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终结了大唐近三百年基业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自己亲生儿子手里那把正在滴血的刀。
乾化二年(912年)六月的那个深夜,洛阳皇宫的寝殿里充满了血腥与荒诞的气息。
61岁的后梁开国皇帝朱温,此刻正绝望地躺在病榻上,腹部被利刃贯穿,肠胃流得满床都是。
站在床前冷眼看着他断气的,正是他的次子朱友珪。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宫廷政变,而是一个关于乱伦、背叛与因果反噬的黑色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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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一生杀人如麻、甚至不惜将九位前朝皇子沉入九曲池的枭雄,大概从未想过,自己精心算计了一辈子的权力游戏,最终会以这样一种极其难堪的方式收场。
这把杀父的刀,其实早在几十年前他迈出家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打磨了。
朱温这辈子,是从泥坑里硬生生爬出来的。
852年,他出生在宋州砀山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庭。
父亲早死,母亲王氏没办法,只能带着他们兄弟三个到萧县富户刘崇家当佣人。
那时候的朱温,完全是个乡邻眼里的无赖。
大哥朱全昱老实肯干,二哥朱存和朱温却整天舞刀弄枪,不务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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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崇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蹭吃蹭喝的穷小子,周围人见了他都躲着走,唯独刘崇的老母亲偶尔接济他一下。
这种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大概在朱温心里种下了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877年,黄巢起义军路过宋州。
对于普通百姓这是灾难,但对于朱温,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稻草。
他和二哥朱存扔下老娘就投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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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后来死在了岭南的战场上,朱温却靠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活了下来。
在黄巢的队伍里,朱温很快琢磨出了一套极其残酷的生存法则。
他搞出个叫"跋队斩"的规矩,打仗的时候,如果队长战死,全队的士兵回来后都要被砍头。
为了防止士兵当逃兵,他还让人在士兵脸上刺字记号,跑了抓回来就是个死。
这种把人命当草芥的手段,逼得手下人只能拼命向前冲,朱温也就踩着这些尸体,一路升到了东南面行营先锋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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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朱温的狠,不光是对下属,对主子更绝。
880年黄巢拿下长安,朱温被派去守东渭桥。
到了882年,他奉命攻打河中王重荣,结果吃了败仗。
他一次次向黄巢求援,却迟迟没有回音。
眼看着黄巢这艘大船要沉,朱温当机立断,杀了黄巢派来的监军严实,带着部队转头就投降了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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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僖宗乐坏了,觉得这是天降忠臣,立马赐名"全忠"。
讽刺的是,这个叫"全忠"的人,日后成了大唐最大的掘墓人。
投降后的朱温,并没有收敛他的屠刀,反而磨得更锋利了。
他先是利用唐朝的资源在淮阳重创了老东家黄巢,又花了五年时间,打了以前几十场仗,终于扫平了秦宗权等割据势力,把汴州经营成了自己的铁桶江山。
等到羽翼丰满,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901年,他带兵进关中,一口气杀了三百多宦官,控制了唐昭宗。
904年,他觉得长安不安全,强逼昭宗迁都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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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他下令把长安城的宫殿房屋拆毁,把木料顺河漂下,这座千年古都就这样变成了一片废墟。
到了洛阳没多久,他就指使手下朱友恭和蒋玄晖杀害了昭宗,事后还假惺惺地趴在棺材上痛哭流涕,转手就把杀手灭口,说是他们擅作主张。
这还不算完,为了斩草除根,905年二月,朱温在九曲池摆下了一场"鸿门宴"。
他让蒋玄晖邀请昭宗的九个儿子来赴宴,这群皇子最小的才十岁左右。
酒过三巡,早就埋伏好的武士一拥而上,将九位皇子全部勒死,尸体像垃圾一样被扔进了池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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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皇室的成年男丁,除了那个被立为傀儡的13岁唐哀帝李柷,基本被杀绝了。
解决完皇室,朱温又把目光对准了朝中的大臣。
当时朝中还有不少出身世家大族、忠于李唐的大臣,他们看不起朱温这种流氓出身的军阀。
朱温的谋士李振,因为考了二十年进士都没考中,心理极度扭曲,他对朱温说,"这些人大都自认为是清流,不如把他们杀了扔进黄河,让他们永远变成浊流。"
朱温听完放声大笑,当即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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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5年六月,他在滑州白马驿召集了裴枢、崔远、陆扆、王溥等三十多位朝廷重臣。
这一夜,三十多颗人头落地,尸体全被扔进了滚滚黄河。
这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白马驿之祸"。
自此,唐朝彻底成了一个空壳。
907年,朱温逼迫唐哀帝禅位,自己当了皇帝,改国号为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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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他还是不放心,派人把那个已经退位的17岁少年毒死了。
当上了后梁皇帝的朱温,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的原配张氏在世时,性格刚烈且有智慧,还能用"戒杀远色"的话管束他一下。
张氏一死,朱温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干出了连禽兽都不如的事。
他做出了一个在历代帝王中都极其罕见的荒唐举动,把自己的七个亲生儿子全都派驻外地镇守,却强行把儿媳妇们全都留在洛阳宫中。
这不仅仅是好色,更演变成了一场扭曲的政治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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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不仅不反抗,反而争相利用自己的妻子在朱温枕边吹风,以此来讨好这位掌握生杀大权的父亲。
而朱温的亲儿子、排行老三的朱友珪,处境就尴尬了。
虽然他的妻子张氏也被朱温霸占,但朱友珪因为生母是军妓出身,本就不受待见,再加上经常挨朱温的鞭子,心里早已积满了怨气和恐惧。
朱温的荒淫不仅限于自家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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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年7月,洛阳酷热难耐,朱温听说大臣张全义家里的园林凉快,就跑去"避暑"。
张全义是镇守洛阳多年的功臣,把洛阳从废墟变成了粮仓。
可朱温住进张家后,竟然让张全义的妻妾、儿媳乃至女儿轮流侍寝。
这简直是骑在人头上拉屎。
张全义的儿子张继祚气得拿刀要拼命,被张全义死死拦住,"为了保全家族,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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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张全义的继妻储氏进宫质问,朱温看在张全义的功劳份上,才笑着打了个马虎眼把这事揭过去。
这种毫无底线的兽行,早已让朱温众叛亲离,但他依然沉浸在权力的幻觉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危险正在逼近。
危机的爆发点,依然是因为女人。
912年,朱温因为亲征河北吃败仗,气得一病不起。
这番话,恰好被正在旁边侍疾的朱友珪的妻子张氏听了个正着。
张氏惊慌失措地把消息传给了朱友珪。
两口子相对而泣,朱友珪很清楚,一旦养子继位,作为亲儿子的他不仅皇位无望,连命都保不住。
况且朱温此时已经下了一道诏书,要把朱友珪贬到莱州当刺史。
在那个年代,这种贬谪往往就是赐死的前奏。
"与其等死,不如先下手!"
在家仆冯廷谔的怂恿下,朱友珪心一横,决定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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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化二年六月十六日的深夜,朱友珪联合了左龙虎军统军韩勍。
韩勍也怕喜怒无常的朱温哪天把自己杀了,于是调集了五百名牙兵,让他们化装混进皇宫埋伏起来。
午夜时分,士兵们斩断宫门的门锁,直冲寝殿。
宫女和太监吓得四散奔逃,病榻上的朱温被惊醒,坐起来厉声喝问,"是谁造反?"
黑暗中,朱友珪冷冷地走出来,"不是别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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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我早就怀疑你这个逆子,恨没早点杀了你!
你杀父篡位,天地不容!"
可惜,这一切都太晚了。
朱友珪根本没给父亲继续骂下去的机会,他面无表情地命令身后的冯廷谔动手。
冯廷谔挥刀冲上前,前几刀被朱温躲过或砍在柱子上,朱温毕竟也是武将出身,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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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冯廷谔紧接着补上了第四刀,这一刀结结实实地刺进了朱温的腹部,刀刃从后背穿出。
一代枭雄,就这样肠流满床,在剧痛和惊恐中咽了气,终年61岁。
事后,朱友珪也没给他风光大葬,只是让人用破旧的褥子把尸体一卷,草草了事。
那个靠背叛黄巢起家、靠屠杀唐室立威的男人,最后死在了自己儿子的背叛和屠刀之下。
朱友珪并没有笑到最后,他篡位仅仅八个月,就被另一个兄弟朱友贞发动政变杀死。
而那个建立在血腥与乱伦之上的后梁王朝,也仅仅苟延残喘了十六年,便被李存勖的大军踏平。
朱温一生都在算计别人,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最后却算漏了人性最基本的底线。
他亲手开启了五代十国的乱世,也亲手为自己的家族掘好了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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