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1424年,朱棣晨起在徐皇后身侧醒来,凝视着熟悉的面孔,忽然脱口而出:“你和你父亲都喜欢带兵”
大明,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初。北京皇城,乾清宫。
天光未亮,紫禁城尚笼在一片黛色的静谧之中。永乐皇帝朱棣自沉眠中醒转,身侧是相伴数十载的妻子,仁孝文皇后徐氏。他凝视着那张镌刻在心底的面容,熟悉的眉眼,安详的睡颜,一如往昔。烛火摇曳,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模糊。十七年的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朱棣的指尖微动,想要抚摸那片温润的肌肤,却又悬在了半空。他苍老而锐利的眼中,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迷惘与疲惫。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溢出唇角,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沙哑地开口:“妙云,你和你父亲,都喜欢带兵。”
话音落定,寝殿内死寂无声。然而,史书记载,大明仁孝文皇后徐妙云,崩于永乐五年,至今已是第十七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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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晨钟悠悠,自皇城西北角的钟楼传来,穿透重重宫阙。
太医院的院判顾宸,已在文华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他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身形如松,立在冰冷的白玉阶上,任凭凌晨的寒露浸湿了袍角。他不过三十许,却因医术卓绝、性情沉稳,深得帝心,破格擢为院判,专司君王圣体。
“顾院判,陛下传您觐见。”一名小内官趋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殿宇梁上的宿鸟。
顾宸整了整衣冠,一言不发,随着内官穿过幽深的廊道,步入乾清宫的东暖阁。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汤药的气味扑面而来,暖阁内灯火通明,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永乐皇帝朱棣半靠在龙榻上,明黄色的寝衣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这位一生戎马、气吞山河的君王,此刻眼窝深陷,鬓角已染风霜。岁月的刻刀,终究没有放过任何一位凡人,哪怕他是天子。他的目光不再是昔日俯瞰天下的锐利,而是带着一丝病态的警惕,扫过每一个进入暖阁的人。
“臣,顾宸,叩见陛下。”顾宸跪地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起来吧。”朱棣的声音透着一股乏力,“朕近来总是心悸,夜里多梦。你来瞧瞧,开个方子。”
“臣遵旨。”
顾宸起身,不敢直视龙颜,垂首走到榻前,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搭在皇帝的手腕上。他三指轻按,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跳动。脉搏沉细而数,时有一止。这是典型的操劳过度,心血亏虚之兆。北征的疲惫,朝堂的纷争,还有……岁月的侵蚀,正一点点掏空这位雄主的身躯。
“陛下,圣体亏耗,需静养,切忌动怒与过思。”顾宸谨慎地措辞。
朱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转向了内寝的方向,那里隔着一道明黄色的纱帘。他眼神中那份病态的警惕,在望向那个方向时,竟化开了一丝罕见的柔情。
“皇后昨夜也受了些风寒,你也一并去瞧瞧。”皇帝吩咐道。
顾宸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仁孝文皇后仙逝多年,这是六宫皆知之事。陛下……是说哪位娘娘?然而,这乾清宫内,除了陛下,从未有任何妃嫔获准留宿。这是对已故皇后至高无上的尊重,也是陛下多年来雷打不动的规矩。
他不敢多问,只得应诺:“是。”
一名年长的宫女打起纱帘,引着顾宸走了进去。内寝之中,光线更为幽暗。一位身着素雅宫装的女子正端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她身形窈窕,与史书画像中的仁孝文皇后颇有几分神似。
“娘娘,顾院判来为您请脉。”宫女轻声道。
那女子缓缓回首。
一张酷似仁孝文皇后的脸庞映入顾宸的眼帘。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只是……似乎太过年轻了些。顾宸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作为专司圣躬的御医,曾无数次瞻仰过悬挂在奉先殿的皇后遗像,那张脸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眼前这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有劳顾院判了。”女子的声音温婉动听,与传说中皇后娘娘的嗓音别无二致。
顾宸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跪下请脉。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截皓腕时,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脉象平和有力,气血充盈,哪里有半分风寒之兆?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他的指尖之下,靠近腕骨的地方,他摸到了一处极细微、极陈旧的疤痕。那是一道刀伤的痕迹,很浅,若非医者,绝难察觉。
而真正的仁孝文皇后徐氏,肌肤光洁无瑕,从未有过任何伤痕记录。这一点,太医院的《圣躬起居注》上,记得清清楚楚。
顾宸的额角,渗出了一粒冰冷的汗珠。他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温婉的眸子,那眸子深处,却藏着一丝他无法看透的冷意。
这个女人,是谁?
02
退出乾清宫时,天已大亮。顾宸走在宫道上,只觉得手脚冰凉,背后已被冷汗湿透。清晨的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晃得他一阵眩晕。
一个活生生的“仁孝文皇后”出现在皇帝的寝宫,这件事的背后,隐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王朝的惊天秘密。顾宸很清楚,自己无意中窥见了这个秘密的一角,便已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能声张。向谁声张?说皇帝的枕边人是个冒牌货?这等同于指斥君父失德,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诛九族都绰绰有余。更何况,皇帝本人似乎对此深信不疑,甚至沉浸其中。揭穿这个谎言,无异于亲手将皇帝推向崩溃的边缘。
可若是不说,任由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天子身边,她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朝局,动摇国本。这又是为人臣子的大不忠。
顾宸回到太医院,将自己关在药房里,心乱如麻。他翻出尘封多年的《仁孝文皇后脉案录》,那上面详细记载了皇后生前的每一次诊病记录,最后的一页,赫然写着“崩于永乐五年七月,心疾骤发,药石无医”。字迹出自前任院判之手,刚劲有力,不容置疑。
他仔仔细细地将脉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上面明确记载,皇后娘娘自幼体弱,对几种特定的草药有皮肤过敏之症,其中便有“白鲜皮”。而方才,他闻到那女子身上所熏的香,分明掺杂了微量的白鲜皮粉末。若真是皇后本人,此刻身上早该起了红疹。
铁证如山。那个女人,绝对是假的。
一连数日,顾宸都以研究新药方为名,终日待在太医院,不敢轻易踏出。他每日为皇帝请脉,都小心翼翼,言辞谨慎,生怕露出任何破绽。而那个“皇后”,也总是在场。她言谈举止,端庄得体,甚至能说出许多只有皇帝与真正皇后才知道的往事细节,将年迈的朱棣哄得开怀不已。
顾宸每次看到这一幕,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个女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在支持,他们对皇家秘辛了如指掌,才能将这场骗局经营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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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日,顾宸照例去给皇帝请脉。刚走出暖阁,便在殿外遇上了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身材魁梧,面容酷肖朱棣,一身亲王蟒袍,更显得英武不凡。他素有战功,性格桀骜,一直对自己未能被立为太子而耿耿于怀,与仁厚肥胖的太子朱高炽素来不睦。
“顾院判。”朱高煦叫住了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听闻父皇近来龙体康健,精神甚好,都是你的功劳啊。”
“不敢,皆是陛下天威,臣不过尽本分而已。”顾宸垂首道。
“本分?”朱高煦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如同磨砂般粗粝,“顾院判的本分,就是守好你该守的秘密。有些事,看到了,听到了,烂在肚子里,才是长寿之道。你说,对吗?”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顾宸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顾宸的肩骨一阵生疼。顾宸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朱高煦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他的话,是提醒,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宸终于明白了。这场惊天骗局的幕后主使,正是眼前这位野心勃勃的汉王殿下。他竟然胆大包天到用一个假的仁孝文皇后去迷惑君父,其所图为何,不言而喻。
他想通过这个女人,影响皇帝的决策,甚至……废黜太子,改写大明的未来。
顾宸抬起头,迎上朱高煦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汉王既然敢点破,就意味着自己已是他的囊中之物,稍有异动,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03
夜深人静,顾宸枯坐在太医院的值房内,一灯如豆。
汉王朱高煦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至今仍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不是在暗示,而是在明示。他知道顾宸发现了秘密,并且,他毫不在意顾宸知道。这份有恃无恐,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这意味着,在汉王的棋局里,自己这颗棋子,要么为他所用,要么被直接碾碎,绝无第三种可能。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生的内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顾院判,汉王殿下的一点心意。”内官的声音尖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宸的心猛地一缩。他盯着那个木盒,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内官。
内官似乎也料到了他的反应,径直将木盒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房间里,只剩下顾宸和那个紫檀木盒。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盒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一咬牙,将它打开。
盒中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珍稀药材。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黄缎,黄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截干枯的手指。那手指的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指节上还残留着长期捻弄药草留下的淡黄色印记。
这是……一截医者的手指。
顾宸的瞳孔骤然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认得这截手指。这是太医院前任药丞王林的手。王林是宫里的老人,医术虽不算顶尖,但为人忠厚老实。半个月前,他当值夜班后,便离奇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宫里只当他是年老迷路,失足落入了哪口枯井,此事便不了了之。
现在看来,王林不是失踪,而是被灭口了。他一定也发现了那个秘密,却没有顾宸这般“幸运”,能得到汉王的“赏识”。
这截手指,就是汉王送来的警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顾宸猛地合上木盒,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陷入了一个绝对的困境。一边是篡逆谋反的汉王,手握着他的生杀大权;另一边是风烛残年、被蒙在鼓里的皇帝和看似仁弱、却身处储君之位的太子。
向太子告密?他连东宫的门都进不去。汉王的眼线遍布宫中,他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立刻招来杀身之祸。王林的手指,就是前车之鉴。
保持沉默,为虎作伥?他良心难安。眼睁睁看着一个骗子蛊惑君心,看着一个野心家将整个帝国拖入深渊,他读过的圣贤书,他信奉的医者仁心,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困住,动弹不得。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死亡。
窗外,月色如水,却冰冷刺骨。顾宸看着桌上那个紫檀木盒,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绝望。他知道,从他发现那个女人手腕上疤痕的那一刻起,他平静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他被卷入了一场他根本无法抗衡的滔天权谋之中,而他,只是那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04
接下来的日子,顾宸活得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他每日依旧去为皇帝请脉,开出的方子四平八稳,既无功,也无过。他必须维持皇帝的现状,不能让他太好,也不能让他太坏。一个太过清醒的朱棣,对汉王的计划是种威胁;而一个迅速垮掉的朱棣,则会让汉王来不及完成所有的布局。
他成了汉王朱高煦手中最精妙的一枚棋子,用医术这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控制着皇帝的健康。
汉王也再未派人找过他,仿佛那个送来断指的夜晚从未发生过。但顾宸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和谁多说了一句话,都会被立刻传到汉王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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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形的监视,比任何枷锁都更令人窒息。
他曾尝试过向太子朱高炽传递消息。一次在文华殿议事后,他借着向太子近侍请教经义的名义,试图靠近。然而,他还未开口,汉王府的一名长史便“恰好”路过,热情地拉着他谈论起了秋日养生之道,将他与太子的人隔绝开来。
那长史满面春风,言语亲切,但顾宸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与朱高煦如出一辙的警告。
他彻底断了念想。东宫,已经被汉王的势力渗透得如铁桶一般,他这只小小的飞蛾,根本扑不进去。
煎熬之中,顾宸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他将所有的心绪都隐藏在古井无波的表情之下,唯有深夜独处时,才会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挣扎。
这日,他正在药房中整理药材,那个假“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却找了过来。
“顾院判,娘娘凤体微恙,请您过去一趟。”
顾宸心中一凛,跟着宫女再次来到乾清宫内寝。那女子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呼吸也有些急促。顾宸上前请脉,指尖刚一搭上,便暗叫不好。
脉象滑而数,是喜脉。而且,月份已经不浅了。
一个假的皇后,竟然怀了龙种!
顾宸瞬间明白了汉王的全盘计划。他不仅仅是要通过这个女人影响皇帝,他还要创造一个“嫡子”!一旦这个孩子出生,以朱棣对仁孝文皇后的深情和执念,再加上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奇迹之子的宠爱,太子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届时,汉王只需在朝堂上煽动群臣,以“长幼有序,嫡庶有别”为名,行废立之事,便顺理成章。这是一个何等恶毒而周密的连环计!
“怎么样?”那女子看着顾宸,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娘娘……是喜脉。”顾宸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女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她缓缓坐起身,凑到顾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顾院判,你是个聪明人。这孩子,必须平安降生。他的安危,就是你的安危。你若能保他无恙,汉王殿下说了,待大事之后,你便是太医院永远的院判。若他有半点差池……”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冰冷。
顾宸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从一个秘密的知情者,变成了一个被胁迫的帮凶,现在,他更要成为这个弥天大谎的守护者,亲手为这个注定要搅乱天下的孩子保驾护航。
他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05
乾清宫的喜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紫禁城的上空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
永乐皇帝龙颜大悦。他已年过六旬,竟能再得“嫡子”,这在他看来,是上天对他一生功业的最大褒奖,是仁孝文皇后在天之灵对他的眷顾。他下令大赦天下,对这位“失而复得”的皇后更是百般呵护,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朝堂之上,风向开始悄然转变。以汉王朱高煦为首的武将勋贵们,开始在各种场合明里暗里地称颂“中宫”贤德,暗示此乃国之祥瑞。而太子一系的文臣们,则忧心忡忡,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眼睁睁看着汉王的势力日益坐大。
顾宸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被任命为专门照料“皇后”孕体的首席御医,每日都要去请脉三次,饮食汤药,皆由他一人经手。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那个“龙胎”的安危,也关系着他自己的项上人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一旦那个孩子出生,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再无挽回的余地。他必须在孩子出生前,找到破局之法。
可这棋局,已是死局。
深夜,顾宸在灯下反复推演着所有的可能。他不能指望任何人,太子被困,朝臣无力,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他是一个医者,他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药理,是人心。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形。这个计划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他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让他接触到权力核心之外,却又对宫闱秘辛了如指掌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
郑和。
这位三保太监,刚刚结束第六次下西洋,回到京师述职。他深受皇帝信赖,手握重兵,却又远离朝堂党争的核心。更重要的是,他当年深受仁孝文皇后器重,与皇后身边的一些旧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郑和如今圣眷正浓,身边守卫森严,自己一个小小院判,根本无法轻易接近。
顾宸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药箱底层的一个小格子里。那里放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玉佩,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一朵莲花。这是他母亲的遗物。他的母亲,曾是仁孝文皇后身边的一名侍书女官,这枚玉佩,便是当年皇后所赐。
他忽然想起母亲生前曾提过,宫中有一位姓李的老太监,曾是皇后驾下乾清宫的总管,为人最是忠心耿耿。皇后薨逝后,他便自请去了皇史宬,守着那些故纸堆,不问世事。若说这宫里还有谁能辨别真伪,且绝不会被汉王收买,恐怕只有这些对旧主忠心不二的老人了。
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些被人遗忘的故人身上。
顾宸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下定了决心。他要赌一次,用自己的性命,去赌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当晚,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朝着皇城西北角,那座存放皇家档案、早已被人遗忘的皇史宬走去。那里,幽暗而偏僻,如同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他要找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能撬动整个棋局的支点。
皇史宬内,尘封的气息与书卷的霉味混杂在一起。顾宸在迷宫般的书架间穿行,终于在一间偏僻的耳房里,找到了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他正佝偻着身子,用一方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卷发黄的画轴。
顾宸屏住呼吸,走上前,将那枚莲花玉佩轻轻放在桌案上。
老太监擦拭的动作猛然一顿。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枚玉佩,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抬起头,用一种见鬼般的眼神看着顾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宸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李公公,当今圣上枕边的那位,究竟是谁?”
老太监的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恐惧,他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顾宸的身后。
一阵微不可察的冷风,从顾宸背后吹来。他心中警铃大作,霍然转身。
那扇通往外界的沉重木门,不知何时,被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06
门缝后,并非顾宸预想中汉王府的刺客,而是一张同样苍老,却精明异常的脸。那人身着深青色太监常服,是东宫太子朱高炽身边的总管太监,王瑾。王瑾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呵呵的弥勒佛模样,看似迟钝,此刻眼中却闪烁着与他外表绝不相符的锐利光芒。
“顾院判,好胆色。”王瑾迈步而入,身后两名小太监迅速将门关上,并从内闩好。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公公见到王瑾,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原本的恐惧化为激动,颤声道:“王总管……”
王瑾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然后目光转向已经僵在原地的顾宸。“顾院判不必惊慌,若要取你性命,你走不出太医院的门。太子殿下,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顾宸脑中一片轰鸣。太子?太子竟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一直以为太子被蒙蔽,被架空,软弱可欺,却不料,这一切竟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汉王殿下能在宫中安插眼线,太子殿下,自然也能。这紫禁城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看不见的网。李公公,便是太子殿下最重要的一双眼睛。”
顾宸恍然大悟。这位看似被遗忘在皇史宬的老太监,根本就是太子安插在此的暗桩。皇史宬掌管历代实录、圣训、玉牒,是信息的中枢,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太子殿下……都知道了?”顾宸的声音有些干涩。
“从那个女人入宫的第一天起,殿下就知道了。”王瑾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殿下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只是,殿下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一击致命,却又不会动摇国本的机会。直接揭穿,父皇盛怒之下,未必会信,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汉王敢行此险招,必然备有后手,强攻不得。”
他顿了顿,看着顾呈,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殿下更需要的,是一个能进入权力核心,亲眼见证一切,并且能在最关键时刻,从内部给予致命一击的人。一个身在汉王阵营,心却向着东宫的人。顾院判,你就是这个人。”
顾宸的心,从冰窖瞬间被抛入了火炉。他所承受的所有煎熬、恐惧与挣扎,原来都在别人的计算之中。他以为自己是惊涛骇浪中的扁舟,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那枚渡江的卒子。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并不好受,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殿下……要我怎么做?”顾宸抬起头,眼中绝望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王瑾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蜡丸,递给顾宸:“这里面,是一味药。无色无味,遇酒而化。它不会伤及龙体,也不会损害胎儿,只有一个作用——它能让饮下此药的人,在半个时辰内,对某种特定的花粉产生剧烈的过敏反应,状若风寒,却又有所不同。”
顾宸接过蜡丸,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王瑾继续道:“真正的仁孝文皇后,生前对‘建兰’的花粉过敏,此事只有极少数老人知晓,脉案录上亦有记载。而那个女人,她的底细我们查过,她不过是汉王从民间寻来的一个酷似皇后的女子,对此事一无所知。汉王的人再周密,也算不到这一层。”
“时机呢?”顾宸问。
“三日后,是万寿节大宴。”王瑾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届时,陛下会携‘皇后’一同出席,接受百官朝贺。那将是汉王声势最盛的时刻,也将会是他败亡的开始。顾院判,你的任务,就是在大宴之上,想办法让她饮下含有此药的酒,而后,当众‘诊断’出她的‘病症’。”
这是一个釜底抽薪的毒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这个假皇后的身份,让她百口莫辩。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在,汉王的罪行将无可抵赖。
“我明白了。”顾宸将蜡丸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此事过后,顾院判便是东宫的功臣,太子殿下绝不会亏待你。”王瑾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保重。”
说完,他带着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空旷的耳房里,只剩下顾宸和老太监李公公。李公公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躬身一揖:“顾院判,大明的江山,拜托了。”
顾宸扶起他,目光坚定如铁:“公公放心,顾某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还仁孝文皇后一个清白,还大明一个正朔。”
他知道,三日后的大宴,将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豪赌。赌桌之上,一边是汉王的屠刀,另一边,是整个大明王朝的未来。
07
万寿节,普天同庆。
紫禁城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太和殿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序列,肃然而立。钟鼓齐鸣,礼乐大作,永乐皇帝朱棣在众人的山呼万岁声中,携着那位身怀“龙种”的“皇后”,登上了至高无上的御座。
朱棣今日精神焕发,脸上的病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特有的威严与喜悦。他身旁的女子,身着华贵的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母仪天下,雍容华贵。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不时与皇帝低语几句,引得龙颜大悦。
汉王朱高煦站在百官之首,一身亲王蟒袍,意气风发。他看着御座上的那对“璧人”,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他身后的党羽们,也个个面露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东宫易主的那一天。
太子朱高炽则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身形肥胖,神情谦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宸作为御医,随侍在御座之侧,垂手而立,心如擂鼓。他的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蜡丸,汗水几乎要将其融化。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各国使节、宗室勋贵轮番上前献礼祝寿。朱棣心情极好,频频举杯。那“皇后”也举起面前的酒樽,向皇帝敬酒。
机会来了。
顾宸深吸一口气,故作不经意地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娘娘凤体有孕,不宜多饮。臣已备下安胎的梅花饮,可代酒水。”
这是他身为御医的职责,无人会怀疑。
朱棣闻言,果然关切地看向女子:“爱卿说的是。来人,给皇后换上梅花饮。”
一名小太监立刻端着托盘上前,盘中是一只精致的白玉杯,里面盛着淡粉色的梅花饮。顾宸的目光与那小太监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小太监正是王瑾的心腹。
在转身的瞬间,顾宸的指甲轻轻一划,将蜡丸中的药粉,神不知鬼不觉地弹入了那女子面前皇帝刚赏下的御酒之中。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隐蔽至极。
女子并未起疑,她端起那杯看似无害的梅花饮,一饮而尽。然而,她并不知道,她真正该防备的,是那杯她没有喝,却仍摆在面前的御酒。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便是等待。
顾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边观察着女子的反应,一边注意着殿内的一举一动。汉王朱高煦正与几名武将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一曲舞罢,几名宫女捧着数盆盛开的兰花,走入殿中。那是福建新进贡的极品建兰,花香清雅,沁人心脾。这是太子王瑾安排的第二步。
当那几盆建兰被放置在御座附近时,异变陡生。
御座上的“皇后”,先是打了个喷嚏,随即脸色开始泛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似乎极力想抑制,但身体的反应却越来越剧烈,脖颈和手腕上,迅速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红疹。
“皇后,你怎么了?”朱棣最先发现不对,关切地问道。
“臣妾……臣妾无事,只是有些……气闷……”女子声音发颤,额上已渗出冷汗。
“快!传御医!”朱棣焦急地大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顾宸身上。
汉王朱高煦的脸色微微一变,他锐利的目光扫向顾宸,带着一丝审视和警告。
顾宸强压住心头的狂跳,快步上前,跪在女子面前,装模作样地为她诊脉。他故意将她的袖子向上拉起一截,让那片刺目的红疹暴露在众人眼前。
“陛下!”顾宸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惶与凝重,“娘娘此症,并非风寒,而是……而是中了花毒!”
“花毒?”朱棣大惊。
“正是。”顾宸指向那几盆建兰,朗声道,“娘娘是对这建兰花粉过敏,才会引发此症。此症凶险,若不及时救治,恐伤及腹中龙胎!”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汉王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而太子朱高炽,则缓缓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上的朱棣,深深一揖,用一种悲痛而沉重的语气说道:“父皇,儿臣有本要奏。关于母后……儿臣有一事,隐瞒至今,不敢不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08
太子朱高炽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朱棣的目光从“皇后”痛苦的脸上移开,转向自己的长子,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不解:“太子,你有何事?”
朱高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对身后的东宫属臣使了个眼色。那属臣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
“父皇,此乃太医院所藏《仁孝文皇后脉案录》的誊抄本。”朱高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响彻整个大殿,“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母后生前,确对建兰花粉过敏,其症状与如今娘娘所患之症,一般无二。”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御座上的女子,听到“脉案录”三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求助似的望向汉王朱高煦,眼中充满了惊恐。
朱高煦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太子会从这个早已被人遗忘的细节入手。
朱棣接过脉案,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朱高炽继续道:“然而,脉案录上同样记载,母后体质特殊,虽对建兰过敏,但若事先饮用以‘金银花’和‘蝉蜕’调制的凉茶,便可安然无恙。此事,当年侍奉母后的老人都知道。今日万寿大宴,儿臣愚钝,怕有花草冲撞了‘母后’,特意命人备了这凉茶,在大宴开始前,便呈给了‘母后’……”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直视着那女子:“敢问娘娘,您今日,可曾饮过东宫送来的凉茶?”
女子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凉茶,更不知道这个典故。汉王的人只教了她如何模仿皇后的言行举止,却漏掉了这个致命的细节。
“父皇!”汉王朱高煦见势不妙,立刻出列,大声道,“太子此言,分明是构陷!皇后娘娘凤体不适,或因劳累所致,岂能凭一本不知真伪的脉案,便在此妖言惑众!”
“哦?汉王是说,这脉案是假的?”朱高炽冷笑一声,转身对殿外高声道,“传,仁孝文皇后旧人,司宝女官吴氏!”
片刻之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宫女,在王瑾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进大殿。她正是当年仁孝文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女官之一,皇后崩逝后,便出宫养老,此次被太子秘密接回。
“老奴,叩见陛下。”吴氏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吴氏,你抬起头,看看御座上的这位,可是你的旧主,仁孝文皇后?”朱高炽问道。
吴氏颤巍巍地抬起头,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猛地摇头,泣不成声:“不是!不是!她的眉眼虽像,但神韵全非!更重要的是,老奴记得清清楚楚,皇后娘娘的左耳垂后方,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此女没有!”
轰!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身边女子的左耳。那里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迷惘,到震惊,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化为一股滔天的怒火和被欺骗的巨大痛苦。
“你……到底是谁?”朱棣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那女子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陛下!”汉王朱高煦见图穷匕见,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父皇为奸人蒙蔽!清君侧,诛太子!就在今日!”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内数十名早已安插好的武将勋贵,纷纷拔出藏在朝服下的兵刃,直扑太子朱高炽。
太和殿内,瞬间杀机四起!
然而,朱高炽却立在原地,动也未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太和殿的殿门被重重关闭。与此同时,殿宇四周的墙壁后,窗格外,突然涌出无数手持强弓劲弩的禁军甲士,黑压压的箭头,齐齐对准了殿内叛乱的汉王党羽。
为首的,正是京营三大营的统帅,成国公朱能之子,朱勇。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朱勇奉太子令,在此护驾!叛党一人,不得走出此殿!”
汉王朱高煦,已成瓮中之鳖。
09
太和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汉王朱高煦和他那几十名心腹,被数百名禁军的弓弩死死锁定,动弹不得。他们脸上的狰狞与嚣张,瞬间化为死灰般的绝望。朱高煦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经营多年的京营势力,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倒向了他一直看不起的那个胖子哥哥。
御座之上,朱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荒诞而血腥的一幕,看着自己最勇武的儿子持剑相向,看着那个他倾注了十七年思念的“妻子”瘫在地上瑟瑟发抖,一股巨大的悲怆与愤怒冲垮了他的理智。
“逆子!”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龙案。
“父皇!”朱高炽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陛下!”顾宸也立刻冲到御座前,他顾不得君臣之礼,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刺向朱棣的几处大穴,试图稳住他的心脉。
皇帝的身体,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心气支撑。如今亲见儿子反叛、枕边人是骗局,这双重打击,让他心神俱溃,生命之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拿下。”太子朱高炽扶着摇摇欲坠的朱棣,对朱勇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禁军甲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叛乱的汉王党羽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便被悉数缴械,捆绑在地。朱高煦被两名大汉死死按住,他兀自不服,双目赤红地盯着朱高炽,嘶吼道:“朱高炽!你这个伪君子!父皇当年明明答应过我,‘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这天下,本该是我的!”
朱高炽没有看他,只是专心地为朱棣顺着气,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悲痛。他知道,无论今日胜负如何,他都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抱着他骑马、教他射箭的父亲。权力的斗争,终究是以血脉亲情为代价。
顾宸的银针,终究未能逆转天命。朱棣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抓住朱高炽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次闪过帝王的光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传……位……太……子……”
话音落定,这位开创了永乐盛世,一生征伐,五出漠北,七下西洋的雄主,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代大帝,就此驾崩。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太子朱高炽压抑的哭声,和汉王朱高煦绝望的咆哮。
顾宸默默地收起银针,跪倒在地。他看着眼前这权力交替的血腥一幕,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苍凉。他救不了皇帝,但他保住了大明的国祚。这或许,就是他作为一个医者,在这场滔天权谋中,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瘫在地上的假皇后身上。她蜷缩在角落里,面如死灰,腹部微微隆起。她是一个骗子,一个工具,但她腹中的孩子,却是无辜的。
王瑾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女子浑身一震,随即,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她缓缓从发髻中拔出一根金簪,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血,染红了华贵的翟衣。
王瑾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内官道:“厚葬。”
这是太子最后的仁慈,也是最冷酷的了断。这个女人,和她腹中的秘密,必须永远地消失。
10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成祖朱棣崩于万寿节大宴。同日,汉王朱高煦谋逆,事败被擒。太子朱高炽于灵前即皇帝位,改元洪熙。
一场险些颠覆大明的宫廷巨变,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掩盖在了新君登基的礼乐声中。史书之上,只留下了寥寥数笔:成祖操劳过度,旧疾复发,于内殿宾天。汉王心怀怨望,图谋不轨,为上所察,赐死宗人府。
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那些隐藏在权力深处的阴谋与欺骗,都化作了紫禁城上空的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洪熙皇帝朱高炽登基后,立刻展现出了他仁厚外表下,果决而睿智的政治手腕。他大赦天下,平反冤狱,减免赋税,罢停了耗资巨大的下西洋和与民争利的内帑商队,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如春风化雨,迅速稳定了因常年征战而疲敝的国库与民心。
对于那些在“靖难”中曾鼎力支持他的臣子,洪熙帝也给予了丰厚的回报。成国公朱勇加封太保,太子太傅杨士奇入阁拜相,权倾朝野。
而顾宸,作为这场风波中功不可没的关键人物,也被新君召到了文华殿。
彼时,朱高炽已经换下了孝服,身着赤色龙袍,坐在御座上批阅奏章。他看起来依旧肥胖,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仪。
“顾宸。”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温和地看着跪在下方的顾宸,“此次若非有你,后果不堪设想。朕,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说吧,你想要什么?高官厚禄,金银田宅,朕都可以给你。”
顾宸深深叩首,声音平静而坚定:“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恩准,允臣辞去官职,回归乡里。”
朱高炽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人人追逐权力的名利场,顾宸所求的,竟是离开。“为何?你正值盛年,医术高明,留在朕的身边,前途不可限量。”
顾宸抬起头,目光清澈:“臣是一名医者,医者,当救死扶伤,而非卷入权谋争斗。经此一事,臣已心力交瘁。紫禁城太大,太深,臣只想回到江南的小镇,开一间小小的药庐,为寻常百姓看看病,了此余生。这,才是臣的道。”
他看到了太和殿上的鲜血,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惨死,看到了父子相残,兄弟反目。权力的顶峰,固然风光无限,但那里的空气,太过稀薄,也太过冰冷。他不想成为下一个王瑾,终日活在算计与阴影之中。
朱高炽沉默了许久。他看着顾宸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终于明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罢。人各有志,朕不强求。朕准了。”
他从御案上取下一块令牌,递给王瑾:“持此令牌,可于天下官驿任意支取盘缠。沿途官府,不得留难。顾宸,你虽不在朝,但你永远是朕的朋友。若有难处,可持此令,来见朕。”
“臣,谢陛下天恩。”顾宸再次叩首,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三日后,一个寻常的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驶出了北京城的德胜门。车夫是一个沉默的汉子,车厢里,坐着一身布衣的顾宸。
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雄伟的紫禁城。红墙金瓦,在晨曦中熠熠生辉,一如他初见时那般壮丽,却又多了一层说不出的苍凉。
他的人生,曾在这里被推向巅峰,也曾在这里跌入深渊。如今,一切尘埃落定。
马车缓缓前行,渐渐远离了这座权力的中心。官道两旁,杨柳依依,田野间,有农人正在劳作。一阵带着泥土芬芳的风吹来,顾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通泰。
他知道,属于他的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而属于大明的另一个时代,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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