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佳佳的“朋友圈”装得下全世界——作为一名入境旅游策划师,她的日常工作,就是带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游北京。
行程完全是根据游客的需求定制的:有人对中国的历史感兴趣,她带着他们泡在故宫大半天,而不是走马观花只看个中轴线;有人想体验中国人的一天,她带着他们在公园跳广场舞、写毛笔字,在前门坐铛铛车,再观赏颐和园的雪景;有人想搭高铁,她就带着他们走出北京,搭高铁去上海、南京、杭州。
“溥仪后来怎么样了?”一名看过电影《末代皇帝》的外国游客问查佳佳。她准备了一本厚厚的导览手册,把电影里的场景和故宫的大殿联系起来,“这个场景在那里拍的!”导览手册上,她详细备注了清朝各个皇帝在位期间做的“大事”,还能从“CHINA”这个词的由来,讲中国的王朝更替。
2024年7月,中国37个口岸实施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当年12月,停留时间统一延长至240小时(10天)。2026年1月8日,公安部召开新闻发布会称,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实施后,全国各口岸入境外国人达4060万人次,同比增长27.2%。
目前,中国已对美国、俄罗斯、英国等55国实施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外籍人员持有效的国际旅行证件和确定日期及行程的联程客票,可从24个省份65个开放口岸中的任一口岸免签入境,且允许在24个省(区、市)跨省域旅行。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提升入境游便利化国际化水平。目前,全国推广离境退税“即买即退”;四川省超200家医疗机构可接诊外籍人士;在北京,航空公司加密至东南亚、欧洲的航线;北京、上海、广州等地为外籍人员完善“大额刷卡、小额扫码、现金兜底”的支付服务体系……各种各样的便利化措施正在推高入境游的热度。
入境旅游策划师往往能第一时间感受到这种热度。查佳佳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以前外国游客都会提前计划行程,也对中国略有了解;免签政策实施后,中国吸引了一群临时腾出空档的外国游客来度假——他们大多是第一次来中国,以家庭出行为主,没有旅行计划,受教育水平较高。
2026年的第一天,在上海当入境旅游策划师的刘礼超带着来自西班牙的一家四口,骑着共享单车,走街串巷地游上海。他们从武康路出发,经过百年前的上海法租界,拐进老弄堂,看上海人把衣服晾在弄堂的阳台上,而附近就是一栋栋摩天大楼。
这是刘礼超精心设计的骑行路线,全程4个小时。他们还经过外滩、苏州河、豫园等标志性景点,最终抵达复兴公园、人民公园——许多外国游客对中国公园里的“相亲角”很有兴趣,问刘礼超,“为什么(卡片上)只写了房子、车子等硬性条件,而没有照片?”
2025年,刘礼超赚了约17万元。一些有留学背景的年轻人咨询他,也想入行。他对这个职业的前景充满信心,有时报名骑行活动的人数多,他一天要接两场。他的一位同行,策划了让外国游客体验制作小笼包的活动,从和面开始,调馅、提拉收褶,3个小时做出一笼中国的传统小吃。
刘礼超最常听到外国游客对上海的印象是安静,这是他很少发现的上海特点,“他们说上海的马路上车很多,但很少听到鸣笛声和发动机的声音,道路的秩序好,街上一点也不吵”。
外国游客喜欢关心上海的房价、中国的婚俗习惯,会了解刘礼超——一个普通的中国年轻人的成长故事。刘礼超带着他们在弄堂的画室里学习制作漆扇、或是学习拓印唐诗,顺便了解这门手艺背后的历史。
查佳佳大学读了旅游管理专业。她说,入境旅游策划师与传统旅行社的导游有很大的不同:传统导游要引导的旅客数量多,精力分散;而她现在每次只带一两人或一个家庭,不仅会提前了解对方的国家,如毛里求斯的风俗,还会照顾特殊旅客的需求,如宗教信仰、是否是纯素食者等。
一些外国旅客会委托他们的中国朋友找入境旅游策划师;也有中国旅行公司和外国旅行公司合作,在国外的网络平台上发布一日游、半日游的活动,旅客“拼团”参加。查佳佳说,入境旅游策划师接待的外国旅客多是自由行,喜欢深度游,而不是打卡各大景点。
她白天跟外国人讲中国的故事,晚上回家,给她的孩子讲世界的故事。她从工作中获得乐趣,计划挖掘更多有趣的线路,比如带外国旅客探索北京、西安、洛阳等各个王朝的首都。
但她也苦恼,这个新兴职业还没有足够的行业监管和规范,比如报价没有统一的行业标准。曾有客人前期询问她很多问题,就想找个没有隐形消费的、靠谱的入境旅游策划师。
查佳佳想靠自己的服务让游客感到满意。2025年9月底,她接到3名特别的美国游客:两个孙子带着患有癌症的爷爷来北京10天,要满足爷爷登上长城的梦想。
他们去牛街吃早市,推着轮椅把老爷爷送到长城的烽火台上,热爱健身的孙子去天坛公园和北京大爷一起撸铁。临别时,老爷爷一直对查佳佳说,想留下来。
回美国后,老爷爷术后结果不理想。在临终前,老爷爷对孙子说,“中国之旅,让我的人生有了一个美好结局。”
编辑/樊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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