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万字！这是史家专为她做得传记，一介名妓竟青史留名！

明末有个女子叫杨爱，浙江嘉兴人，1619年生人。父亲是衙门小吏，因罪逃亡，母亲早逝。6岁时被人口贩子掠走，以“三钱银子”被掠卖至一家著名的妓院“归家院”为婢，后辗转流落为歌妓，号“我闻室主人”。

“归家院”位于江苏吴江盛泽镇终慕桥（俗称柏家桥，后改名百嘉桥）北堍的“十间楼”一带。此地因丝绸业兴盛而成为商贾云集之地，逐渐形成“绮疏曲栏、歌姬并集”的风月场所。据记载，“归家院”旧址现位于新民丝织厂厂区内，但原建筑已湮灭于历史。

“归家院”素来以培养才艺双绝的女子闻名，它的主人叫徐佛，也是一个名妓，原籍嘉兴，以“能琴工诗，善画兰”著称。年纪大了当上老-鸨。

杨爱在徐佛家中学得诗词书画，以男装儒服与文人雅士交往，以“纵谈天下大势”的见识和“白描花卉秀雅绝伦”的才艺名动江南。这样一个才气横溢的美女，自然是招蜂引蝶的。

1632年，年仅14岁的杨爱初长成，徐佛一看已经养了八年了，该出手了。被吴江退休宰相周道登（崇祯初年文渊阁大学士）以“五十两纹银”买为婢女。明末以安徽安庆的生活标准举例，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生活费最低标准15两银子，中等生活标准是30两银子，因此一个人大概一年5两银子才能生存，10两银子才能玩得起琴棋书画之类。杨爱在“归家院”生活了八年，生活费加上培养费估计五六十两，徐佛大概没挣什么钱，平价平出了。

周道登这个人为老不尊，非常好色，强纳杨爱为侍妾。因其“肤如凝脂，顾盼神飞”而格外宠爱。但如此好色的宰相府里，妻妾必然是众多的。这又多了一个来分一杯羹的，自然周府免不了一场小型化“甄嬛传”。杨爱年小力孤，如何是那些悍妇的对手？被诬与男仆私通，周道登欲杀之。周母怜其年幼，改为驱逐。周道登又将杨爱转卖回青楼，为此，周府管家还勒索徐佛“须加银二十两才能赎身”。徐佛赔大发了。

1632年冬天，徐佛急火火地把这个“赔钱货”转卖给苏州名妓李三娘的坊院，改名杨影怜，逐渐开始颇有名气。这是一年内卖得第三次。

杨影怜在李三娘坊院又结识了复社名士张溥（《五人墓碑记》作者）。张溥本来是慕名前往吴江盛泽镇拜访名妓徐佛，却得知徐佛已嫁人。东转西转，就在李三娘处碰到了杨爱，一见倾心。张溥虽名满天下，但实际财力有限。明代实行“乐户制度”，赎身制度严苛，需支付巨额赎金并办理官府文书。《大明律》规定妓-女赎身需“官府核准，缴银五十两”，但实际操作中老-鸨层层加价，杨爱的实际赎身费高达普通妓-女十倍，约300两白银（相当于知县十年俸禄）。而张溥常年资助反阉党活动，资金并不宽裕。张溥出身太仓名门（伯父为工部尚书），家族对纳妓为妾极为排斥。其早年因庶出身份备受家族欺压，因此根本不敢为杨爱赎身。只好赠诗一首：“莫怪女儿身易老，秦淮烟月总销魂。”

杨爱一看，口是心非，没有实力，所托非人，立刻分手！

1633年，杨爱又遭遇了豪强逼婚，因不堪欺凌，遂流落松江，成为“船妓”（专陪文人游河的艺妓）。此时开始着男装自称“云间秀才”。期间偶遇徽州富商汪然明资助其脱离乐籍，汪氏“见其袖中诗稿字迹清奇，知非俗妓”，遂出银三百两赎身。

然后，杨爱又与“云间三子”之一的宋征舆相识，宋征舆出身云间望族，才华横溢，对杨爱一见倾心。杨爱为试探其真心，约他至白龙潭相会。时值寒冬，杨爱命人传话：“若真心待我，当跃入水中等候。”宋征舆竟毫不犹豫跳入刺骨江水中，杨爱急令船工救起，这一举动让杨爱感动，两人开始热恋。然而宋征舆母亲得知儿子与青楼女子交往后勃然大怒，斥责杨爱“要命不要财”。宋征舆性格软弱，迫于家族压力逐渐疏远杨爱。1633年松江府下令驱逐外地妓-女，杨爱希望以宋家“客人”身份留居，但宋征舆仅以“姑避其锋”搪塞。

杨爱一看，这是一个“妈宝男”，要不得，马上分手！一刀斩断了二人共弹的七弦琴，以示恩断义绝。

与宋征舆分手后，杨爱转而投入“云间三子”之首陈子龙的怀抱。陈子龙曾为她对抗官府驱逐令，两人在松江南楼公开同居。两人诗词唱和，陈子龙教她诗文技巧，杨爱的诗作深受其影响，文风相近。这段感情被后世称为“南楼之恋”，两人曾合著《戊寅草》《湖上草》等诗集，陈子龙更写下《采莲赋》回应杨爱的《男洛神赋》。

但是，陈子龙是有老婆的人，其家族对这段关系强烈反对。他的正妻张氏带族人闯入南楼，以“青楼出身”为由大闹一场。杨爱不甘受辱，主动离去，但两人仍保持书信往来，甚至一度搬至陈子龙家隔壁居住。最终因陈子龙无法摆脱家族束缚，但杨爱不愿为妾，两人决裂。

杨爱默默落泪，这是一个怕老婆的，家有悍妇，下辈子也没戏！

明亡后，陈子龙拒绝降清，联络黄斌卿等义军，策划松江起义，并担任鲁王政权兵部尚书。顺治四年（1647年），他参与吴胜兆反清密谋，事败后遭清军逮捕，面对清军审讯，他坚称：“吾惟留此发，以见先帝于地下也！” 在被押往南京途中，他投水自尽于松江跨塘桥，清军仍将其遗体凌迟斩首，弃尸水中，时年40岁。其门生王沄冒死收殓遗骨，葬于广富林村祖茔。

后来，杨爱还陆续认识了徐阶的后人“徐三公子”，松江首富子弟宋辕文，太仆寺少柳谢象山等等，但是没有一个好结果。

崇祯十二年，1639年，杨爱20岁，历经无数男人之后，终于迎来的命运齿轮的转动。

当年，56岁的钱谦益因仕途失意途经杭州，在名妓草衣道人王修微家中读到了杨爱的《西湖八绝句》，尤其对“桃花得气美人中”一句赞叹不已。随后，草衣道人安排两人共游西湖，杨爱的才貌与洒脱令钱谦益倾心。次年（1640年），杨爱以男装主动拜访钱谦益的常熟半野堂，两人诗词唱和，钱谦益特为其建造“我闻室”，以《金刚经》“如是我闻”暗合其名，两人开始老少恋。

陈子龙

崇祯十四年（1641年），24岁的杨爱不顾世俗非议，以“匹嫡之礼”嫁给60岁的钱谦益。婚礼别出心裁，两人乘芙蓉舫泛舟松江，着儒服与凤冠霞帔交拜天地。婚后，钱谦益为她在常熟虞山修建“绛云楼”和“红豆馆”，藏书数万卷，两人在此读书论诗、赏画品茗。生活好不惬意。

1645年清军攻破南京，杨爱力劝钱谦益投水殉国，甚至自己率先跳入荷花池，却被钱谦益以“水太冷”为由阻拦。钱谦益降清后赴京任职，杨爱拒绝随行，独自留守江南，以行动表明气节立场。钱谦益降清后遭清廷猜忌，顺治四年（1647年）因黄毓祺反清案入狱。杨爱产后虚弱仍四处奔走，变卖首饰贿赂官员，最终救出丈夫。此后，她鼓励钱谦益联络郑成功、张煌言等抗清势力，并变卖家产资助义军。

钱谦益晚年辞官归隐，两人移居西湖畔，过起田园生活。钱谦益致力于编撰《明史》与《列朝诗集》，杨爱则协助校勘，其书画作品《月堤烟柳图》亦成于此时。康熙三年（1664年），83岁的钱谦益病逝于杭州。其族人钱曾、钱谦光等在豪绅钱朝鼎指使下，以“妾室无权掌家”为由，逼迫柳如是交出田产、房产及僮仆。面对族人日夜威逼，柳如是假意允诺次日交割财产，实则写下控诉遗书，安排子女报官。

当夜，杨爱在绛云楼以白绫自缢，终年46岁。她以死震慑恶徒，保全钱氏家产，葬于虞山拂水山庄钱谦益墓侧。陈寅恪赞其“民族独立精神之化身”。

她的丈夫钱谦益因降清被列入《贰臣传》，但杨爱的刚烈与抗争却为其晚年增添了一抹悲壮色彩。两人的故事被陈寅恪写入80万字的《柳如是别传》之中。

她就是聪慧绝伦以“桃花得气美人中”等诗句惊艳文坛，被称“秦淮八艳”之首的名妓柳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