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内容均来源于传统典籍,对国学文化进行二次创作,旨在人文科普,请读者朋友保持理性阅读。资料来源:《黄帝内经》、《礼记》、《朱子治家格言》等典籍整理改编。
“人睡灯灭,阳气也泄”。
这句老话,如今听来似乎带着几分过时的节俭与玄乎的忌讳。
一位走访过许多百岁老人的文化学者曾告诉我,老人们常念叨这句话,并特别叮嘱:家里有两盏灯,再省电也别关。
这让我十分好奇。
关灯睡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怎么就和“泄阳气”扯上了关系?
那两盏被反复强调、不能关的灯,又是什么?
它们照亮的,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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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寻找答案,我拜访了友人推荐的一位老人。
大家都叫他张爷,住在旧城深处一条老巷里,今年正好百岁。
我去的那天,也是个雨夜。
巷子外的世界霓虹闪烁,车流喧嚣,一拐进这青石板路,声音立刻被吸走了大半。
只有雨丝落在瓦檐上的滴答声,和巷子尽头一点暖黄色的光晕。
那光是从一扇木格窗里透出来的,不亮,却稳,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
敲门进去,张爷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就着旁边桌上那盏青瓷罩子的台灯看书。
见我来了,他摘下老花镜,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屋里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
我注意到,除了他手边的台灯,堂屋正中的梁下,还悬着一盏旧式的纸灯笼,里面应是灯泡,也静静地亮着。
寒暄过后,我直接抛出了我的疑问。
“张爷,打扰您了。我常听一句老话,‘人睡灯灭,阳气也泄’。现在大家都讲科学,节约用电,这话是不是有点……”
“有点迷信?”张爷接过话头,笑容温和,眼里却有种洞悉的光,“孩子,老话能传下来,里头装的往往不是电,是理。”
他合上书,缓缓说道:“灯,不只是照个亮儿。你看那庙里的长明灯,家里的祖宗灯,哪个是为了省油才点的?”
我摇摇头。
“人睡着了,”张爷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儿,这个‘神’,就收回来了。
要是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凭依都没有,这‘神’就容易飘,睡不踏实。
灯,哪怕是豆大的一点光,也是给‘神’一个落脚的地方,让它知道‘家’在这儿,安安稳稳的。”
这番话,和我之前想的“省电”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来了兴趣,便问:“那您说的,家里有两盏灯不能关,也是这个理吗?”
张爷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窗外渐密的雨,说:“天留客,雨留人。你要是没事,陪我老头子喝杯茶,我给你讲个旧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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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清香的茉莉花茶。
水汽氤氲中,张爷讲起了他小时候的事。
那是兵荒马乱的年月,为了躲祸,一家人半夜跟着乡亲们往山里逃。
天黑路滑,林深草密,大人孩子跌跌撞撞,不时有人走散。
张爷的祖母,一位小脚老太太,包袱里别的没多带,却固执地揣着一个铜质的小油灯壶和一小罐灯油。
到了后半夜,大家实在走不动了,找到一处破败的山神庙歇脚。
人人筋疲力尽,东倒西歪地睡去。
可祖母却摸出那盏小油灯,小心地点亮,放在庙里一个背风的角落。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颤动着,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娘,这多费油啊,赶紧吹了吧。”张爷的父亲压低声音劝道。
祖母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能吹。有灯,魂就认得路。走散的人,看见光,心里才有盼头,才知道往哪儿聚。”
说来也奇。
那夜,果然又有几拨走散的乡亲,远远瞧见这黑暗山林里唯一的一点光,摸索着聚拢过来。
其中就有张爷走散的小姑和表弟。
后来安定下来,家里条件好了,装了电灯,可祖母床头那盏小油灯,换成了带玻璃罩的小煤油灯,依旧每夜亮着,直到她去世。
“我那时也不全懂,”张爷抿了口茶,“只觉得有那点亮光在,夜里醒来心里不慌。后来经历的事多了,才慢慢咂摸出点味道。”
这故事让我心里一动。
灯,似乎真的不仅仅是“照明工具”那么简单。
它关联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一种在未知黑暗中确认“存在”的标记。
“那另一盏不能关的灯呢?”我忍不住追问。
张爷抬眼,目光望向堂屋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门楣。
我顺着看去,那里有一盏极小的、红色的LED灯,做成旧时灯笼的样式,光线微弱,若非刻意寻找,几乎察觉不到。
“那是……”我有些疑惑。
“那是‘守心灯’。”张爷说,“就在我卧房门口。亮了快七十年了。”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堂屋后方一个更幽静的小间方向:“那边,祖宗牌位前,还有一盏。那盏更久。”
我的心跳悄然加快。
两盏灯似乎都找到了,但谜团却更深了。
为什么非要两盏?
一盏在卧室门口,一盏在祖宗牌位前?
这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有空就去张爷那里坐坐。
我观察到他生活极有规律,黄昏时分,堂屋的灯笼和书房的台灯必定亮起,无论他在不在屋里。
而那盏红色的“守心灯”和祠堂里的灯,则真正是 长明不息 。
有一次,我试着问他关于“阳气”的说法。
张爷笑了笑,说:“《黄帝内经》里讲,‘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人活一口‘气’,这气,白天护着你在外奔波,叫‘卫气’;晚上你睡了,它就收回来,濡养五脏六腑。这时候,人最静,也最‘虚’。”
他指了指那盏红灯笼:“这点光,不刺眼,不扰神,就像给那收回来的‘气’一个温暖的罩子,让它好好休养,别散出去。一片死黑,就像屋子没门没窗,气息容易外泄,人睡了也觉得累,道理就在这里。”
他似乎总能将那些古老的概念,说得如此贴近身体的感觉。
我忽然想起自己,为了追求“极致睡眠”,卧室不仅关灯,还戴着眼罩,务必做到“绝对黑暗”。
可睡眠质量,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好,偶尔还会半夜莫名惊醒,心突突地跳。
我把这困惑告诉张爷。
他听了,只是温和地说:“ 太满则溢,太绝对了,反而失却了中道 。夜里属阴,一点微光属阳,这叫阴中有阳,阴阳才有调和。你试试,留一盏最暗的、光线柔和的夜灯,不直射眼睛,看看感觉如何。”
我将信将疑地回去试了。
那盏小小的、暖黄的夜灯亮起时,房间并没有变得明亮,只是黑暗不再那么浓稠、那么具有压迫感。
像墨色的水里,融进了一丝极淡的蜜。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没有梦,也没有中途醒来,清晨苏醒时,竟有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
这体验让我对张爷的话更加信服,也对他严守的那两盏灯,充满了更深的好奇。
祠堂里的那盏灯,我始终没机会进去看,那是张爷家中最肃穆的所在。
直到一个傍晚,张爷主动提起了它。
那天,我们聊起家族和传承。
张爷沉默了一会儿,说:“人不能忘了自己从哪里来。祖宗牌位前那盏灯,照的不是那个屋子,是‘来路’。”
他讲起另一桩往事。
早年巷子里有户人家,发达后搬去了洋楼,觉得老宅祠堂阴森陈旧,是“封建残余”,索性锁了起来,灯自然也早就灭了。
起初几年,确实风光。
可不知怎的,家里渐渐不和,兄弟争产,子孙也不上进,总觉得浮萍似的,没个根基。
后来那家的长辈生了场大病,病中总念叨老宅,念叨祠堂。
儿孙无法,只好扶他回来看看。
打开尘封的祠堂门,里面蛛网密布,冷寂如冰窖。
老人让人打扫干净,无论如何要把那盏清油灯再点起来。
灯亮起的那一刻,老人老泪纵横,说了一句:“断了,差点就断了。”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那家人虽未能立刻重现辉煌,但家庭内部的纷争渐渐平息,子孙中也终于有了几个肯踏实做事、读书的。
“灯,是‘薪火相传’的那个‘象’。”张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它亮着,就是在提醒你,你生命里的某些东西,和很久以前的一群人,和很久以后的一群人,是连着的 。
这根线,不能断。
线断了,人就像没了根的树,看着枝繁叶茂,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我被深深震撼了。
卧室门口的“守心灯”,守护的是个人当下安眠的“神气”,是生命的根柢。
祠堂里的“祀祖灯”,守护的是家族绵延的“脉息”,是文化的源流。
一个向内,关照此刻的身心;
一个向外,连接历史的纵深。
这哪里是在说“关灯省电”啊?
这分明是在说,一个完整的“人”,应该如何安置自己的生命。
我还是有一个根本的疑惑。
这道理如此重要,为何一定非要通过“灯”这个形式?
人睡后,那个知觉的“我”仿佛暂时消失了,那么,到底是谁需要这一点光?
这一点光,又在与什么东西对话呢?
我把这个最核心的困惑,抛给了张爷。
张爷听了,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回头看了看堂屋梁下那盏安静的灯笼,以及卧室门楣上那点微弱的红光。
昏黄的光映在他满是皱纹却异常平和的脸上。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揭示一个守护了百年的秘密。
“你问到根子上了。”张爷示意我靠近些,指向那两处光源,“你看,这光,照的不是你醒时的‘眼’,而是你睡后的‘神’,和你血脉里的‘魂’。
关掉它们,省下的是电,丢掉的,却可能是让心神归位的‘路’,和让子孙认祖的‘灯’。
你想知道,为什么百岁之人视它们如性命,绝不允许熄灭吗?”
张爷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扇门。
那两盏不能关的灯,一盏是“守心灯”,一盏是“祀祖灯”。
它们的奥秘,恰恰藏在“人睡灯灭,阳气也泄”这句朴素的俗语深处。
《黄帝内经》里讲:“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
人的阳气,如同天上的太阳。
白昼,它温煦体表,支撑我们劳作思考,这便是“卫气”行于外。
而当人入睡,目合神收,这阳气便如日落后的大地,热量开始向内、向下收摄,回归本源,濡养五脏六腑,修复生机。
这个过程,中医称之为“阳入于阴”。
此时,人体处于一种至静至虚的状态,好比门户暂时关闭。
若周遭环境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这“虚”便容易滑向“空”,那内收的阳气缺乏一个与外界温和交流的“中介”,心神无所凭依,便可能浮越、不安 。
这便是“泄”的隐患之一——非从体表泄出,而是内在的安定被扰动,根基不稳。
那盏“守心灯”的作用,正在于此。
它并非用来照明,而是提供一团“温煦的微光”。
这光,在传统文化意象中属“阳”,但其微弱柔和,恰恰是“阳中之阴”。
它像给收回的阳气一个柔和的“气罩”,像一个无声的陪伴,让内收的神识知道“边界”在此,家宅安宁,可以彻底放松休憩。
这符合“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的太极之道,是动态的平衡,而非绝对的隔绝 。
这盏灯守护的,是个人当下生命能量的根柢,是“养神”的关键。
它不是对抗黑暗,而是调和阴阳。
再看“祀祖灯”,其理更深一层。
《礼记·祭义》言:“君子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
祭祀的根本,在于“反古复始”,追念生命的本源。
那盏灯,从来不是给生者照亮牌位用的。
它是“象”,是孝思与记忆的视觉化,是家族文化基因的无声延续 。
灯光,象征着“香火”,象征着“慧命”。
它日夜不息(哪怕是象征性的长明),是在完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确认连接 。
它告诉家中的每一个人,无论顺境逆境,你都不是孤立的个体。
你的血脉中流淌着祖先的故事,你的姓氏背后站立着一个绵长的队列。
这盏灯,照亮的是家族的“记忆场”,是“慎终追远”的那份诚敬。
《朱子治家格言》说“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这份“诚”,便在这不灭的灯光中具象化了。
熄灭它,短看是省去了“麻烦”,长远看,则是亲手剪断了这根连接历史与未来的文化脐带。
家族的精神气质、道德规范(家风),便失去了一个最直观、最持久的提醒物与凝聚核。
人心失了共同的仰望,便容易流于涣散,只顾眼前私利,这便是“脉断了”。
百岁老人的叮嘱,绝非抠门或迷信。
这是一种深邃的生命智慧与家族生存哲学 。
“守心灯”护的是“命”,是个人身心健康的小宇宙。
“祀祖灯”护的是“运”,是家族传承有序的大环境。
一内一外,一阴一阳,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安顿好的生命存在。
关灯,看似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可能关闭了内在的安稳与外在的根源。
真正的节省,是涵养这生命的根本阳气与文化的传承薪火,而非计较那一点电能的耗散。
人睡后,需要那点光的,不是我们的眼睛,而是我们那颗在浩瀚时空里寻求归宿与连接的心 。
灯光如豆,照见的却是整个生命的格局。
它让飘荡的神魂有家可归,让延续的脉息有迹可循。
这便是那两盏灯,再省也不能关的终极原因。
它们守护的,是比电能更珍贵的生命之光与传承之火。
在至暗的夜里,为自己留一点微光,心神便有了归途 。
在绵长的时间里,为祖先留一盏心灯,血脉便有了方向 。
这光穿越睡眠,照见安宁;穿越世代,照见根源。
它不费多少电,费的是一份对生命的觉知,与对来处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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