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武当派权力的交替，外人看着风平浪静，里头却暗流涌动，惊险程度一点不亚于江湖厮杀。
这事儿怪就怪在，笑到最后的那位爷，在老张心里的排序，压根就没进前二。
此人名唤俞莲舟。
照常理推断，排在他头里的两位，一位是大师兄宋远桥，那是出了名的"稳当人"；另一位是五师弟张翠山，天赋高得吓人。
讲辈分，老俞比不过老宋；讲灵气，他更是被老五甩开几条街。
可谁能想到，接过掌门大印的，偏偏就是这位"三当家"。
乍一看像是没招了，可你要是把老张那几年的心路历程扒开来看，这简直是一场教科书式的危机公关。
背后的道道儿，不是挑个"拔尖的"，而是找个"合适的"。
咱们先盘盘老张心里的头一笔账：那是关于"愿景"的。
在百岁老人的规划里，武当哪能光是个抢地盘的帮会？
那得是传道的名山大川。
既要传道，能不能打是次要的，悟没悟透才是关键。
在这事上，张翠山那是独一份的满分。
老张九十五大寿那会儿，瞅着膝下七个徒弟，心里头其实挺不是滋味。
这"武当七侠"名头是响，可在他眼里，大伙儿练的都是皮毛，唯独张翠山，把精髓学到家了。
咋解释呢？
旁人练功，练的是筋骨皮，靠的是死记硬背。
可老五不一样，他那是把功夫练成了学问。
道家那些刚柔并济的理儿，全让他揉进了拳头里。
想把门派传个千秋万代，这种人才太难得了。
老张不缺打手——他自己就是武林至尊。
他缺的是个能搞研发、能把武学理论翻出新花样的"总设计师"。
张翠山本身功夫硬，更要紧的是脑子活。
他能从不起眼的招式里琢磨出大道理，变出新花样。
要是老五没出那档子事，武当往后走的肯定是"学院派"加"实战派"的高端路子。
可惜啊，随着这两口子不知所踪，这笔买卖彻底黄了。
这对老张的打击，不光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疼，更要命的是，武当派能达到的"天花板"，让人给封死了。
头号种子选手没了，老张只能算第二笔账：这就叫"守业"。
这会儿，大师兄宋远桥顺理成章地顶了上来。
老宋是个啥样人？
搁现在说，那就是个标准的"执行总监"。
他办事圆滑，待人客气，挑不出错。
他在山上那就是定海神针，师弟们服气，江湖上也给面子。
归他管的时候，武当的名声确实是往上走的。
老张看好他吗？
看好，也不看好。
看好的是人品，看不上的是格局。
这说的不是管人的本事，而是那种敢闯敢拼的劲头。
老宋这人太"正经"，正经得有点呆板。
守家业那是把好手，想再进一步？
难。
也就是个太平日子的"守成之君"。
要是世道安稳，选老宋一点毛病没有。
求稳嘛，不犯错就是立功。
坏就坏在这个"意外"上。
这意外，出在他儿子宋青书身上。
老宋最后丢了掌门弟子的位子，明面上是"教子无方"，家里没管好。
可往根子上刨，这事儿露了老宋当老大的一个死穴：碰到原则问题跟私情打架的时候，他脑子就转不动了。
掌门人手里攥着几百号人的命，攥着祖师爷的脸面。
亲儿子触了红线，敢不敢挥刀？
能不能立马划清界限？
老宋心软了，手抖了。
这才是老张废了他的根本缘由。
连家务事都理不清爽，真要是碰上江湖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谋诡计，哪还有魄力杀伐决断？
老宋的"仁义"，平日里是优点，到了节骨眼上就是催命符。
头号人选折了，备胎也废了。
这当口，老张的眼神只能落到那个平时不言不语、躲在犄角旮旯里的人身上——俞莲舟。
这决定做得极其艰难，那是实打实的"退而求其次"，也是一次彻彻底底的"重新评估"。
为啥说艰难？
因为在老张看来，老三身上带着股子"凶气"。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他对自家功夫的改动。
武当有套"虎爪手"，本意是擒拿抓人。
到了老三手里，嫌这招不够狠，不够快，愣是没日没夜地琢磨，硬生生给改成了"虎爪绝户手"。
听听这名儿——"绝户"。
招招奔着要害去，狠得没边，跟道家"做事留一线"的规矩背道而驰。
老张头一回见这功夫，心里头八成是犯嘀咕：这哪还是我教出来的东西？
那咋最后还是选了他？
世道变了啊。
老五死了，说明江湖太黑，光讲"道理"保不住命。
青书反水了，说明人心隔肚皮，光讲"德行"守不住家。
武当到了这步田地，要的不是老五的"灵气"，也不是老大的"和气"，恰恰是老三这股子"杀气"。
俞莲舟虽说没老五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但他肯下苦功，那是拿命磨出来的本事。
他虽说没老大那种左右逢源的手腕，但他心硬，那是刀光剑影里练出来的果断。
把"擒拿"改成"索命"，说明啥？
说明这人是个彻底的实用派。
在他眼里，练武首先是为了杀敌保命，管用才是硬道理。
这种人在太平年间看着是个异类，可到了乱世，那就是最让人放心的防火墙。
老张最后把担子撂给俞莲舟，心里的算盘珠子应该是这么拨的：
武当要想传下去，头一条得是"活下去"。
老三也许带不动武当搞学术创新，但他能保证武当不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不被人灭了满门。
他能在这个吃人的江湖里，给武当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守得住底线。
对着外敌，他比老大狠；碰上难事，他比老五硬。
这就是一代宗师的顶级眼光。
他不死磕当初那个完美的梦，而是看着脚下的路，立马换了选人的尺子。
选老五，是冲着"上限"去的；选老大，是保个"下限"；选老三，那是为了"生存"。
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原本排号老三的备选，最后成了武当最硬的一根骨头。
俞莲舟接班后，既守住了老规矩，又在实战里把手艺越磨越亮。
他那种面冷心热、雷厉风行的做派，成了后来武当派的底色。
回过头再看，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造地设的接班人？
所谓的"最佳"，往往不是本事最大的，也不是资格最老的，而是那个最能对付眼下局面、最能解决烂摊子的人。
老张看透了这一层，所以他扔掉了对"完美"的幻想，选了"实在"。
这里头有没辙，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穿世情的通透。
老三虽说不是老张心尖上最疼的那个，但绝对是武当派当时最缺的那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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