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鸿钧曾向童子道破:“莫怪镇元子无礼。他那五庄观,是存活的天地祭坛。他本人,便是祭坛上那根不能弯的“通天柱”。”
大荒三万载,地动山摇,非天灾,乃人祸。西牛贺洲万寿山,地仙之祖镇元子,竟双膝跪于尘泥。他面前,并非九天龙椅上的玉皇,亦非西天佛陀,而是一名气若游丝的凡人兵卒。那兵卒胸口一个透明窟窿,血已流尽,魂魄将散。镇元子不看天,不看地,只凝视着那兵卒涣散的瞳孔,一手掐诀,一手按在其眉心,口中念念有词,声如洪钟,又似蚊蚋。周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精纯生气,尽数灌入兵卒体内。他不是在救人,他是在与天争命,更是……在修补一道看不见的裂痕。这一幕,恰被云游至此的南极仙翁撞见,老仙翁手中龙杖一颤,险些跌落云头,骇然失语:“疯了,他竟敢撬动‘地坛’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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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清风、明月两位道童,正小心翼翼地用玉杵捣着晨露,预备为师尊烹今年的第一壶春茶。万寿山四季如春,唯有这清晨凝聚在人参果叶尖的露水,才分得出时节。
忽然,一道金光自天外而来,穿云破雾,直坠五庄观门前。金光散去,现出太白金星的身影。他手持拂尘,面带一贯的和煦笑意,只是今日这笑意,却怎么也暖不透眉宇间那一抹凝重。
“小仙参见大仙。”太白金星对着观内遥遥一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寸角落。
观门无声开启,镇元子自殿内缓步而出。他身着一件寻常的青色道袍,发髻以一根木簪束起,面容古拙,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
“长庚星今日驾临,不知所为何事?”镇元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太白金星干笑两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大仙,此番前来,是奉了玉帝旨意。天庭将设‘万仙朝圣大典’,陛下特旨,邀大仙前往凌霄宝殿,同庆升平。陛下还说……届时,望大仙能依天庭礼制,行君臣之仪。”
最后八个字,太白金星说得又轻又快,仿佛生怕哪个字会烫了舌头。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陡然一凝。清风、明月捣露的动作停了,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君臣之仪?三界皆知,镇元元子乃地仙之祖,与三清同辈,论道之尊,只拜天地,不拜君王。玉皇大帝虽为三界至尊,统御诸天,但镇元子向来是“见天尊,不拜天子”。这不成文的规矩,已延续了无数岁月。今日玉帝降下这道旨意,无异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要生生折断镇元子的脊梁。
镇元子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清风捧着的玉钵中,捻起一片刚被露水浸润的茶叶,置于鼻尖轻嗅。
“这茶,是今年的新芽么?”他问。
太白金星一怔,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含糊应道:“看这色泽,应是……应是极品。”
镇元子将茶叶放回钵中,淡淡道:“长庚星请回吧。告诉陛下,贫道方外之人,不懂朝堂礼数。这万仙朝圣的盛会,贫道就不去搅扰了。”
这话说得客气,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加决绝。拒绝赴宴,便是公然抗旨。
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急道:“大仙,三思啊!陛下此番……是动了真格的。您若不去,恐怕……恐怕五庄观日后,再无宁日。”
镇元子终于抬眼,目光直视太白金星。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沉寂的虚空。太白金星只觉自己一身修为,在这道目光下竟如冰雪遇骄阳,瞬间就要化开。
“宁日?”镇元子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轻声道,“这方天地,又何曾有过真正的宁日?”
言罢,他拂袖转身,观门缓缓合拢,将太白金星与他身后那一片金碧辉煌的天庭,彻底隔绝在外。
太白金星在门外站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化作金光,颓然返回天庭。他知道,一场足以动摇三界根基的风暴,已然无可避免。
02
凌霄宝殿之上,气氛肃杀如冰。
玉皇大帝端坐龙椅,面沉似水。听完太白金星的回报,他没有暴怒,只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每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殿下众仙的心头。
“好一个‘不懂朝堂礼数’。”玉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看来朕这三界之主,在他镇元元子眼中,不过是个摆设。”
众仙噤若寒蝉,无人敢接口。
“千里眼,顺风耳。”玉帝忽然开口。
两位神将立刻出列,躬身道:“臣在。”
“给朕盯着五庄观。从今日起,断绝一切供给万寿山的天地灵气。朕倒要看看,他那人参果树,离了天庭的‘云露’,还能活多久。”
此言一出,众仙皆惊。断绝灵气供给,这比直接派兵征讨还要狠毒。万寿山虽是洞天福地,但其根本,依旧与天地灵脉相连。天庭掌控着灵脉的总枢纽,玉帝此举,等同于从根源上扼住了五庄观的咽喉。人参果树乃是先天灵根,对灵气的需求何其庞大,一旦供给断绝,纵然不会立刻枯死,也定会元气大伤。
旨意一下,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数日后,五庄观中。
道童明月匆匆跑入殿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尊,不好了。人参果树……果树的叶子,尖端开始泛黄了。”
镇元子正在闭目打坐,闻言,缓缓睁开双眼。他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问道:“清风呢?”
“师兄……师兄在后院守着,他试了各种法子,引水、施肥,可那黄叶……依旧在蔓延。”
镇元子沉默了片刻,道:“让他回来吧,不必白费力气了。”
“可是师尊!”明月急得眼圈泛红,“人参果树是我观的根基,若是它出了事……”
“根基?”镇元子打断了他,目光幽深地望向殿外,“你可知,何为‘根’,何为‘基’?”
他不等明月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树有根,方能立于大地。观有基,才能镇守一方。天庭断我灵气,是想伐我之‘根’。他们却不知,五庄观真正的‘基’,并非这株灵根,而是这整座万寿山,乃至……这脚下无垠的土地。”
明月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解其意。
镇元子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推开大门。一股肉眼看不见,却能被神魂清晰感知的“浊气”,正从四面八方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萦绕在万寿山周围,仿佛一群嗅到血腥的饿狼。往日,这些浊气一靠近五庄观,便会被磅礴的仙家清气净化消融。但今日,随着灵气供给被切断,观内的清气正在减弱,那些浊气竟隐隐有了向内渗透的迹象。
镇元子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人参果树的枯黄,并非仅仅因为缺少灵气,更是因为这些凡尘浊气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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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这……这是什么?”明月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脸色发白。
镇元子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灰黑色的浊气,仿佛受到牵引,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不安地涌动着。
“他们以为这是在惩罚我,”镇元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们不知道,自己亲手打开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话音未落,整座万寿山忽然轻轻一震,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巨物,翻了一下身。
03
那一记轻微的震颤,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清风、明月心中漾开无尽的恐慌。他们自出生起就在五庄观,从未经历过此等异状。
“师尊,这……这是地龙翻身?”清风脸色煞白,扶着殿门的柱子,强自镇定。
镇元子摇了摇头,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地底极深之处的景象。他的脸色,第一次显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
“不是地龙。”他缓缓道,“是‘它’……快要醒了。”
“它?”两位道童面面相觑,满心困惑。
镇元子转身走回殿内,在蒲团上重新坐下。他看着两个从小带到大的弟子,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瞒着他们了。
“清风,明月,你们随我修行多少年了?”
“回师尊,弟子清风已有一千三百余年,师弟明月也有一千二百载。”清风恭敬回答。
“一千多年……”镇元子叹了口气,“你们只知五庄观是仙家福地,人参果是延年异宝,却不知此观建立的真正缘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此地,名为万寿山,实为‘镇魔渊’。我们脚下,镇压着上古时期的一道‘大地伤痕’。”
“大地伤痕?”明月失声惊呼。
“混沌初开,清浊二气相争,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然浊气之中,亦有至凶至恶之‘怨煞’,盘踞地脉深处,万劫不灭。这道伤痕,便是当年怨煞最盛之处,一旦爆发,足以污秽三界,让天地重归混沌。”
清风、明月听得心神俱骇,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日夜生活的仙境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密。
“那……那我观的人参果树……”清风颤声问道。
“人参果树乃是先天灵根,扎根于此,并非偶然。”镇元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它的作用,便是汲取天地清灵之气,中和、镇压这道伤痕中的怨煞。而我五庄观,名为道观,实为阵眼。我本人,便是这大阵的阵心。”
一番话,如惊雷贯耳,彻底颠覆了两位道童的认知。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师尊能与三清论交,却始终不离万寿山半步。他不是不能离开,而是不敢离开,不能离开!
也终于明白,为何玉帝断绝灵气,会导致地动山摇。天庭灵气,是人参果树赖以运转的“燃料”。燃料一断,镇压之力减弱,那被压制了无数万年的怨煞,自然会开始躁动。
“玉帝只知施压于我,却不知,他这是在动摇整个天地的基石。”镇元子闭上眼睛,指尖轻轻在膝上叩击,“他以为这是在对付我镇元子一人,殊不知,他是在与这方天地为敌。”
“师尊,那我们该怎么办?”明月急道,“我们……我们将实情告知天庭,他们总不至于拿三界安危开玩笑吧?”
“告知?”镇元子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悲哀,“你以为,他们会信么?在他们眼中,这只会是我为求自保而编造的谎言。权力会蒙蔽人的双眼,让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正说着,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震动传来。殿内的梁柱发出“嘎吱”的声响,灰尘簌簌而下。后院方向,传来人参果树枝叶剧烈摇晃的沙沙声,那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痛苦的呻吟。
一股比方才浓郁十倍的灰黑怨煞之气,从地底缝隙中丝丝渗出,在观内弥漫开来。两位道童只觉胸口发闷,头晕目眩,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镇元子猛然起身,一步踏出,身上青色道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势自他体内勃发,瞬间将观内的怨煞之气一扫而空。
“看来,坐以待毙,是等不来转机了。”他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
他知道,玉帝的耐心有限,自己的时间……更有限。
04
五庄观的异动,终究没能瞒过三界中真正的有心人。
三日后,一朵祥云自南海而来,落在观门前。云上之人,手持玉净瓶,身着白衣,正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贫僧观音,求见镇元大仙。”菩萨的声音温和而宁静,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躁动。
观门开启,镇元子亲自迎了出来,对菩萨行了一礼:“菩萨法驾亲临,贫道有失远迎。”
“大仙客气了。”观音还了一礼,目光在观内一扫,柳眉微蹙,“大仙的道场,似乎……有些不清净。”
以她的修为,自然能感知到那股萦绕不散,被强行压制在地表之下的怨煞之气。
镇元子将观音请入殿内,清风奉上香茶。
“菩萨此来,可是为天庭做说客?”镇元子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观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道:“说客谈不上。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贫僧不能不问。玉帝虽有霸道之处,但大仙如此强硬,亦非善法。何不暂退一步,赴了那万仙宴,全了君臣名分。以大仙的德行,一个虚名,想来也无碍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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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处处透着调解之意。
镇元子却摇了摇头:“菩萨可知,有些东西,是退不得的。一步退,步步退。今日退的是一个虚名,明日退的,可能就是这五庄观的根基。”
观音放下茶杯,正色道:“大仙此言何意?贫僧观此地煞气涌动,绝非寻常。此事,是否与大仙拒上天庭有关?”
镇元子沉默不语。
观音叹了口气:“大仙,你我皆是修行之人,当知天意如刀,不可逆。玉帝奉天承运,总领三界,你与他相争,便是与天数相争。纵然你有万般道理,又岂能胜过‘天数’二字?”
“天数?”镇元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苍凉与讥诮,“菩萨可知,何为天数?天数,便是力量。谁的力量大,谁便是天数。玉帝有周天星斗大阵,有十万天兵天将,所以他是天数。而我镇元子,只有这一座孤观,一株老树,所以我就该顺应天数,是吗?”
观音被他问得一窒,不知如何回应。镇元子的话,虽然偏激,却也道破了某种残酷的真实。
镇元子站起身,走到殿外,指着脚下的大地:“菩萨慈悲,普度众生。可你是否想过,若这大地本身就是一头沉睡的凶兽,一旦醒来,你那玉净瓶中的甘露,又能救得几人?”
观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神色一凛。她以慧眼观之,只见万寿山地底深处,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正在缓缓蠕动,那黑暗的中心,仿佛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随着山体的震动,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着。
“这……这是……”饶是观音见多识广,也不禁为眼前所见的景象心惊。
“此乃地之‘心癌’。”镇元子的声音在观音耳畔响起,“贫道在此,不是修仙,是行医。医治的,是这片天地。如今,有人要砸了我的药炉,断了我的药材,你说,这一步,我能退吗?”
观音终于明白了镇元子的苦衷与决心。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既如此,大仙可有对策?玉帝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贫僧担心,他下一步,会用更激烈的手段。”
镇元子转过身,重新看向观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要毁我道场,我便……掀了他的龙椅。”
观音心中一沉。她知道,镇元子不是在说笑。事情,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大仙,保重。”观音留下一句充满无奈的话语,化作一道佛光,返回了南海。
她没有再去天庭劝说,因为她知道,在绝对的权力和固执的守护面前,任何言语都已苍白无力。
05
观音离去后,天庭的压迫陡然升级。
一道金旨从天而降,昭告三界:地仙镇元子,藐视天威,抗旨不遵,即日起,列为天庭叛逆。凡与其往来者,皆以同罪论处。
这道旨意,彻底将五庄观孤立起来。往日里还偶有往来的山神土地、散仙精怪,如今都避之唯恐不及。万寿山,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孤岛。
清风、明月二人心中愈发惶恐,但看着师尊那依旧平静如常的背影,他们也只能将恐惧深埋心底,默默地加固着观内的防御阵法。
这一日,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间乌云密布,黑云压城城欲摧。云层之中,电蛇乱舞,发出阵阵沉闷的雷鸣。那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蕴含着天道法则之力的“天罚神雷”。
凌霄宝殿内,玉帝站在殿前,冷冷地望着下界。他身旁,雷部正神普化天尊手持雷令,神情肃穆。
“陛下,真的要动用天罚神雷?”普化天尊低声问道,“此雷一出,万物寂灭。那人参果树乃是先天灵根,若是毁了,恐怕……”
“朕要毁的,就是他的根!”玉帝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他不是自诩为‘地仙之祖’吗?朕就让他看看,离了这株灵根,他还能拿什么来当这个‘祖’!”
“遵旨。”普化天尊不再多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雷令。
万寿山上空,一个巨大的雷电漩涡开始形成,恐怖的威压笼罩下来,连山间的顽石都在微微颤抖。
五庄观内,镇元子猛然抬头,眼中精光暴射。
“他竟敢!”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玉帝此举,已经触碰到了他绝对的底线。毁掉人参果树,等于彻底摧毁了镇压怨煞的核心。到那时,地底的“心癌”将彻底爆发,三界都将迎来浩劫。
“师尊!”清风、明月冲到他身边,脸上血色尽失。他们虽然不知道天罚神雷的厉害,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已经让他们肝胆俱裂。
镇元子没有理会他们,他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雷电漩涡,大脑在飞速运转。硬抗?以他一人之力,或许能接下几道神雷,但人参果树绝对保不住。求饶?那更是痴人说梦,只会让玉帝更加得意。
必须找到一个方法,一个能让玉帝主动收回神雷的方法。
一个釜底抽薪,直击要害的方法。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尘封了无数岁月,连他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记忆,猛然浮现在脑海。那是一张女子的脸,带着无尽的哀怨与不甘。
镇元子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悔恨,也有一丝……决绝的疯狂。
“清风,明月,守好道观!”他留下一句急促的命令,身形一晃,竟没有冲向天空去抵挡神雷,而是化作一道土黄色的遁光,瞬间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他没有去天庭,也没有去任何仙山洞府求援。
他的方向,是九幽之下的阴曹地府。
天空中的雷电漩涡已经汇聚到了极致,一道水桶粗的紫色神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正对准了后院的人参果树,即将轰然劈落!
镇元子穿过层层阴土,越过忘川,身影出现在奈何桥头。他没有理会桥上拥挤的鬼魂,也没有看那桥下翻涌的血水,而是径直走到了桥边那位正在熬汤的老妪面前。这位老妪,便是执掌轮回遗忘的孟婆。
他没有丝毫地仙之祖的架子,竟在无数鬼魂惊愕的目光中,对着这位看似平凡的老妪,深深一揖,双膝缓缓跪下。
“镇元元,求见孟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孟婆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地仙之祖,何以行此大礼?老婆子我,可受不起。”
镇元子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非为自己,是为求一魂。求婆婆法外开恩,让我……见一见瑶姬的残魂。”
瑶姬。
当这个名字从镇元子口中吐出,孟婆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无比的神色。她舀汤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06
孟婆手中的汤勺,就那么悬在半空,一滴浑黄的汤水从勺边滑落,滴入锅中,发出“咕嘟”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奈何桥头,这声响竟如洪钟大吕,震得周遭鬼魂都为之一颤。
“瑶姬……”孟婆浑浊的双眼,此刻却清亮得骇人,仿佛能看透古往今来的一切虚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她的魂,早已在天规之下,化作飞灰,连一丝残魄都未曾留下。”
镇元子依旧跪在地上,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杆刺破九幽的枪。“世人皆知其魂飞魄散,但我知,天道亦有情,轮回亦有隙。当年她身陨魂灭之地,怨气冲天,引动地脉异变。那一缕不甘的执念,并未入轮回,也未曾消散,而是被您以大法力,拘在了这幽冥之中,以忘川之水日夜冲刷,消其怨,磨其念。”
孟婆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震惊,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审视。她不再是那个昏聩的老妪,而是执掌三界记忆终点的古神。
“你如何得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警惕。
“因为当年布下‘万寿镇魔大阵’的,便是我。”镇元子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沉重的悲怆,“我以先天灵根为人参果树,扎根于她身陨之处,以万寿山为基,五庄观为眼,便是要镇住那因她而生的‘大地伤痕’。我镇压的,不止是地脉怨煞,更是……我欠她的一份因果。”
孟婆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位地仙之祖,这位在三界传说中孤高桀骜、不敬天帝的镇元子,此刻却为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跪在自己面前。她终于明白,这份“无礼”的背后,究竟藏着何等沉重的过往。
“你见她,又有何用?”孟婆缓缓放下汤勺,问道,“往事已矣,天罚将至。你此刻来此,不过是想用她来动摇玉帝的心神,解你五庄观之危。镇元子,你这是在利用一个亡魂。”
“是。”镇元子坦然承认,没有丝毫辩解,“我是利用她,但也是在救她。玉帝断我灵气,毁我道场,天罚神雷一旦落下,人参果树必毁。届时,大阵崩溃,地脉怨煞冲天而起,第一个被反噬的,便是那一缕被镇压的残魂!她将化作世间最凶厉的魔物,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是在救她,也是在救玉帝,更是在救这三界!婆婆,你执掌遗忘,当知有些记忆,忘了,是慈悲。但有些记忆,忘了,便是灾难!玉帝忘了瑶姬是如何死的,所以他今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孟婆定定地看着他,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洪荒。
她转过身,从身后一个古朴的木柜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白玉小瓶。瓶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那是轮回法则的具象化。
“此乃‘收魂瓶’,里面封印的,便是瑶姬最后一缕执念。”孟婆将玉瓶递给镇元子,“此物离了忘川,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彻底消散。你好自为之。”
镇元子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瓶,那冰冷的触感,却仿佛烙铁一般烫在他的心头。
“多谢婆婆。”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幽冥,直奔三十三重天。
他没有回五庄观。因为他知道,此刻唯一能阻止天罚神雷的,不是在万寿山苦苦支撑,而是要到那凌霄宝殿之上,将一段被权力与时间掩埋的真相,血淋淋地揭开。
07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无数个元会之前。
那时,昊天上帝还未成为玉皇大帝,他只是紫霄宫中,鸿钧老祖座下的一位道童。他有一个妹妹,名唤瑶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感情甚笃。
瑶姬性情烂漫,不喜天宫的清冷,时常偷跑到凡间游玩。也就在那时,她认识了一个在山中清修的年轻道人。那道人道号“镇元”,性情孤傲,却唯独对天真活泼的瑶姬,展露了难得的温情。
两人在山间相伴,看云卷云舒,听松涛鸟鸣,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镇元道人曾指着一株刚生出灵智的果树幼苗对瑶姬说:“待此树开花结果,我便向你兄长提亲,许你一世万寿无疆。”
那株果树,便是日后的人参果树。
然而,好景不长。昊天道童得鸿钧老祖敕令,将掌管三界,登临天帝之位。为证天帝威严,他必须斩断一切凡尘俗念。他找到了瑶姬,命令她立刻返回天庭,断绝与那凡间道人的来往。
瑶姬不从。她与兄长大吵一架,认为兄长为了权力,变得冷酷无情。争执之下,瑶姬负气而走,再次来到凡间,想要与镇元道人私奔。
昊天大怒。他认为这是对他天帝威严的公然挑衅。他派出了天兵天将,捉拿瑶姬。瑶姬性情刚烈,宁死不屈,在万寿山下,当着镇元道人的面,引动自身仙元,自爆而亡。
她死前,最后望了镇元道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爱恋,只有无尽的怨恨与不甘。她恨兄长的绝情,也恨镇元道人的无力。
瑶姬身陨之地,无边怨气冲天而起,竟引动了地脉深处潜藏的混沌怨煞,形成了一道永不愈合的“大地伤痕”。那怨气之强,甚至开始侵蚀天界南天门。
新登基的玉皇大帝,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想去弥补,却发现为时已晚。他不敢让三界知道,这场浩劫的源头,竟是自己逼死了亲妹妹。于是,他只能动用天帝权柄,封锁了所有消息,将此事列为禁忌。
而镇元道人,亲眼目睹爱人惨死,心如死灰。他没有去向天庭寻仇,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实力。无尽的悔恨与痛苦,让他一夜之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心如古井的枯槁道人。
他跪在瑶姬身陨之处,发下血誓。他要用自己的永生,来镇守这片被怨气污染的土地,来偿还自己欠下的因果。
他寻来四方土,聚拢五行精,以自身大道为引,结合那株已经初具灵性的人参果树,布下了“万寿镇魔大阵”。他自号“镇元子”,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年轻的镇元道人,只有一位与世同君、不敬天子的地仙之祖。
他的“无礼”,不是孤高,而是他永远无法原谅那个坐在凌霄宝殿上的兄长。每一次天庭的使者前来,每一次提及玉帝,都像是在揭开他血淋淋的伤疤。他不拜天子,拜的,是那个死在天子威严下的冤魂。
五庄观,不是他的道场,是他的囚笼,也是他的赎罪之地。人参果树,不是延年益寿的仙果,而是镇压怨念的封印。他,镇元子,就是那根用自己的道心与生命,死死钉住封印的“通天柱”。
这,就是鸿钧口中“活着的天地祭坛”的真相。祭品,是瑶姬的怨魂,是镇元子的永生。
08
三十三重天,南天门外。
镇元子手持白玉小瓶,孤身一人,立于云端。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那股来自九幽的阴冷与他自身浑厚的土行大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镇元子!你竟敢擅闯天庭!”增长天王持剑拦住去路,厉声喝道。
镇元子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将手中的玉瓶高高举起。
那瓶身上,一丝丝灰黑色的怨气正不断从裂缝中渗出,与镇元子身上那股浩然正气相互冲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极度不祥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此乃……幽冥之物!”增长天王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那股怨气中蕴含着一种让他元神都为之颤栗的力量。
“让开。”镇元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等天王回应,他已一步踏出。这一步,仿佛缩地成寸,瞬间越过了南天门,出现在通往凌霄宝殿的白玉阶前。沿途的天兵天将,只觉一股无形的气墙推来,竟无人能近其身。
凌霄宝殿内,玉帝正冷眼看着水镜中那即将劈落的天罚神雷,忽然心头一跳,一种莫名的烦躁与不安涌上心头。
“陛下!镇元子……镇元子闯进来了!”太白金星连滚带爬地跑进殿内,声音都变了调。
玉帝猛然起身,眼中怒火喷涌:“好胆!”
话音未落,镇元子已经走到了殿门外。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与殿内龙椅上的玉帝,遥遥相望。
四目相对,一个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怒火,一个则平静得如同万载寒冰,冰下却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
“镇元子,你擅闯天庭,是想造反吗!”玉帝的声音如雷霆滚滚,在殿内回荡。
镇元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白玉小瓶。
瓶口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怨气,如黑色的浓烟般喷涌而出。那怨气之中,隐约能看到一张女子的脸,充满了痛苦、不甘与怨毒。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响彻了整个凌霄宝殿。那声音不似鬼魂,不似妖魔,竟带着一丝……仙灵陨落时的悲鸣。
殿内众仙在这声尖啸下,只觉元神剧痛,修为稍弱者,竟直接口喷鲜血,萎靡在地。
而龙椅上的玉帝,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如遭雷击。他脸上的威严、愤怒、杀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与……恐惧。
“瑶……瑶姬?”他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个名字,他已经有无数万年没有提起过,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记忆最深处。
“陛下还记得她。”镇元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冰冷,“她死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看着我,也看着你。”
玉帝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龙椅上跌坐下来。他伸出手,指着镇元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镇元子举着玉瓶,一步步走入大殿,走向玉帝。
“你为了你的天帝宝座,逼死了她。我为了我的无能为力,用永生来看守她留下的烂摊子。”
“你高高在上,享受三界朝拜。我困守一方,日夜受怨气煎熬。”
“今日,你又要为了你那可笑的威严,毁掉我镇压她的最后一道屏障。”
“玉皇大帝!”镇元子走到了御座之下,抬头仰视着他,眼中血丝遍布,“你告诉我,这天罚神雷,你还要不要劈下去!”
最后一句,声震寰宇。
水镜之中,那道已经离人参果树不足百丈的紫色神雷,在空中猛然一滞,竟生生停住了。
09
整个凌霄宝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仙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前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上。一个,是三界至尊,九五天帝;一个,是方外地仙,不臣之祖。但此刻,他们的身份仿佛颠倒了过来。
跪在地上的,是看不见的愧疚。
站在高处的,是血淋淋的质问。
玉帝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为一片死灰。他看着镇元子手中的玉瓶,看着那团不断挣扎、嘶吼的怨气,那张熟悉的脸,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天真烂漫的妹妹,不断重叠、撕裂。
权力带来的万丈光芒,在这一刻,被这团小小的怨气,撕开了一道黑暗的口子。
“收……收起来……”玉帝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哀求。
“收?”镇元子冷笑一声,“陛下可知,此物离了忘川之水,一个时辰便会烟消云散。而它消散之后,被镇压在地脉深处,因她而生的那片‘怨煞之海’,便会彻底失去束缚。到那时,就不是收不收得起来的问题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玉帝心头。他终于明白,镇元子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比天罚神雷恐怖万倍的事实。
他更明白,镇元子那所谓的“无礼”,那份“不敬”,根本不是对他天帝之位的藐视,而是对他这个“兄长”永恒的控诉。镇元子守着万寿山,就像守着一座坟墓,一座埋葬了他和瑶姬,以及玉帝自己良知的坟墓。
玉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中,仿佛带走了他万万年来积攒的所有威严与孤高。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普化天尊。”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天庭。
“臣在。”雷部正神躬身应答。
“收回……天罚。”
“遵旨。”普化天尊如蒙大赦,立刻掐动法诀。万寿山上空那片足以毁灭一切的雷云,开始缓缓消散,最终化作点点灵光,重归天际。
危机,解除了。
镇元子看到雷云散去,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将玉瓶的盖子重新合上,那凄厉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镇元子。”玉帝看着他,神情复杂到了极点,“你……赢了。”
镇元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玉帝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最终,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下御座,一步步来到镇元子面前。
在满朝仙神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这位三界主宰,竟对着镇元子,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是朕……错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天道敕令都更加沉重。
随即,玉帝转过身,面对众仙,用他那至高无上的声音,颁下了一道将要载入三界史册的法旨:
“传朕旨意:地仙镇元子,德配天地,护持有功。自今日起,其位与三清同,入朝不拜,言事不名。其道场万寿山五庄观,列为三界第一禁地,非其允,仙神佛魔,皆不得擅入。钦此。”
一道金色的法旨,从凌霄宝殿飞出,昭告三界。
镇元子看着玉帝,眼中那万古不化的寒冰,终于有了一丝消融的迹象。他没有谢恩,也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玉帝,同样微微欠身,还了一礼。
这一礼,还的不是君臣,而是了结一段跨越了无数元会的恩怨。
而后,他转身,手持玉瓶,在众仙复杂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凌夕宝殿。
他要赶在怨气消散之前,将瑶姬这最后一缕执念,送回它应该在的地方。
10
当镇元子返回五庄观时,天光已经大亮。
劫后余生的万寿山,一片狼藉。天罚神雷的余威,将山中不少林木震成了焦炭。但后院那株人参果树,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只是泛黄的叶片更多了一些,显得有些萎靡。
清风、明月正守在树下,见到师尊回来,二人喜极而泣,连忙迎了上来。
“师尊!您回来了!”
镇元子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人参果树下。他打开白玉小瓶,将那团怨气轻轻地引出。那怨气在接触到人参果树的瞬间,便如倦鸟归林般,主动融入了树干之中。
人参果树的枝叶轻轻摇晃起来,发出一阵温柔的沙沙声,仿佛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叹息。那些泛黄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了淡淡的生机。
地底深处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也渐渐平息下来,重新陷入了沉睡。
镇元子靠在树干上,感受着那股怨气被重新镇压、净化的过程,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他缓缓地坐倒在地。
“师尊!”两位道童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无妨。”镇元子摆了摆手,“只是……有些累了。”
他抬头,透过繁密的枝叶,望着湛蓝的天空。玉帝那一道法旨,不仅解了五庄观的危局,更重要的是,等于承认了五庄观存在的合法性与神圣性。从此以后,再也无人敢来打扰这里的宁静。
而天庭,也开始调集三界灵脉,将最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至万寿山。这是玉帝无声的补偿。
清风为师尊披上了一件外袍,低声问道:“师尊,这场风波,是过去了吗?”
镇元子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庞,感受着脚下大地沉稳的脉动。
“风波,是过去了。”他轻声道,“但守护,没有尽头。”
他知道,只要这道“大地伤痕”还在,他作为“通天柱”的宿命就不会改变。他依旧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在这里,用自己的大道,去平衡天与地的裂痕。
只是,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睁开眼,看着身旁一脸关切的两位弟子,又看了看这株与自己命运相连的灵根,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鸿钧老祖曾说,他是那根不能弯的“通天柱”。
他守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不曾弯下自己的脊梁。最终,他没有让天倾,也没有让地陷。
他守住了自己的道,也守住了这方天地,最后的安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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