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帝国风云录——明兵部尚书蓟辽督师袁崇焕惨遭凌迟千古奇冤

广西藤县——四王亭

袁崇焕（1584-1630）字元素，号自如，原籍广东东莞，广西藤县长大，进士出身，曾任福建邵武知县，后投笔从戎，出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得到东阁大学士管兵部事孙承宗的赏识，越级出任辽东宁前道兵备佥事，镇守宁远，是关锦宁防线和关宁铁骑的缔造者之一。先后率军在宁远之战和宁锦大战中打败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崇祯皇帝即位后出任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己巳之变时，率关宁铁骑拱卫京师。皇太极实施反间计，被以通敌罪逮捕下狱。崇祯三年八月，蒙冤被杀。临刑前留下遗言：“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袁崇焕像

一、进士入仕，投笔从戎

万历十二年四月二十八日（1584年6月6日），袁崇焕出生于广东东莞石碣水南村袁屋坪一户农民兼商人家庭。祖父袁世祥常年在广西藤县从事木材药材生意；父亲袁子鹏子承父业，后落籍藤县。少年时期，袁崇焕经常随家人乘船往返西江前往东莞老家求学探亲。他自小身体矫健、聪明伶俐、熟读四书五经，喜爱孙子兵法。父母望子成龙，冀望其科举入仕，光宗耀祖，报效社稷。万历二十五年（1597），十四岁的袁崇焕被补为弟子员。万历三十四年（1606），参加广西桂林丙午科乡试中举人，时年二十三岁。次年起，连续五次参加三年一考的京师贡院会试，均名落孙山。

北京贡院

万历四十七年（1619）二月，袁崇焕第六次参加会试，终于考中贡士，殿试名列三甲第四十名，成为万历己未科进士，后出任福建南平邵武知县。他公道正派，具备较强的行政能力和治理手腕，在当地留下了不错的口碑。袁崇焕个子不高，身形瘦削，完全是一副书生模样。但为人慷慨，颇具胆略，喜好谈论军事，研读兵书战法，琢磨山川地形，常自称具备率师镇边的才能。彼时，辽东地区狼烟四起，女真族首领努尔哈赤率领后金军在萨尔浒打败了十万明军，举朝震骇。朝堂上“弃辽守关”的论调此起彼伏，袁崇焕力主抗金平辽，心中开始滋生了经略辽东的念头。

福建南平——武夷山仙女峰

天启二年（1622）正月，袁崇焕返京述职并朝见熹宗皇帝朱由校。他主动上书请求前往辽东效力，受到御史侯恂的器重，被其奏请破格任用，擢升为兵部职方司主事。广宁失守后，辽东局势进一步恶化。袁崇焕单骑独闯山海关，实地考察军情。返京后，他详述了山海关一带的地理形势，并立下豪言，如果给他兵马粮饷，一人便可守住山海关。袁崇焕的胆量和谋略，得到了东阁大学士管兵部事孙承宗的赞赏，越级提拔他出任明宁前道兵备佥事，管理关外军队。时任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王在晋接任辽东经略后，提出“抚虏、堵隘”的策略，建议放弃辽西大片土地，直接在山海关外“八里铺筑城”，再筑一道重关，使其成为雄关天险，以抵御后金的进攻。

孙承宗像

王在晋的主张遭到袁崇焕等人的反对。他们认为在山海关外八里筑新城，看似层层设防，实则缺乏纵深，一旦被攻破，山海关将直接暴露在后金铁骑之下。建议修筑山海关二百里之外的宁远城（今辽宁兴城），与宁远城南的觉华岛，形成犄角之势。袁崇焕的建议得到了出关巡察的大学士孙承宗的肯定。当年八月，60岁的孙承宗自请出关，督师辽东。熹宗大喜，特加孙承宗为太子太保，赐予尚方宝剑，并亲自为其送行。孙承宗到任后，大刀阔斧地整顿千疮百孔的辽东防务。他确定了“守关外蔽关内”的战略思想，以宁远为中心，山海关为后盾，锦州为前翼，通过选将、练兵、筑城等一系列措施，构筑关宁锦防线，逐步推进，最后恢复全辽。

关宁锦防线示意图

二、镇守宁远，连战连捷

孙承宗倚重同为进士出身的袁崇焕，拔擢马世龙、满桂、祖大寿、赵率教等一批能攻善守的猛将，以曾经执掌辽东军政数十年的辽东总兵李成梁精心打造的辽东铁骑为班底，招募当地流离失所的青壮辽民，着手重建一支能征善战的关宁铁骑。他令袁崇焕镇守宁远城。宁远原是一座残破土城，城墙低矮，守备空虚。袁崇焕亲自督工，把城墙加高到三丈二尺，墙基拓宽至三丈，还在外围挖了深壕；又从澳门引进红夷大炮，沿着城头布设妥当。短短一年多，宁远城从残墙断壁变成了辽河西岸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天启五年（1625）十月，孙承宗遭到阉党排挤辞职回乡。

宁远古城

天命十一年(1626)，努尔哈赤趁机发起宁远之战，亲率10万大军向辽西进攻，攻打宁远。彼时宁远守军不足两万，外援又被切断，袁崇焕没有退缩，亲自坐镇指挥。他与猛将满桂一文一武，同心同德，浴血奋战，据城固守，顽强阻击，打退了后金骑兵的轮番冲锋。后金军被红夷大炮轰得死伤惨重，努尔哈赤也被击伤，无奈退兵。宁远之胜是自抚顺失陷以来明军首次击败后金军，明廷举朝欢庆，升袁崇焕为右佥都御史辽东巡抚。宁远之败是努尔哈赤戎马生涯最为严重的一次失败，袁崇焕成为努尔哈赤一生的唯一苦主，给他造成了巨大的身心创伤。努尔哈赤曾郁闷地说：“朕用兵以来，未有抗颜行者。袁崇焕何人，乃能尔耶！” 不久，老汗王努尔哈赤在忧愤中去世，皇太极继位为后金大汗。

努尔哈赤像

为探查后金内部虚实，袁崇焕派遣使者前往盛京吊唁努尔哈赤。皇太极趁机也派使者携带他的亲笔信回访，并提出欲与袁崇焕议和。原来，此时的皇太极准备出兵攻打朝鲜，打算利用议和来阻止袁崇焕出兵。而袁崇焕也想议和，给巩固和加强辽西地区防务赢得时间。双方形成默契。天启七年（1627）正月，皇太极大举派兵渡过鸭绿江南下征讨朝鲜，迫使朝鲜签订《江都和约》。袁崇焕趁后金军攻打朝鲜之际，修缮了锦州、中左和大凌三座城池，将防线向前延伸至辽河之畔，锦州作为前哨，可提前预警并牵制敌军；宁远居中策应，山海关作为最后屏障，三者相互依托，构建起“山海关-宁远-锦州”的梯次防御体系。

朝鲜大清帝国功德碑

当年五月，皇太极征服朝鲜后回师盛京。他以袁崇焕在锦州、大凌河、小凌河筑城屯田，没有议和诚意为由，亲率数万军队出沈阳，举兵向西，进攻宁（远）锦（州），发动了宁锦之战。皇太极决定采取“围点打援”战术。他认为：倘若锦州失陷，则宁远困危，关门动摇，京师震惊。故此，围困锦州，明军必调援兵，诱其野战争锋，发挥骑射长技，—举歼灭明军。而袁崇焕的对策是：锦州危机，不发援兵；如发援兵，“正堕其计”。宁锦大战自天启七年五月十一日开始至六月初六日结束，前后凡二十五日。其间，皇太极以军事手段攻城，不克；以政治手段议和，不议；诱其出城野战，不出；布局奇兵打援，不获。袁崇焕率军凭城固守，以逸待劳，充分发挥红夷大炮的威力，再次打败后金军于宁远、锦州城下，阻止了皇太极的继续西进的步伐。这场胜利被称为宁锦大捷。

锦州北镇鼓楼

三、督师蓟辽，豪情万丈

宁锦大捷后明廷论功行赏，功劳却被“阉党”窃取，就连与宁锦大捷毫无沾边的多名魏忠贤义子也被封为伯爵，但袁崇焕仅获得增加一级官爵的赏赐。袁崇焕愤而上奏辞官。当年七月，朝廷下旨允许袁崇焕辞职归乡，并任命王之臣担任蓟辽督师兼辽东巡抚，接替袁崇焕驻守宁远城。天启七年（1627）八月，明熹宗朱由校驾崩，明思宗朱由检继位，是为崇祯皇帝。十一月，明思宗朱由检将宦官魏忠贤诛杀，决定重新起用袁崇焕。崇祯元年（1628年），刚刚登基的崇祯在平台召见袁崇焕。君臣初次见面，崇祯问他“辽东何时可平”。袁崇焕脱口而出：“臣五年内可以平辽。”崇祯大喜过望，当即承诺“复辽之后，封你为侯”。

崇祯皇帝像

事后，给事中许誉卿悄悄地问袁崇焕：“五年平辽可有良策？”袁崇焕却答：“聊慰圣心耳”。这句话暴露了他的致命缺陷——为迎合皇帝，不惜立下不可能完成的军令状。当时后金已占领沈阳、辽阳等重镇，拥有骑兵十万，而明朝边军能战者不足五万，且缺粮少饷。“五年平辽”纯属空谈。许誉卿惊诧地说：“皇上英明，怎麽可以随便应对。他日按照期限追求成效，你该怎麽办？”袁崇焕也觉得自己失言了，于是上奏说：“五年复辽的计划不容易完成，陛下既然委托给臣，臣怎麽敢推辞这艰难的任务。但是五年内，户部转运军饷，工部供应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调兵选将，必须朝廷内外事事配合，才能有所成功”。朱由检下旨四部照办。

紫禁城——中和殿

崇祯元年（1628）四月，崇祯皇帝任命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成为二品武官，赐予尚方宝剑，赋予其便宜行事之权。大权在握的袁崇焕上任后，开始展露出其“刚愎自用，急躁冒进”的性格弱点。为实施“以辽人守辽土”的设想，他不顾辽东经略王之臣反对，上疏请求将为宁远之战和宁锦大捷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满桂调离辽东。此时的崇祯皇帝对袁崇焕有求必应，立马将满桂调回都督府，王之臣只管关内，关外由袁崇焕一人统管。为了独揽权利，在辽东巡抚毕自肃死后及登莱巡抚孙国桢被免职后，袁崇焕奏请不设巡抚之职，得到崇祯皇帝的准许。袁崇焕的骄横跋扈，就连拔擢他的阁老孙承宗都劝不住，在之后的斩杀东江总兵毛文龙时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天下第一关——山海关

东江总兵毛文龙镇守孤悬于鸭绿江口东之西朝鲜湾中的皮岛。皮岛面积不大，但位于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的枢纽处，位置要冲。天启二年（1622）十一月，时任辽东巡抚的王化贞派游击将军毛文龙入驻皮岛，开东江镇任总兵。他以东江的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岛屿为据点，抓住后金军不善水战的弱点，不断出海偷袭后金，被明廷授于一品武官，并赐尚方宝剑。在宁远之战和宁锦大捷期间，毛文龙及时出兵袭扰辽东，成为后金汗国的后顾之忧。类似这类的战斗，在毛文龙节制东江镇的8年时间不断上演，先后斩杀了后金军数万之众，成为牵制后金军的重要力量。但是，袁崇焕容不下毛文龙骄纵不法，不听调遣，虚功冒饷，于崇祯二年六月，以阅兵为名赶赴皮岛，历数毛文龙十二条罪状，用尚方宝剑越权将其斩杀。

辽东与皮岛形势图

四、己巳之变,蒙冤下狱

崇祯二年（1629）十月，即毛文龙被斩后三个月，解除后顾之忧的皇太极率军绕开关宁锦防线，假道蒙古由长城喜峰口入关，直逼京师，被称为“己巳之变”。袁崇焕急率关宁铁骑星夜回京勤王。11月20日，袁崇焕与皇太极激战于北京德胜门外，双方互有胜负，扎营对峙。京城突遭后金军围攻，朝野各种针对袁崇焕的诽谤与谣言四起，有人说是袁崇焕斩杀毛文龙纵敌所致，有人说袁崇焕与后金议和，引来后金军兵临京师，逼迫朝廷订立城下盟约。生性多疑、刚愎自用的崇祯皇帝听到流言后，深陷于猜忌之中。他召见了袁崇焕，赏赐御用酒菜及貂裘慰劳。袁崇焕以兵马长途奔波，疲惫不已，请求入城休整，遭到崇祯皇帝的断然拒绝。袁崇焕无奈只好驻军城外，在广渠门、左安门外连续鏖战，打退了后金军的进攻。

北京前门

皇太极眼见京城有袁崇焕率领的关宁铁骑拱卫，一时无法攻破，各路勤王大军即将陆续到达，逐于十一月二十四日率军撤退，京都之危遂解。皇太极获知明廷怀疑袁崇焕私通后金后，决定借鉴《三国演义》中蒋干盗书的桥段，实施反间计，以清除进军中原路上的巨大障碍。他让手下人故意给一个被俘的太监透露风声，说袁崇焕与皇太极订立了密约，两人要共成大事。然后故意让这个太监逃走。多疑的崇祯帝得知这个消息后，袁崇焕“通敌”的罪名仿佛坐实。崇祯召袁崇焕入宫劈头就问：“你为何放敌至此？”马上下令逮捕袁崇焕入狱审讯。袁崇焕麾下的得力干将祖大寿等眼见皇帝卸磨杀驴，吓得急忙率领关宁铁骑径直逃离京师回师辽东。袁崇焕担心祖大寿等降金，他在狱中修书一封，规劝祖大寿继续为国效力。

祖大寿像

在袁崇焕被关押期间，明廷的党争又死灰复燃。浙党领袖时任礼部尚书温体仁为排挤袁崇焕的座师时任内阁首辅韩爌，竟然对袁崇焕落井下石，极尽诬陷之能事。最后，袁崇焕被定罪名是：谋叛欺君，结奸蠹国；斩帅以践虏约，市米以资盗粮；既用束酋，阳导入犯，复散援师，明拟长驱；及戎马在郊，顿兵观望，暗藏夷使，坚请入城，意欲何为？致庙社震惊，生灵涂炭，神人共忿，重辟何辞？其家属本当依律正法，姑赦不论，妻子流二千里，安置福建，财产尽没入官。崇祯三年八月，袁崇焕被凌迟而死，前后共挨了3543刀才断气。斯人已去，关宁锦防线犹在。但统领关宁铁骑的祖大寿、吴三桂等目睹“忠臣不得善终”，逐渐离心。崇祯十五年松锦大战失利后，锦州陷落，关宁锦防线崩溃，辽东战局再也无力回天了。

袁崇焕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