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建安二十四年，这可是个沉重的年份，刘备在汉中那地界儿直接称了王。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许昌，那年曹操都六十五了。
听到这信儿，老头子心里头估计不光是火冒三丈，更多的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眼瞅着这就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年。
回头看看这大半辈子，干翻了袁绍，收拾了乌桓，连荆州都拿回来过，看着是威风八面。
可偏偏统一天下的那个大梦，在汉中这块地儿算是彻底碎了一地。
亲手要把这梦砸碎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备。
大伙儿都爱说，曹操这辈子最大的坑是赤壁那把火。
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赤壁是输得惨，可曹操的老底子还在，北方的大盘子也没崩。
真正让他把统一这盘棋下输了的那个“因”，早在二十年前的一个后晌就埋下了。
那天后晌，曹操做了一笔买卖。
他自个儿觉得是赚大发了，谁承想是赔了个底儿掉。
这买卖成交的地方，叫白门楼。
把日历往前翻，翻到建安三年。
那时候曹操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
北边袁绍瞪着眼盯着，东南边袁术早就自己穿上龙袍了，这叫两头受气。
最要命的是，夹在他跟袁绍中间还有个徐州吕布，就跟卡在嗓子眼里的鱼刺似的，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这根刺不拔，曹操哪敢跟袁绍正面硬刚？
费了老鼻子劲，又是水淹又是围城，总算是把下邳拿下了，吕布也成了阶下囚。
当五花大绑的吕布被推上白门楼的时候，摆在曹操眼跟前的，说白了就是一道馋人的选择题。
吕布这货，人品是真烂，翻脸比翻书还快，认钱不认人。
可他在打仗这块儿有个绝活，正正好好能补上曹操的短板。
曹操起家靠的是两条腿的步兵，精锐是精锐，可要是论在大草原上玩大规模骑兵冲锋，他还真差点火候。
再看吕布，那可是当时公认的“骑战祖师爷”。
吕布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值钱。
他没学陈宫那样一心求死，而是扯着嗓子跟曹操套近乎：“曹公你怕的不就是我吗？
现在我服软了。
以后你带步兵，我带骑兵，咱俩这配置，平定天下还不是玩儿一样？”
这话一出口，曹操心里那根弦动了。
这就好比你开个创业公司，老板能力强，可技术上有硬伤。
突然来了个行业顶尖的大拿，说是要带技术入股，帮你把短板补齐，唯一的毛病就是这人爱跳槽，还老坑前东家。
你敢不敢用？
曹操拿不定主意。
他一扭头，问旁边那人：“玄德，你怎么看？”
被问的这人，就是刘备。
这会儿的刘备，混得那是相当惨。
徐州丢了，老婆孩子让人抓了，自己还得寄人篱下，看曹操的脸色过日子。
一听曹操问话，刘备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答不好，命就没了。
要是曹操真把吕布收了，这俩猛人凑一块，自己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再说了，就吕布那德行，一旦成了势，自己这个“前任徐州牧”还能有好果子吃？
可刘备脑子转得快。
他没提私仇，也没哭诉老婆孩子遭的罪，只是冷冷地蹦出这么一句话，直插要害：
“明公难道忘了丁原和董卓是怎么死的了吗！”
看看丁原，再看看董卓，那可都是吕布的干爹，最后落个什么下场？
这一刀补得，太毒了。
一下子就把曹操从“平定天下”的美梦里给拽醒了：技术大拿是好，可要是那种随时会把老板做掉的员工，技术再牛也不能留啊。
曹操点了点头，这笔账算是算明白了：风险太大，这收益不要也罢。
没得商量，白门楼上，绳索套上了吕布的脖子。
曹营那帮武将乐得直拍大腿，都觉得心腹大患总算除掉了。
只有一个人，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睛根本没看吕布的尸首，而是死死盯着刚才说话的刘备。
这人叫郭嘉。
在郭嘉眼里，曹操这笔买卖，只做对了一半。
宰了吕布，这步棋走对了。
可放过刘备，那是错得离谱。
郭嘉凑到曹操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分量极重的话：“主公今天杀了个吕布，却放纵了个刘备，这就是养虎为患啊。”
郭嘉凭啥这么说？
咱瞅瞅当时的刘备是个啥光景：兵不到一千，大将也就关羽张飞俩人，连块立锥之地都没有。
在不少人眼里，这就是个打哪输哪的倒霉蛋。
可郭嘉那是啥眼力，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刘备这人，虽说现在落魄，但他身上有股子邪劲儿——“得人心”。
仗是输了不少，可不管输得多惨，关羽、张飞这种能敌万人的猛将，愣是死心塌地跟着他；不管流落到哪，当地的英雄好汉老百姓都愿意捧他的场。
这种“软刀子”，比吕布那把“方天画戟”的硬功夫要吓人一万倍。
吕布顶多是只猛虎，伤人你看得见；刘备那是条潜水的龙，那是魔法攻击，一旦让他沾了水，那就得翻江倒海。
早在刘备刚来投奔的时候，郭嘉跟程昱就有过争执。
程昱那人狠，说是直接把刘备宰了，一了百了。
郭嘉当时的算盘是这么打的：曹操现在正是招揽人才的关键时刻，要是把有名望的刘备杀了，会让天下英雄寒心，觉得曹操容不下人。
为了杀一个人把天下归心的路堵死了，这买卖不划算。
所以郭嘉的主意是：不能杀，但也不能用，更不能放。
最好的招儿是“软禁”。
给他高官厚禄，把刘备养在许昌这个金丝笼子里，切断他跟军队的联系，让他当个富家翁，慢慢磨平他的野心。
可惜啊，这回曹操太自信了。
在他看来，刘备就在自己手掌心里攥着，能翻出多大浪花？
再说了，刚利用人家除掉了吕布，转手就把人关起来，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就这点自信，没过多久就让曹操吃了大亏。
到了建安四年，机会来了。
本来这年挺消停，突然出了个插曲：那个早已走投无路的“伪皇帝”袁术撑不住了，想往北跑去找他哥袁绍。
袁术要过徐州。
曹操肯定得派人去拦，绝不能让这哥俩凑一块。
派谁去呢？
曹操随手抽了张牌：刘备。
曹操琢磨着，刘备跟袁术那是老冤家，派他去打，既能出力，又不用担心他通敌，简直就是最佳人选。
但这命令刚发出去，郭嘉和程昱就跟火烧屁股似的冲进了曹操的办公室。
俩人脸拉得老长，意思就一个：主公，你这是放虎归山啊！
郭嘉这话 说得特别重：刘备心里装着大事，绝不是那种甘心久居人下的人。
之前把他圈在许昌，那是困龙在渊；现在给他兵马，放他回徐州那个老窝，那可就是龙入大海了！
这一瞬间，曹操猛地一激灵。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白门楼算的账全错了。
他以为吕布是威胁，其实吕布顶多是个战术上的麻烦；他以为刘备是帮手，其实刘备才是战略上的死敌。
赶紧派人去追，想把命令收回来。
晚了，黄瓜菜都凉了。
刘备心里太清楚这机会意味着啥。
他甚至都没等大部队集合齐整，拿到兵符立刻动身，一路狂奔。
等曹操的追兵赶到的时候，刘备早就出了防区，那真叫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后头的事儿，就是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地。
刘备一到徐州，二话不说杀了曹操任命的刺史车胄，大旗一竖反了。
他利用在徐州的老关系，迅速把旧部召集起来，收拢流民，没几天功夫就拉起了一支几万人的队伍。
曹操本来是想让刘备去堵袁术，结果袁术是堵住了（没多久病死了），但在曹操的心窝子地带，却长出了一个更吓人的庞然大物。
为了平定刘备这档子事，曹操不得不在官渡大战前夕，冒着后方空虚的大风险，亲自带兵东征。
虽说那次曹操把刘备打跑了，关羽投降，张飞落草，刘备孤身一人跑去找袁绍。
可只要人没死，火种就还在。
多年以后，当曹操站在赤壁的战船上，望着江对岸刘备和孙权的联军时，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郭嘉那声叹息。
赤壁那把大火，烧得曹操统一江南的希望成了灰。
而在这场大火背后的那个死硬派，正是当年从他手指缝里溜走的刘备。
如果说吕布是一把快刀，伤人也伤己；那刘备就是一颗野草种子，只要给点雨水阳光，就能长成参天大树，最后把曹操的基业顶个大窟窿。
白门楼上，曹操做的那道选择题。
他选了杀掉看得见的威胁（吕布），却放走了看不见的对手（刘备）。
他算准了眼前的得失，却输掉了未来的大局。
他听进了刘备关于丁原董卓的“大道理”，却没听进郭嘉关于养虎为患的“悄悄话”。
二十年后，汉中之战，曹操跟刘备面对面硬刚。
这时候的刘备，翅膀硬了，大势已成。
曹操没招儿，只能撤军，汉中换了主人。
那一年，曹操看着汉中的大山，也许终于琢磨透了郭嘉当年眼神里的意思：
有些敌人，哪怕他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铁剑，也比带着一帮骑兵的莽夫更可怕。
因为莽夫只能抢你的地盘，而枭雄，那是奔着你的天下来的。
信息来源：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三国志·魏书·郭嘉传》
《资治通鉴·汉纪五十四》（建安三年）
《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五》（建安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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