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流量背后，成都市井里有个中老年人的音乐“乌托邦”

冬日暖阳，斜洒入室，几十名中老年人围坐，桌上摆着保温杯、咖啡杯，手中捧着乐谱。吉他和弦响起，他们便跟着节奏，将《白桦林》《城里的月光》等老歌合唱得温柔而深情。

声部交融，一曲终了，有人眼角微湿，有人相视一笑。

近日，一群成都中老年人合唱的视频，在抖音等平台上意外走红，多个视频收获百万点击。许多网友留言，这就是他们向往的退休生活。

▲合唱班受到大量网友关注

“这里的氛围让我很温暖”

这群合唱的人，名为“牧歌合唱班”，坐落在成都清江西路一隅的“牧歌小院”，成员多为“60”后、“70”后，也有“50”后，半数已退休。

1月28日，下午两点多，离排练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人已基本到齐——约莫三四十位。相比窗外步履匆忙的年轻人，退休后他们不缺时间，所以来得格外早；但最缺的，大概也是这匆匆流逝的时间，于是，人生下半场，音乐成了停泊的港湾。

▲牧歌合唱班

合唱班始于2024年年底，起初只有寥寥几人。朋友带朋友，口口相传，如今三四十人的规模已是常态。一周三次的聚会，偶尔人多到屋子坐不下，还得“限号”。

人群里，红星新闻记者看见了知名民谣音乐人树子。曾经唱“生活像一个圆圈”的长发青年，如今顶着寸头，说“我也是中年人了。”

▲树子

下午三点，合唱班曾健老师抱着吉他坐上小舞台，带着大家暖声、开嗓，然后分声部练习，循序渐进。过程中，有朗诵老师指导咬字，一位女士担任指挥，还有人吹起口琴。声音就这样汇在一起，一曲接一曲。

《同一首歌》《白桦林》《城里的月光》……歌声回荡之间，有人眼角湿润，有人相视而笑。也有人闭着眼，直到一曲终了仍忘了睁开。

树子说，台下合唱和在台上独唱，感觉很不一样：“在合唱里，很容易被集体的声音带着走。和声里有高有低，节奏交错，不仅声音共鸣，情感也在共鸣。”

▲牧歌合唱班

人群中，记者还看到了残疾人运动员代国宏，汶川地震夺走了他的双腿。今年36岁的他，是屋里最年轻的一个。“唱歌的时光，让我们感到很愉快。”他说，“我还能从长辈们身上学到很多，他们也喜欢我为团队带来活力。”

60岁的涛姐去年夏天加入，一周来三次，很少缺席，“这里的氛围很温暖。”听记者转述网友对他们退休生活的羡慕，她微笑道：“每个人向往的生活不一样，找到让自己愉快、放松的那个点，就好。”

岁月沉淀后，更纯粹的热爱

无论是在大众点评还是美团上，都搜不到“牧歌小院”的信息。曾健老师也没有招收青少年学员——对于许多培训机构而言，那是创收的大头。于是也有人问：这小院，办得下去吗？

▲曾健

“我快六十了，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开这个小院，就是给自己找个耍的地方。”曾健笑言，能维持住房租就好。

一个“耍”字，倒很合成都的脾性。来这儿唱歌的中老年人，也大多怀着相似的心境。到了这个年纪，不为考级，不为谋生，还能开口唱，总还剩着一份纯粹的热爱。何况还能遇见一群气味相投的人，何乐不为。

树子也说，合唱班里的大哥大姐们都是有阅历的人，岁月淌过，依然保持对音乐的热爱，来的更纯粹、更浓烈。

这份纯粹，曾健等了很久。五岁起学小提琴，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进入四川大学读生物。在那个年代，他自然抱起了吉他，耳边响着罗大佑、崔健、齐秦的歌，心里装着摇滚、民谣与雷鬼的节奏，音乐就这样成了他的事业。

上世纪九十年代，他组建的“老橡树”乐队活跃在成都的大小舞台上。他也曾为不少知名歌手写歌。可当音乐成了事业，好像就离最初的心情远了。“从前做音乐，要老板喜欢，要听众喜欢。”

如今，人生过半，曾健再也不必考虑别人喜不喜欢。

“现在我只问自己喜不喜欢，这是根本的不同。”

红星新闻记者 王拓 实习生 张咏

编辑 成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