二,剩下的一万二,是你补的?”

林薇点头,眼泪掉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搬进来……第二个月。”她抹了把脸,“我妈说,既然她住这儿,就该出一份力。”

我笑了。真的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特别突兀。

“出一份力,”我重复这四个字,“所以这六年来,我每个月还的房贷,有一半是你的工资,而你的工资卡在你妈手里。所以在你妈看来,这房子她出了钱,她有权处置。”

“青舟,不是这样的……”林薇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周春华站起来,旗袍的下摆扫过茶几边缘。“今天把话说开了也好。许青舟,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觉得这房子是你的。那我问你,这六年来,家里的开销你管过多少?承宇的学费、补习班、保险,哪一样不是我出的?你们俩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贴补的?我不说,是给你留面子。”

林建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咳了一声:“春华,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周春华转向他,“我花自己的钱养着这个家,现在想给自己儿子留点东西,还要看人脸色?”

“妈,”林薇哭着说,“您别说了,求您了……”

“我偏要说!”周春华的声音越来越高,“许青舟,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没有我们家,你能在云州站稳脚跟?没有薇薇嫁给你,你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做人要知恩图报!”

水晶灯的光刺得我眼睛疼。我环顾这个家——挑空客厅,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孔雀屏风。每一件家具都闪着昂贵的光泽,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不属于我的气息。

六年。

我在这里睡了六年,吃了六年,生活了六年,却直到今天才发现,我可能从未真正拥有过这个地方。

“所以,”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您打算怎么把房子给林浩?”

周春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过户,”她说,“产权证上加上林浩的名字,或者直接过户给他。”

“需要我和林薇签字。”我说。

“薇薇会签的。”周春华看向女儿。

林薇站在我们中间,像一株被狂风撕扯的植物。她看看我,又看看她妈,眼泪不停地流。

“妈,”她声音嘶哑,“这是我和青舟的家……”

“家?”周春华打断她,“没有我,你们哪来的家?许青舟那套小公寓?还是你们原来那个鸽子笼?”

林薇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下,她眼角的细纹很明显,那是六年的时光留下的痕迹。六年前我们结婚时,她笑起来的眼睛像弯月。现在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挣扎和某种我无法解读的东西。

“林薇,”我说,“你怎么想?”

她抬头看我,嘴唇颤抖。

“我……”她张了张嘴,“青舟,我妈养我不容易,林浩是我弟弟……”

“所以你要签字?”我问。

她没回答,但答案写在脸上。

我点点头,转身上楼。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二楼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关着,我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书柜最上层,那个收纳盒还在。我搬下来,打开,取出产权证。深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烫金字。翻开,权利人那一栏:许青舟、林薇。共有情况:共同共有。登记时间:六年前。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柜,看着那本证。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青舟,”是林薇的声音,“你开开门。”

我没动。

她又敲了几下,然后我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她有我书房的备用钥匙。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我们谈谈。”她说。

“谈什么?”我没抬头,“谈你怎么瞒着我,把工资卡交给你妈?谈你怎么同意把我们的房子给你弟弟?”

林薇走进来,关上门。她蹲在我面前,想拉我的手,我抽开了。

“青舟,”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的事,谁能改变?”

“所以你就妥协?”我看着她,“六年,林薇,整整六年。你每个月工资被拿走一半,你不告诉我;你妈换家具换装修,你不告诉我;现在她要抢我们的房子,你还是不打算反抗?”

“不是抢……”她闭了闭眼,“她说只是加个名字,林浩不会真的来住……”

“你觉得我信吗?”我笑了,“林浩的公司去年亏了两百万,今年听说又在找投资。他现在缺钱,这套房子市价多少?八百万?一千万?抵押出去能贷多少?”

林薇的脸色变了变。

“你不会真以为你妈是单纯想把房子给儿子吧?”我问,“林浩缺钱,你妈手里还有多少流动资金?别墅抵押了?还是生意周转不开了?”

“你胡说!”林薇猛地站起来,“我妈不是那种人!”

“那她是哪种人?”我也站起来,产权证在手里攥得发烫,“是那种在女儿女婿家住了六年,把这里当自己家,最后还要把房子送给自己儿子的人!”

“许青舟!”林薇声音颤抖,“那是我妈!生我养我的妈!”

“那我呢?”我问,“我是谁?这六年,我算什么?一个住在岳母家里的房客?一个帮你家还贷的工具?”

林薇哭了,无声地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哭的时候肩膀会抖,这个习惯从我们恋爱时就有。以前她一哭,我就会心软,会抱着她说别哭了,我的错。

现在我只觉得累。

“林薇,”我说,“我要你一句话。这房子,你签不签字?”

她低头抹眼泪,不说话。

“好,”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绕过她,走出书房。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周春华和林建国已经不在,应该是回房间了。我走到主卧,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几本常看的书。一个行李箱就装满了。

林薇跟进来,站在门口看我把衬衫叠进行李箱。

“你要走?”她问。

“不然呢?”我没抬头,“等着看你签字把房子送人?”

“青舟,你别这样……”她走过来想拉行李箱,“我们可以再商量,我跟我妈说,让她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我停下动作,看着她,“考虑怎么说服我?还是考虑怎么绕过我?”

她僵在那里。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拎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大床、衣柜、梳妆台、落地窗外的夜景。六年前搬进来时,我和林薇在这张床上躺了一整夜,兴奋得睡不着。我们说要有自己的书房,要有孩子的游戏区,要每年在墙上画一道身高线记录承宇长高。

现在墙上确实有身高线,从八十厘米到一米一,一共五道。

但画那些线的人不是我,是周春华。

“承宇明天有亲子活动,”林薇在我身后说,“你答应陪他去的。”

我的手在门把上停住。

“你记得回来。”她声音很轻。

我没回答,拉开门走了。

开车出小区时,保安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许先生,这么晚还出去?”

“嗯。”我点点头。

“老太太的寿宴办得热闹吧?”他笑着问,“下午看见搬进来个大屏风,真气派。”

我没接话,踩下油门。

车开上高架,夜晚的车流稀疏。我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薇,我按了静音。

漫无目的地开了半个小时,最后停在设计院楼下。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加班的同事应该还没走。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拖着行李箱上电梯,刷开办公室的门。

设计总监的独立办公室有沙发,可以睡人。我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昨天没画完的施工图。

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建国。

我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接起来。

“青舟,”林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在哪儿?”

“公司。”

“回来吧,”他说,“大晚上的,别闹脾气。”

“爸,”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他,“您觉得我是在闹脾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春华今天说话过分了,”林建国叹了口气,“但你也理解理解她。她一辈子要强,年轻时跟我吃苦,现在条件好了,就想把最好的都给孩子们。林浩那个公司……确实需要钱。”

“所以就要拿我的房子去填?”我问。

“不是你的房子,”林建国纠正,“是你们的房子。而且春华说了,只是加个名,方便贷款。等林浩周转过来,就把名字去掉。”

“您信吗?”

林建国没说话。

“爸,”我说,“如果今天换成是您,您会签字吗?”

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林建国应该点了支烟。

“青舟,”他吐出一口烟,“这个家,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薇薇夹在中间,也很难做。”

“所以我就该让步?”

“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说,“你还年轻,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但家庭和睦,比什么都重要。”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去林家。林建国在书房教我下围棋,他说下棋要懂得弃子,有时候放弃一小块,才能赢得整盘棋。

当时我以为他在说棋。

现在明白了,他是在说人生。

“爸,”我说,“棋可以重下,房子没了,就真的没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窗外是云州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我。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微信,林薇发来的。

“承宇醒了,哭着要爸爸。”

下面是一段视频。承宇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对着镜头抽泣:“爸爸你去哪儿了……你说好明天陪我做手工的……”

我看了三遍,然后关掉手机。

那晚我在办公室沙发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有个小黑点,我盯着它看,想起六年前签购房合同那天。我和林薇从售楼处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袋。那天阳光很好,她挽着我的胳膊,说:“我们终于有家了。”

她说“我们”。

不是“我”,也不是“你妈”。

是我们。

周一早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设计院。

办公室的沙发上还留着睡过的痕迹,同事小张推门进来送文件,看见我愣了一下:“许总监,您周末加班了?”

“嗯。”我接过文件,“华天广场的图纸我看完了,有几处需要修改,标注在侧边,让三组今天改完发我。”

小张点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事?”

“那个……”他挠挠头,“前台说您太太早上打电话来找过您,说您手机关机。”

我从抽屉里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昨晚忘了充,自动关机了。

开机后,几十条未读消息跳出来。林薇的十五通未接来电,林建国的三条微信,周春华的一条:“下午三点,别迟到。”

还有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3378的银行卡于昨日18:23转账支出人民币50,000.00元,余额……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打开手机银行APP。登录,查交易明细。最近一笔支出确实是五万,收款方是“云州浩天家居有限公司”。

林浩的公司。

我拿起座机拨通银行客服:“你好,我想查一下昨天下午六点二十三分的转账,尾号3378,转出五万到浩天家居,是谁操作的?”

“先生,请问是您本人操作的吗?”

“不是。”

“那可能是您授权的其他人操作。需要您本人携带身份证到柜台查询具体操作人信息。”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设计院在十六楼,能看到大半个云州的轮廓。这个城市我待了十二年,却在此刻觉得陌生。

手机又震了,是林薇。

我接起来。

“青舟,”她声音很急,“你在哪儿?”

“公司。”

“妈让你下午三点回来,你记得……”

“林薇,”我打断她,“昨天下午六点二十三,我卡里转了五万给林浩的公司,谁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我,”她小声说,“妈说林浩急着交一笔货款,让我先从你卡里转五万应急。她说会还的……”

“我的银行卡密码,你怎么知道的?”

“我……”她语塞,“有一次你取钱,我看到了。”

“那是六年前,”我说,“结婚前。”

“青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说的时候?”我问,“等你把我卡里的钱都转给你弟弟的时候?还是等你们把我房子抵押出去的时候?”

她哭了。“你别这么说,妈说了会还的……”

“你妈说的话,你信过哪一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六年前她说暂时住,住了六年。昨天她说只是加个名,今天就要抵押贷款。林薇,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电话那头只剩下哭声。

我挂了电话。

上午十点,我开车去了趟银行。柜台查询的结果是:转账通过手机银行操作,登录设备是iPhone,型号和我的手机一致。也就是说,有人用我的手机登录我的账户,转了账。

“能查到具体在哪个设备登录的吗?”我问柜员。

“只能查到设备型号,不能定位。”柜员是个年轻女孩,看我的眼神有点同情,“先生,建议您修改密码,绑定设备也需要重新验证。”

我修改了密码,设置了双重验证。走出银行时,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许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云州正大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姓赵。受周春华女士委托,想跟您谈谈关于云州西区枫林苑那套房产的事。”

我站在银行门口,车来车往的噪音突然变得很远。

“周女士提供了相关资料,证明她对那套房产有实际出资,”赵律师语气专业而冷淡,“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解释,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权利份额,可以按照出资比例确定。周女士主张她对房产享有百分之四十的份额。”

百分之四十。

我笑了。“她告诉你的?”

“周女士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从六年前开始,每月固定转账一万两千元到还款账户。”赵律师顿了顿,“许先生,这件事如果能协商解决最好。如果闹上法庭,对谁都不好看。”

“赵律师,”我说,“那套房子的产权证上,只有两个人的名字:许青舟,林薇。没有周春华。”

“但实际出资人可以有权利要求确认份额,”他说,“这是有判例的。”

“所以呢?”

“所以周女士的意思是,既然她对房产有份额,就有权处置属于她的部分。”赵律师清了清嗓子,“她愿意按照市场价,购买您和林女士手中的份额。或者,你们同意将房产抵押,所得款项按份额分配。”

“市场价?”我问,“按多少算?”

“目前枫林苑同类户型成交价在九百万左右。周女士愿意以三百六十万的价格,购买您手中百分之四十的份额。林女士的部分,她们母女自己协商。”

九百万的百分之四十是三百六十万。数学没错。

但六年前那套房子总价四百八十万。首付一百二十万,贷款三百六十万。这六年来,我还的房贷加上林薇的工资,加起来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如果现在周春华用三百六十万买走我“名义上”的份额,实际上她只出了不到一百万的月供,却要拿走房子价值的百分之四十。

而且这三百六十万,她真的会给我吗?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问。

“那只能走法律程序了,”赵律师说,“不过许先生,我建议您考虑清楚。诉讼周期长,成本高,而且结果未必对您有利。周女士提供的证据很充分。”

“让我想想。”

“周女士希望今天下午能得到答复。”赵律师说,“下午三点,她在枫林苑等您。”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空调开着,但手心全是汗。

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回了家。

进门时,周春华正在客厅泡茶。紫砂壶,小茶杯,茶香袅袅。她看见我,倒了一杯推过来。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赵律师跟你联系了?”她问。

“嗯。”

“那就好,”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省得我再解释一遍。青舟,我不是要抢你的房子,只是要回我应得的部分。这六年,我贴补了多少钱,你心里应该有数。”

我没碰那杯茶。

“妈,”我说,“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您,您会签字吗?”

她放下茶杯,陶瓷碰触玻璃桌面的声音清脆。“青舟,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都要讲情分。我跟你讲道理:我出了钱,就有权利。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请律师。但我提醒你,赵律师是云州最好的房产律师,他接的案子,没输过。”

“所以您早就准备好了?”我问,“寿宴上宣布把房子给林浩,只是个开场?”

周春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林浩是我儿子,我的一切最终都是他的。薇薇是我女儿,她的也是我的。这个道理,你六年都没想明白?”

我看着她。这个六十一岁的女人,头发染得乌黑,皮肤保养得光滑,眼神锐利得像刀。她在这个家里住了六年,照顾我的孩子,给我做饭,陪我妻子聊天。我曾以为那是一家人。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投资。

“下午三点,林浩会带抵押公司的人来,”她说,“你签个字,事情就解决了。贷款下来,按份额分,你该得的一分不会少。等林浩周转过来,钱还上,房子还是你们的。”

“如果林浩周转不过来呢?”我问。

“那就按合同走,”她说,“抵押公司收房子,拍卖,按份额分钱。你拿你那份,我拿我那份,大家两清。”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晚上吃什么。

“承宇呢?”我问,“房子没了,承宇住哪儿?”

“跟我回别墅,”她说,“或者你们再买套小的。青舟,你还年轻,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我站起来。

“我去趟书房。”

书房的门锁着,但我用钥匙打开了。走进去,反手锁门。书柜最上层的收纳盒还在,我搬下来,把里面的文件全部倒在地上。

产权证、购房合同、贷款合同、还款记录、保险单、税费发票……纸页散落一地。

我坐在地上,一份一份翻看。

购房合同是六年前的,买卖双方签字:许青舟、林薇。出卖方是云州枫林地产,总价四百八十万。首付一百二十万,贷款三百六十万。

贷款合同上,借款人是许青舟和林薇,共同借款人。抵押物是这套房子。

还款记录打印了厚厚一沓,从六年前开始,每个月两笔入账:一笔来自我的工资卡,一笔来自周春华的账户。

但翻到最后一页,我停住了。

最近三个月的还款记录显示,周春华的转账变成了两万四。也就是说,最近三个月,她一个人还了全部月供。

为什么?

我打开手机银行APP,查我的还款账户。确实,最近三个月,我的工资卡没有扣款记录。也就是说,周春华偷偷帮我还了三个月的房贷,没有告诉我。

这意味什么?

如果她持续还款超过一定期限,是不是就能主张我对房贷没有贡献?是不是就能进一步增加她的份额?

我继续翻那些文件。在保险单下面,压着一个浅黄色的信封,没有封口。我抽出来,里面是几张A4纸。

第一张是一份手写的协议,字迹是林建国的:

“今收到许青舟、林薇购房款四十万元整,作为枫林苑房产首付的一部分。此款项为借款,无息,五年内归还。若五年内未归还,则视为周春华对房产的出资,相应增加其份额。借款人:周春华。见证人:林建国。日期:六年前。”

第二张是一份打印的协议,标题是《家庭财产约定协议书》:

“经家庭成员协商一致,就云州西区枫林苑房产达成如下约定:

1、该房产登记在许青舟、林薇名下,为夫妻共同财产。

2、周春华对该房产有实际出资,享有40%的财产权益。

3、林浩对该房产有居住权,在周春华同意的情况下可长期居住。

4、未经全体共有人同意,不得擅自出售、抵押该房产。

5、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

下方有四个签名栏,只签了三个:周春华、林建国、林薇。

我的那一栏空着。

日期是:三年前。

第三张是一份公证处的回执,公证事项是“财产份额确认”,申请人:周春华。日期:两个月前。

我坐在地上,看着这三张纸,手开始发抖。

六年前那四十万,说是借,其实是陷阱。五年期限早就过了,现在那四十万成了她的出资。

三年前,他们背着我签了这份协议。林薇签了字,没有告诉我。

两个月前,周春华去公证处做了财产份额公证。

一切都计划好了。

寿宴上的宣布不是临时起意,是这场持续了六年的谋划的最后一步。

敲门声响起。

“青舟,”是林薇的声音,“林浩来了,你出来吧。”

我没应声。

“青舟,妈说你再不出来,她就让开锁师傅来开门了。”

我站起来,把三张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打开门,林薇站在门外,眼睛红肿。

“你都知道了?”她小声问。

“知道了。”我说。

客厅里多了两个人。林浩,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周春华坐在主位,林建国坐在旁边,脸色灰白。

“姐夫,”林浩站起来,“这位是鑫隆抵押的王经理。”

王经理递过来名片:“许先生,您好。材料我们都看过了,只要您和林女士签字,最快三天放款。”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文件。抵押合同、借款合同、同意书,厚厚一摞。

周春华指了指沙发:“青舟,坐。把字签了,大家都轻松。”

我没坐。

“妈,”我说,“三年前那份《家庭财产约定协议书》,是怎么回事?”

周春华脸色微变。

林薇猛地抬头看我。

“什么协议书?”林浩问。

我从内袋里抽出那份协议,放在茶几上。纸页已经皱了,但签名清晰可见。

林浩拿起来看,眼睛慢慢睁大。“姐,你签的?”

林薇低下头。

周春华冷笑一声:“青舟,你翻我东西?”

“在书房找到的,”我说,“我的书房。”

“那也是我的家,”她说,“家里的东西,我放哪儿都行。”

“所以您承认这份协议存在?”我问,“承认三年前你们就计划好了今天?”

“不是计划,”周春华站起来,“是防备。我早就看出来,你跟我们不是一条心。这六年,你什么时候真正把自己当成林家人?你父母来住过几次?你赚了钱,想过贴补家里吗?林浩公司困难,你帮过一分钱吗?”

“我为什么要贴补林浩?”我问,“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家庭。”

“因为他是薇薇的弟弟!”周春华声音提高,“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亲情!”

“亲情就是偷着签协议,瞒着我分我的房子?”我问,“亲情就是把我当外人,算计了六年?”

林建国终于开口:“青舟,少说两句……”

“爸,”我转向他,“这份协议您也签了字。您当时怎么想的?觉得我配不上您女儿?觉得我该把房子让出来?”

林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青舟,”周春华走到我面前,“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王经理在这儿,律师我也请好了,你要是不签,咱们就法庭见。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你脸上也不好看。”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妈,”林薇突然开口,声音颤抖,“要不……算了吧。房子是青舟和我的,我们自己做主……”

“你闭嘴!”周春华转身瞪她,“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我养你三十年,还不如一个外人?”

林薇哭了。

王经理尴尬地站起来:“要不……你们家人先商量,我出去等?”

“不用,”周春华说,“现在就签。”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扔在茶几上。“许青舟,签字。”

我看着那支笔,又看看林薇。她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眼泪不停地流,但不敢看我。

“林薇,”我说,“今天这个字我要是签了,我们的家就没了。你想清楚。”

她抬头看我,嘴唇颤抖。

周春华一把拉住她:“薇薇,你想清楚了!没有妈,哪有你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要跟外人一起欺负你妈了?”

“妈,我不是……”林薇哭着摇头。

“那你就让他签字!”周春华厉声道,“今天他要是不签,你就跟他离婚!房子分一半,孩子归我!你看他敢不敢!”

离婚。

这个词终于说出来了。

我看向林建国。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像一具躯壳。

林浩在旁边劝:“姐夫,你就签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王经理的手机响了,他尴尬地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五个人,和满桌的文件。

我拿起笔。

周春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林薇捂住脸。

笔尖落在纸上,我写下第一个字:许。

然后我停住了。

“妈,”我说,“签之前,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六个月前,林浩公司有一笔两百万的亏空,钱是从哪儿来的?”

林浩脸色一变。

周春华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我说,“据我所知,林浩的婚房是苏晴的名字,不能抵押。他的公司一直在亏损,银行也不肯贷款。那两百万,总不会是大风刮来的。”

客厅安静下来。

林薇放下手,看着我。

林建国睁开眼睛。

“你什么意思?”周春华盯着我。

“我查过了,”我说,“枫林苑这套房子,除了我们这笔房贷,还有一笔二次抵押。抵押人是林薇,抵押金额两百万,时间是六个月前。这件事,您知道吗?”

林薇猛地抬头:“什么二次抵押?我不知道!”

周春华脸色白了。

林浩站起来:“姐夫,你胡说什么……”

我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照片,举起来给他们看。“这是房产登记中心的查询结果,白纸黑字。云州西区枫林苑1602室,于六个月前办理了二次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云州鑫诚小额贷款公司,抵押金额两百万。抵押人签字:林薇。”

林薇冲过来抢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我签的……我没有……”她转头看周春华,“妈,这是怎么回事?”

周春华不说话。

林建国站起来,声音嘶哑:“春华,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周春华突然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我救了你们儿子!六个月前,林浩欠了两百万赌债,债主要砍他的手!我不抵押房子,他怎么办?等着被人砍死吗?”

赌债。

林浩低下头。

林薇后退两步,撞到茶几上。“妈……你用我的名字……抵押了我们的房子?”

“不然呢?”周春华看着她,“让你签你会签吗?你眼里只有你这个没用的丈夫!”

“所以您现在要办第三次抵押,”我看着那堆文件,“用新的贷款,还掉六个月前那两百万的高利贷,顺便再套出四百万给林浩填窟窿。等房子彻底资不抵债,被收走,我们所有人一起完蛋。是这个计划吗?”

周春华不笑了。

她看着我,眼神像毒蛇。

“许青舟,”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比我想的聪明。”

“不够聪明,”我说,“聪明的话,六年前就该看清你们一家人的嘴脸。”

林薇瘫坐在地上,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下空白。

林建国指着周春华,手在发抖:“你……你瞒着我……做这种事……”

“瞒着你?”周春华冷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同意抵押房子救你儿子吗?你不会!你只会说让他自己承担!林建国,我告诉你,林浩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那你就拖我们所有人一起死?”我问。

“是你们逼我的!”周春华尖叫,“如果你们痛痛快快签字,哪有这么多事!许青舟,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不签也得签!房子已经抵押过一次了,就算你不签,那两百万的高利贷还在!每个月利息五万!你还得起吗?”

五万。

难怪昨天我卡里被转走了五万。

“所以昨天那五万,是利息?”我问林薇。

林薇坐在地上,像没听见。

林浩小声说:“姐夫,我也是没办法……那帮人很凶的……”

我看着他。这个三十岁的男人,穿着名牌衬衫,手上戴着价值十万的表,却要靠抵押姐姐的房子还赌债。

“王经理,”周春华朝阳台喊,“进来吧,准备签字。”

王经理走进来,表情复杂。

“许先生,”他低声说,“我刚才查了一下,这套房子确实有二次抵押记录。按照规定,第三次抵押需要前两次抵押权人都同意……”

“那就让贷款公司同意!”周春华打断他,“我认识他们老板,打个电话就行。”

王经理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

我看向林薇。她还坐在地上,眼睛空洞。

“林薇,”我说,“站起来。”

她没动。

我走过去拉她,她像一滩泥,拉不起来。

“薇薇,”周春华的声音软下来,“妈也是没办法。林浩是你弟弟,你不能看着他死吧?等这次渡过难关,妈一定把钱还上,房子还是你们的……”

“妈,”林薇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六个月前,你拿我的身份证,说办什么业务需要复印件。是那时候签的吗?”

周春华没说话。

“你模仿我的签名?”林薇抬头看她,“妈,我是你女儿啊。”

“就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周春华蹲下来,抓住她的肩膀,“薇薇,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林浩是你亲弟弟,你就忍心看他被砍手砍脚?那帮人是真的敢动手的!”

林薇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青舟,”她说,“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我问。

“没用,”她摇头,“但我要说。这六年,我一直骗自己,说妈是为了我们好,说一家人就该互相体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知道妈偏心,知道她在算计,知道她把我们当提款机……但我不敢说,不敢反抗……因为我怕……怕她说我不孝,怕她不要我……”

她哭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哭,是嚎啕大哭,像要把六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周春华站起来,脸色铁青。“林薇,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要跟你妈划清界限?”

林薇没理她,继续哭。

林建国走过来,想扶林薇,被她甩开了。

“爸,”林薇看着他,“您也知道,对吗?您一直都知道妈在做什么,但您从来不说,因为您也不敢反抗她。”

林建国低下头。

客厅里只剩下林薇的哭声。

王经理打完电话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周女士,贷款公司那边说……可以同意第三次抵押,但利息要再加两个点。”

“加!”周春华说,“让他们准备合同!”

“等等。”我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支笔。

“妈,”我说,“这字我可以签。”

周春华眼睛亮了。

“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二次抵押那两百万的债务,必须由林浩个人承担,写进合同,与我们无关。”

林浩想说话,周春华按住他:“可以。”

“第二,第三次抵押的贷款,只能用于偿还二次抵押的债务,多余的钱不能给林浩。合同里要写明资金用途,我要看到银行流水。”

周春华犹豫了一下:“……行。”

“第三,”我看着她的眼睛,“签完字,您今天就搬出去。从今往后,这套房子和您没有任何关系。您同意的百分之四十份额,我按市场价折现给您,但要从林浩的债务里扣。也就是说,您用您的份额,替林浩还债。从此两清。”

周春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许青舟,你威胁我?”

“是交易,”我说,“您要救儿子,我要保房子。各取所需。”

她盯着我,眼神像刀。

林浩急了:“妈,不能答应!那样我就……”

“你闭嘴!”周春华呵斥他。

她走到窗前,背对我们站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终于,她转过身。

“我答应。”

王经理松了口气:“那我重新准备合同……”

“不用准备了,”我说,“我不签了。”

周春华愣住:“你说什么?”

我放下笔。“刚才的条件,是我给您的最后一次机会。但您犹豫了。您在权衡,是儿子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结果您选了钱。”

“你耍我?!”周春华尖叫。

“是您先耍我的,”我说,“六年,妈,您耍了我六年。”

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停止录音键。

“从进家门开始,我们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包括您承认冒用林薇签名办理二次抵押,承认林浩欠的是赌债,承认您计划用第三次抵押套现。”我看着她的眼睛,“您说,如果我把这段录音交给警方,会怎么样?”

周春华的脸瞬间惨白。

林浩冲过来想抢手机,我后退一步。

“姐夫,你别乱来……”

“乱来的是你们,”我说,“伪造签名,诈骗抵押,这些够判几年了?”

周春华浑身发抖:“许青舟……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问,“您都要把我逼上绝路了,我还怕什么?”

林建国冲过来:“青舟!别!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爸,您见过这样的一家人吗?”

我走到林薇面前,伸手拉她。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薇,”我说,“今天你要做个选择。选我,选这个家,还是选你妈。”

她没动。

“我给你三秒,”我说,“三秒后,我报警。”

“一。”

周春华尖叫:“林薇!你敢选他试试!”

“二。”

林薇闭上眼睛。

“三。”

她睁开眼,把手放在我手里。

我拉起她,朝门口走去。

“站住!”周春华拦住我们,“许青舟,你把录音删了!”

“不可能。”

“你不删,我就……”她突然转身冲向阳台,“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林建国冲过去拉住她:“春华!你疯了!”

“放开我!”周春华挣扎,“让我死!死了干净!”

林薇松开我的手,跑过去:“妈!你别这样!”

“你不是选了他吗?”周春华哭喊,“还管我干什么!让我死!”

林浩也过去拉她,场面一片混乱。

王经理吓得往门口挪:“那个……我先走了……”

他拉开门,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

周春华被三个人拉着,还在挣扎,声音尖利:“许青舟!我告诉你!就算我死,这房子你也别想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薇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握紧手机。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请问,这里是周春华女士家吗?”中年男人问,“我们是云州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接到举报,有人涉嫌伪造签名办理房产抵押,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周春华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门口的警察,整个人僵住了。

林浩松开了手。

林建国嘴唇发抖。

林薇捂住嘴,眼泪又流下来。

我看向那个中年警察。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抵押文件上,缓缓开口:“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有人涉嫌经济诈骗。举报人提供了一个音频文件,里面的对话内容涉及伪造签名、非法抵押,还有——”

“周女士,这份抵押合同上的签名并非你女儿林晚的笔迹,司法鉴定结果已经明确,而办理手续时的身份信息,是你拿着女儿的身份证原件提交的,银行的监控记录也能佐证。”

周春华的肩膀猛地垮下去,慌乱变成了窘迫,垂着眼睫低声道:“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生意亏了,欠了一大笔钱,晚晚她刚工作,哪里懂这些,我想着先把债还了,等缓过来再跟她说……”

“用女儿的名义抵押房产,事先未告知,这已经涉嫌无权代理,甚至可能触犯法律。”对方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林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明确表示不追认这份抵押合同,现在银行那边已经暂停了相关流程,后续的法律责任,还请你自行承担。”

听到“林晚已经知道”,周春华的身子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她满心想着先渡难关,却忘了女儿得知真相后的寒心,更没意识到,自己一时的侥幸,竟酿出了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23-32万买奥迪E5 Sportback,续航618km+四驱,颜值与实力兼具!

23-32万买奥迪E5 Sportback,续航618km+四驱,颜值与实力兼具!

盘扯匠
2026-02-07 15:36:17
正常的乳房到底长什么样?(内附图解)

正常的乳房到底长什么样?(内附图解)

第十一诊室
2026-01-31 11:36:21
巨头砸钱6500亿加剧担忧,黄仁勋“灭火”:AI需求火爆,庞大支出合理、可持续

巨头砸钱6500亿加剧担忧,黄仁勋“灭火”:AI需求火爆,庞大支出合理、可持续

华尔街见闻官方
2026-02-07 06:38:26
俄方警告日本“再军事化”,日本会成第二个乌克兰吗?

俄方警告日本“再军事化”,日本会成第二个乌克兰吗?

毛开云
2026-02-03 10:43:17
天生“苦相脸”的7位女星,个个愁容满面,面无表情都像是要哭了

天生“苦相脸”的7位女星,个个愁容满面,面无表情都像是要哭了

白宸侃片
2026-02-04 13:34:53
中方反击次日,巴拿马提解决方案,或归还长和经营权,但有个前提

中方反击次日,巴拿马提解决方案,或归还长和经营权,但有个前提

小陆搞笑日常
2026-02-07 15:40:21
恭喜!羽毛球奥运亚军王昶女乒钱天一官宣领证 姐弟恋修成正果

恭喜!羽毛球奥运亚军王昶女乒钱天一官宣领证 姐弟恋修成正果

醉卧浮生
2026-02-07 14:00:45
整容成瘾、抛妻娶粉?“消失”的宋小宝,终究为曾经的荒唐买了单

整容成瘾、抛妻娶粉?“消失”的宋小宝,终究为曾经的荒唐买了单

启迪你的思维
2026-02-02 20:56:29
未来大学生的出路,大概率只剩下这三条了…建议收藏

未来大学生的出路,大概率只剩下这三条了…建议收藏

小鬼头体育
2026-02-06 10:32:44
苏林上台不贬反升,权柄更稳

苏林上台不贬反升,权柄更稳

观星赏月
2026-02-07 01:41:25
爱尔医疗的另一桩生意:投资21家精神病专科医院

爱尔医疗的另一桩生意:投资21家精神病专科医院

健识局
2026-02-06 20:06:12
又跳水!现货白银日内跌超5%

又跳水!现货白银日内跌超5%

半岛官网
2026-02-06 17:00:04
南京博物院的瓜,终于让我吃完整了

南京博物院的瓜,终于让我吃完整了

大张的自留地
2025-12-20 08:54:45
今晚22点,中国莎娃冲冠!多哈1000赛双线作战,女单会师郑钦文?

今晚22点,中国莎娃冲冠!多哈1000赛双线作战,女单会师郑钦文?

刘姚尧的文字城堡
2026-02-07 09:09:21
奇才爆冷掀翻东部第一,但功臣真不是浓眉?

奇才爆冷掀翻东部第一,但功臣真不是浓眉?

篮球看比赛
2026-02-06 17:19:44
假房假妻假儿女,他布局4年骗走香港明星4亿巨款,至今下落不明

假房假妻假儿女,他布局4年骗走香港明星4亿巨款,至今下落不明

不似少年游
2026-02-07 09:33:17
人均600万到欠400亿,毁掉天下第一村的不是别人,是他们自己

人均600万到欠400亿,毁掉天下第一村的不是别人,是他们自己

小鬼头体育
2026-02-07 04:40:09
医生发现:能活到85岁的长寿者,大多在55岁,就不碰这4事了

医生发现:能活到85岁的长寿者,大多在55岁,就不碰这4事了

全球军事记
2025-12-03 20:42:20
SU7 Ultra团队内幕曝光,捅了雷军一刀

SU7 Ultra团队内幕曝光,捅了雷军一刀

品牌头版
2026-02-05 18:38:16
谢娜主持微博之夜!挤眉弄眼,摇头晃脑,镂空裙影响尼格买提主持

谢娜主持微博之夜!挤眉弄眼,摇头晃脑,镂空裙影响尼格买提主持

手工制作阿歼
2026-02-06 16:37:52
2026-02-07 17:03:00
匹夫来搞笑
匹夫来搞笑
超级宠粉
1991文章数 1477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转头就晕的耳石症,能开车上班吗?

头条要闻

特朗普想搞"五国集团"取代G7 这次带上了中国和俄罗斯

头条要闻

特朗普想搞"五国集团"取代G7 这次带上了中国和俄罗斯

体育要闻

中国体育代表团亮相米兰冬奥会开幕式

娱乐要闻

何超欣说和何猷君没竞争,实力遭质疑

财经要闻

爱尔眼科董事长旗下7家精神病院骗保

科技要闻

小米千匹马力新车亮相!问界M6双动力齐报

汽车要闻

工信部公告落地 全新腾势Z9GT焕新升级

态度原创

时尚
游戏
亲子
本地
教育

内娱长剧有救了!

《生化危机4重制版》更换E加密 令PC玩家不满

亲子要闻

出去吃烧烤,爸爸让3岁女儿请客吃饭,没想到她的话让人意外

本地新闻

围观了北京第一届黑色羽绒服大赛,我笑疯了

教育要闻

小学奥数,求阴影部分面积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