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皇恩浩荡,可有时候这浩荡皇恩,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就说嘉庆元年正月初四那场千叟宴吧,三千多个白发老头儿从全国各地被接到紫禁城,就为了吃太上皇乾隆爷赏的一顿饭。
表面上看是天大的荣光,可谁能想到,对不少老人来说,这竟成了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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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老人们揣着赏赐回了家,可没过多久,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从各地传来,好些个赴宴的老人,回去就病倒了,接二连三地去世。
一场本该喜庆的盛宴,怎么就成了夺命宴?
说起千叟宴,其实不是乾隆的原创,这主意是他爷爷康熙皇帝想出来的。
康熙五十二年,老爷子过六十大寿,为了显示天下太平、尊老敬老,下旨把全国一千多位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请到畅春园,一块儿吃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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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上写“欢声如雷”,康熙亲自给九十岁以上的老寿星敬酒,可把老人们感动坏了。过了七年,康熙快七十了,又在乾清宫办了第二回,规模更大。
那时候,有个聪明伶俐的少年皇孙就在场,亲眼看着这场面,心里那叫一个羡慕。这个少年,就是后来的乾隆皇帝。
他老了还写诗念叨:“其时朕年十二,随侍皇祖筵宴,亲见千叟宴之盛。”
您瞧,这执念的种子,打小就种下了。
等乾隆自己坐稳了江山,到了七十五岁那年,他终于在乾清宫办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次千叟宴,请了三千多人,算是圆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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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画像
但乾隆这个人,好面子、爱跟他爷爷比,那是出了名的。爷爷办了两回,那我也得办两回,而且还得办得更风光。
所以,等他当了太上皇,在嘉庆元年正月,就非要再搞一次更大的,算是给自己六十年的皇帝生涯,画上一个最闪亮的句号。
这回,老爷子把门槛给抬高了。以前请六十岁以上的,这回非七十岁以上才有资格。
为啥?一来他自己都八十六了,得显得自个儿更高寿。二来,门槛越高,越显得这恩典稀罕、尊贵。
圣旨一下,地方官可就炸了。这可是在太上皇面前露脸的绝佳政绩啊!
各地那是拼命搜罗高龄老人,有些官员为了凑数、为了脸上有光,几乎是连哄带劝,甚至有点半强迫的意思,让一些身子骨本来就不太硬朗的老人必须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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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 画像
野史里有个说法,说福建有个老秀才,接到信儿的时候正病着,可县太爷亲自登门,话说得漂亮,压力也给得实实在在,最后老人没法子,只能拖着病体,踏上了漫漫进京路。
这进京的路,成了老人们的头一道鬼门关。那年月,从云贵、闽浙这些地方到北京,动不动就得走两三个月。
车马颠簸,水路劳顿,风餐露宿。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平时在家门都不怎么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路上感个风寒,拉个肚子,那是常有的事。可皇命难违啊,想着能见天颜是祖坟冒青烟的光荣,谁也不敢说半路折回去,只能咬着牙硬挺。
这不仅是身子受罪,心里也提着劲,一路担惊受怕。等终于望见北京城的时候,好多老人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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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捱到了日子,进了皇宫,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清朝皇宫里那些规矩,不是一般的繁琐。见太上皇、皇上,得不停地磕头。
进来磕一个,听赏磕一个,谢恩再磕一个。
这些老人在家里,那都是被儿孙供着的老太爷,到了这,得反复跪下起来,就这一项,对老胳膊老腿和那口气,就是巨大的折磨。
皇极殿里摆了八百多张桌子,人声嗡嗡的,又闷又吵,光是这环境,就够让老人们心慌气短的了。
等啊等,御膳总算端上来了。菜分等级,可就算最低一等,也是老百姓几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驼峰、鹿尾、野鸡、燕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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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们又累又饿,看见这么多山珍海味,好多人都忍不住,甩开腮帮子吃了。麻烦就出在这。这些老人吃了一辈子粗茶淡饭,肠胃早就习惯清淡的了。
突然之间,塞进去这么多大油大荤,肠胃哪里受得了?当场就有人觉得不舒服,回去上吐下泻的,这在当时,就是能要命的急症。
更要命的是,宴席时间太长,人太多,很多菜端到远一点的桌子时,早就没什么热气了,成了凉荤。
老人们就着凉肉,还得喝下御赐的、颇有劲头的白酒。这冷肉加烈酒一下肚,对高龄虚弱的肠胃,简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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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说下,有些文章说千叟宴吃的是火锅,我也一直以为吃的是火锅,不过查了资料,千叟宴吃的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火锅。根据清宫档案《乾隆五十年千叟宴档案》等资料记载,宴会的菜品是提前备好,按品级摆在每位与宴者面前的膳桌上。
宴席总算散了,每个老人都得了厚赏:如意、寿杖、朝珠、貂皮,还有那块“养老”银牌。九十岁以上的赐七品顶戴,一百岁以上的更封“百岁寿民”,赏六品顶戴。
这对平民百姓来说,真是天大的脸面。老人们抱着这些赏赐,欢天喜地又疲惫不堪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可来的时候已经把元气耗干了,回去的路,一样漫长艰辛。
好多人的身体在宴会上就埋下了病根,回去路上风一吹,累一加,彻底垮了。有倒在半路的,有撑到家就一病不起的。
那时候医疗条件差,对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一场重感冒,一次严重的腹泻,就足以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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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牌子
乾隆老爷子知道这些吗?他后来或许听到点风声,但在操办的时候,他绝对想不到会这样。
因为他活在云彩顶上,他八十六了还能精神矍铄,是因为他有全天下的精华供着,有最好的太医守着,有最舒服的环境养着。
他没法子理解,一个在土里刨食一辈子、省吃俭用的七十岁老人的身子骨,跟他这个“十全老人”的金刚不坏之躯,有着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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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里,请老人吃饭、给老人荣耀,这是“仁政”,是太平盛世必须有的点缀。
那些远道而来的老者,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展现他千古伟业的活道具。
他要的是“八千白发贺乾隆”的盛大场面,要的是青史留名。
至于这些“道具”们背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并不在那幅盛世画卷的考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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