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归处，有他为三千人守候

第193期

“真水无香”七周年回访系列之五

编者语：

“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互相帮帮忙，生活就少了风雨，互相加加油，心中就多了勇气。” 这首歌里唱的，恰是杭州萧山机场中，民警聂忠勤与数千名出租车、网约车司机最动人的相处日常。

车水马龙的杭州机场，是城市往来的门户，也是无数出租车、网约车司机谋生的阵地。有人说，这里是中年打拼者“最后的港湾”，承载着他们的奔波、困顿与期许，藏着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真水无香公益此次回访军转干部民警聂忠勤，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基层民警的责任担当，更是一场以善意为底色的温柔治理。真正的守护从不大声喧哗，却自带直抵人心的力量。他们本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用点滴帮扶消解生活的艰难，用彼此鼓励积攒前行的底气。

道一声，兄弟！加油！

真水无香公益这次系列回访活动发起后，我立马跟聂忠勤联系，急切地想了解他和那些司机们的近况。关于他的故事，详见真水无香公益第132期《》

多年不见，老聂没有什么变化，虽然还有几年就即将退休，但他那标志性的微笑依旧亲切。

前些年，老聂和同事把许多精力都放在机场工地的治安管理上。在T4航站楼建设冲刺阶段，多个建设方共投入了上万人，每天两班倒不停歇。人多事就多，当时的老聂不是在工地安全检查，就是在调解工人间的纠纷，甚至还帮他们维权。同时，他还要兼顾机场里“黑车”的整治工作和正常运营司机的日常管理，工作异常繁忙。

聂忠勤当年被工友们称为“老娘舅”，有事就找他。

如今，工地竣工，大部分工人都离开了，但是派出所的各项工作一点也没少。好在经过这些年局里的大力支持，由他这个警组负责的“两场”（出租车、网约车停车场）管理工作有了很大提升。司机群体的保障得到了改善，义警队伍也日益壮大，相关治安案件、矛盾纠纷也少了许多。

老聂一见到我就热情地说：“真水无香公益帮了我大忙了，我带你去看看现在的出租车、网约车停车等候区，变化非常大。”

我们刚走进出租车等候区，就看到几个人在那跳长绳，背后是几百辆停放整齐的出租车。相比那一排排冰冷的机器，这里的人们让人感觉热情洋溢，活力满满。

“进入机场的出租车要在停车场排队5个小时左右，再一批批开到交通中心去接客人。这段时间车子是不动的，以前司机们无聊时经常凑在一起打牌，甚至赌博。经过这些年的不断引导，大家都开始参与文体活动，变化很大。”聂师傅欣慰地说。

在立定跳远区，司机老刘热情招呼老聂跟他比试比试。老聂年轻时爱好武术，身材保持得很好。他也没做热身，上去就直接起跳，动作相当标准。

随后，老聂带我到这里最著名的“打卡点”——健身角，终于见到了这个“角落”的发起人王忠文师傅。

当年王师傅为了利用等客的间隙锻炼身体，就把家中闲置的杠铃带到了这里，逐渐吸引了其他司机一起健身。

浙江机场公安成立“航枫义警”队时，王忠文是最早加入的，如今这支队伍已经有近百人。他们在待客的空余时间参与机场秩序维护、矛盾调解以及应急救援等，成为了一支不可多得的志愿者队伍。

“航枫义警”平安共建运动会拔河比赛现场

“当年真水无香公益提供的五万元公益金，我用来置办了运动器械、搭电宝、充气泵、日常药品等，免费为司机服务。我们还举办了司机运动会，十多个项目，近千名司机参与，大家都十分开心。”老聂笑着说。

在老聂的用心守护下，前几年司机们打牌赌博的现象已经不复存在，现在他们流行的顺口溜是：“与其赌博，不如拼搏；要想身体好就往机场跑！”

老聂还带我参观了这里的象棋室、乒乓球区、羽毛球馆、食堂……每到一处，大家都亲切地跟他打招呼。

在小食堂里老聂看的特别仔细，一个个菜品都仔细查看，一边看一边感叹：“有了这个小食堂，司机们就不用啃冷馒头咯！”

老聂说，在相关单位的共同努力下，如今他们的停车区有了比较完备的服务保障。这个小食堂虽然不大，菜品也不多，但是起码是热乎的。

“你不要写我了，这里的司机中，有许多感人的故事值得你去写。”老聂转头认真地对我说。

叶师傅50多岁，独自来杭州开出租车五六年了。他每天在机场排队接单，十分卖力，但是也没有赚到多少钱。

前年，他的身体出现异常，腹部日渐膨大。起初，他强忍病痛没跟人说。可是大家发现，原本积极参加合唱团的他变得消沉，不仅不参加排练，还刻意躲着大家。

去年，叶师傅的病情急转直下，连行走都困难。王忠文得知后，立即跟伙伴们忙碌起来。一了解才知道，叶师傅没有成家，老家甚至连房子都没有，孤家寡人在杭州讨生活，得了病也不舍得去医院，就那么硬挺着，直到挺不下去。

当天下午，大家就启动了募捐。墙上是充满温情的黑板报，桌上是亲手制作的募捐箱，义警队员轮流值守募捐点，短短两天就募集善款近6000元。

老聂和航枫义警队员们率先捐款，许多司机们闻讯赶来慷慨解囊。渐渐地，爱心超越了司机群体，周边的安保人员、环卫工人、超市老板……大家都纷纷献出爱心。

5元、50元、300元……每一笔捐款，无论数额大小，只为给叶师傅带去一些帮助。“都是辛苦钱，他们硬是从‘牙缝里’挤出钱来帮我！”叶师傅在感谢信中动情地写道。

在大家的帮助下，叶师傅顺利踏上了返乡的路程，并到当地医院接受治疗。老聂跟当地村委联系，把相关情况如实告知。村里也很重视，迅速为叶师傅办理了低保，还给他安排了一间可以安身的房屋，让他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车友不放心，又开车帮叶师傅留在杭州的生活物品送回了老家，并叮嘱他好好治疗，有问题随时联系。在大家的爱心温暖下，叶师傅不再消沉，积极治疗。

90后杨师傅是一位网约车司机，他的故事源于网友“点小咪”发布的帖子。

去年3月3日晚，“点小咪”在杭州萧山机场打车前往绍兴出差。她从晚上9点多一直打车打到了10点都没人接单，可能是司机担心要空车返回，不愿去。天下着雨又冷，她没忍住哭了，直到杨师傅接了单。

杨师傅在来接“点小咪”时，不小心与别的车发生了剐蹭，还赔了600元。原本“点小咪”还以为他想以此为借口“拒载”，但杨师傅一直在电话里跟她说：“不好意思，我一定来接你。”

上车后，路上闲聊时“点小咪”得知，杨师傅几年前带女儿来杭州做了肝移植手术，他为女儿捐了肝。虽然手术费是由一家公益组织提供的，但是移植后女儿复查、吃药开销不小，所以在手术后一个月左右，杨师傅就不顾家人反对，开起了网约车。

肝移植手术时的父女俩。（图片来自潮新闻）

到达目的地后，“点小咪”提出给杨师傅一点返回的路费。杨师傅坚持只收10元，但她给了100元。她说并不是出于可怜或者同情，而是从心底敬佩这位父亲，随后，她把这个过程以及自己的内心所想、所愿发在了网上。

帖子发出后立刻引起了广大网友点赞，“点小咪”也没想到，许多好心人陆续与她联系，希望帮助杨师傅。

滴滴公益得知后立即与杨师傅取得联系并协助他渡过难关。

阿里公益天天正能量联合潮新闻，用一份正能量特别奖，向杨师傅致敬，致敬一个父亲的担当，致敬一个普通人的自强。

租车公司老板张啸也主动联系上了他，给他免除了一个月的租金，并表示如果续租的话就以最低价租给他，还去帮他一起搬了家。

老聂在看到杨师傅的报道后，立即协调机场多方力量为他伸出援手。机场免除了杨师傅车辆的停车费，麦麦餐饮机场项目组给杨师傅办了一张免费就餐卡，大家都希望能够助力这位父亲“奋力地奔跑”。

老聂还特意邀请杨师傅加入“航枫义警”。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希望能更好地帮助他，另一方面，也希望杨师傅能给这支队伍注入更多的正能量。

如今，杨师傅已经是“航枫义警”队伍的一员，只要有人问他，他都会细数着这个“大家庭”的温暖：“韦队长为了我的事跑前跑后，义警队的童兄弟把东站附近的房子半价租给了我，大家还背着我偷偷搞了一次捐款，这份情谊我深深地记在心里了。”

杭州机场停车场内出租车日均流量超3000辆次，网约车日均流量超11000辆次。每天晚上，都有上百名司机就睡在停车场的车里。

老聂告诉我，这些司机有的为了夜里排队，早晨可以接到单子；有的是为了节省开支，直接以车为家。他们的安全问题成了老聂最担心的事，因为他们的工作很辛苦，就怕在车里睡觉时突发疾病。

老聂每次看到有司机睡在车里，都会上去默默查看一下。

随后，老聂又带我来到网约车停车场工作站，“聂忠勤矛调工作室”也在这里。这个工作室是2022年成立的，累计化解各类纠纷2000多起，还为农民工追回欠薪3000余万元。

工作站边上就是网约车停车场，老聂看着这个停车场满心欢喜的说：“网约车司机以前到机场没有相对固定的停车等候区，所以他们的工作更加艰辛，各种矛盾纠纷也多一些。现在的保障好多了，航枫义警队伍里有40多人都是网约车司机，许多纠纷刚爆发，他们就能及时帮忙劝解，真的是小事不出村的感觉，哈哈。”

在我的提议下，老聂邀请了几位网约车司机过来一起喝茶聊天。

专车司机王师傅一看就是个“行家”，他抓住难得的机会，把一个困扰他们许久的问题抛了出来：“聂警官，你帮忙跟机场反映一下，后面这转弯口，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信号会突然中断。这很烦，我们好容易在平台上等了半天，突然断线，就要重新排队。”

司机小刘原本在4S店做销售，因为工资低，一年前开始跑网约车，他笑着告诉我，干这一行是很辛苦，但是的确能多赚一点。

聊天中，义警吴师傅向老聂反映了个情况：“有个大学刚毕业的小伙子，半年前来杭州找工作的，一直找不好，就来开网约车。他太拼了，每天跑14个小时以上，为了省房租，就住在车里。车友们心疼他，每周会把他带回家去洗个澡。”

老聂听完立即表示，他会去找这孩子了解一下情况。“这个孩子这么拼命，每个月估计也就赚个7、8千元。年轻人肯吃苦、肯拼搏是好事，但我怕他把身体搞坏，更担心他疲劳驾驶出事故。”老聂有些担心的说。

老聂的工作笔记里记录着许多农民工和司机的名字

其实我知道，老聂的担心还有另一个方面。因为有些司机为了多赚点钱，或者是别的原因，会选择开“黑车”。对于黑车司机，老聂从不手软，为此还被那些人威胁过家人。他常跟司机们讲，合法合理靠着自己的双手赚钱就是伟大的，但是如果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他一定不留情面。

在这次随机的座谈中，我对老聂的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这几位司机无法代表在机场工作的几千名司机，但是从他们身上，我足以感受到这个群体的酸甜苦辣，更足以感受到老聂用心守护他们的意义所在。

分别时，老聂再次提醒我多写写司机们的故事，虽然有个别司机素质差，服务态度不好，但是大部分都是勤勤恳恳的拼搏者，希望在雨天路滑、交通拥堵时，大家能给他们更多理解和包容。

2023年，聂忠勤被评为“浙江好人”，或许这就是老聂难能可贵之处，因为他怀着“善意”的管理，让“管理”变得不再生硬，而是柔软又充满了力量！

注：文中图片除注明外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