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举人林伯桐的赴京赶考手册：5000 里路的避坑教程每步都救命

你本是广东番禺地界响当当的天才，3 岁识字断句，5 岁熟读百家古诗，16 岁一举中秀才，20 岁便摘得举人功名，一时享誉乡里。金钱、名声、地位接踵而至，人生俨然已达小圆满。可人心从无知足之时，你自恃才高，决意赴京赶考冲击进士。但从广东到京城，足足5000里路，水陆兼程，至少要走两三个月。沿途土匪出没、奸商勒索、恶吏刁难，加上风雨无常，能否平安抵达都是未知数——赶考之路，活着到达京城才是第一要务。好在，你的同乡前辈、番禺举人林伯桐，早已用双脚为你探明了前路。他将五次北上会试的血泪经验，整理成了一本《公车见闻录》。这本小册子不讲圣贤学问，记录的全是粤东士子躲土匪、避黑店、过险关的经验心得。一路上土匪、奸商、恶吏到处都是，天灾也说来就来，林伯桐总结的“约帮、选路、行舟、度山、养生”这些技巧，无一字空谈，都是能落地、可救命的实务。赴京赶考，绝非易事。启程之前，万千准备，首当其冲的就是“跟谁走”，这比“怎么走” 更关键。

林伯桐在书里反复强调，“约帮同行” 是头等大事，不是简单凑几个人搭伴就行，事关生死，必须懂得组队和做事的规矩，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林伯桐明确说，最稳妥的配置是“四人同舟，两人同车”—— 人太少容易被土匪盯上，人太多又爱起矛盾，分摊的费用反而不划算。

组队前得先定好 “帮规”，免得半路闹崩：

1. 公推一个老成稳重的人当领头的，大小事都由他拿主意，别你一言我一语乱了套；
2. 每天轮流派人管账，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记清楚，晚上一起吃饭时拿出来对账，账目公开透明，别因为钱伤了和气；
3. 吃饭统一凑钱，不各自开小灶，既省钱，也能拉近彼此距离；
4. 遇到拿不准的事，必须大伙儿一起商量，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选同行的人也有讲究：脾气古怪、爱挑事的，哪怕是亲戚朋友也不能一起走。林伯桐见过不少同乡，就因为同伴内讧拆了伙，最后孤身一人遇上了劫匪。

要是能找着学问好、人品正的同道一起，路上既能切磋学问解闷，又能在危急时互相托付。组队后要是闹了矛盾，领头的得赶紧调解，实在调不好就干脆分开走，别硬凑在一起耽误行程、惹出麻烦。

解决了跟谁走的问题，下一步就是从哪走了。

粤东举子赴京，常用的有五条路线。林伯桐结合自己五次往返的经历，把每条路线的好坏、耗时长短、适合什么样的举子，都细致的写出来了，举子们能照着自己的财力和时间选：

• 沙井路：大多是陆路，靠马车赶路，全程大概 70 天就能到，是最快的一条。
• 好处是省时间，适合赶时间、家里条件好的举子；坏处是花钱多，而且北方马车颠簸得厉害，南方举子第一次坐，大多水土不服，一路下来体力耗得特别快。

• 长江路：沿着大运河走，主要靠坐船，全程差不多两个月。
• 优点是坐船平稳，沿途还能看看风景，适合身体弱、受不了颠簸的举子；缺点是得频繁换船，每换一次都要重新清点行李、谈价钱，而且沿途关卡多，被盘剥的次数也多。

• 中江路：水路最长，全程要三个月，是最省钱的路线。
• 好处是沿途物产多，买吃的方便，适合家里穷、不着急赶时间的举子；坏处是大多时候逆水行舟，走得慢，还要绕路到越南谅山（此处路线大概率是记载有偏差，但原文如此）。这条路人情风物复杂，未知风险高，林伯桐特意提醒，选这条路要格外谨慎。

• 汉口路：是南北要道，水路陆路都能走，全程两个多月，是粤东举子最常选的路线。
• 优点是车马、船只都方便找，中途缺什么、出点小状况也容易调整；缺点是要翻越南岭梅关，爬山路段特别危险，而且山地多，走起来费体力。

• 樊城路：从粤西进入广西，再转汉水北上，全程两个半月。
• 好处是这条路比较偏，走的人少，盗贼也少，相对安全；坏处是路线冷门，有些路段买不到补给，适合想求安稳、不介意绕点路的举子。

林伯桐特意叮嘱，会试三月初九必须报到，粤东举子得在上一年腊月中旬就动身。不管选哪条路，都要早出发，留够缓冲时间，万一遇上雨雪封路、中途生病，也不至于错过考期。不管从哪走，坐船都是南方举子赴京的必经之路，林伯桐也总结了一套“验船、议价、备物”的完整法子。

雇船前，得先检查船身有没有破洞，掀开船板看看船舱干不干净、有没有发霉，问清楚做饭的地方在哪，还要和船家说好行李放哪儿，别混在一起闹纠纷。船钱要分三次给：定船时付三分之一，到了江西南昌再付三分之一，抵达山东临清后，确认没问题了再结清尾款。付款的时间和金额要写在船票上，双方签字画押，免得船家半路坐地起价、耍赖。

船上的应急物资也得备齐：

• 带几张油布，下雨时能遮雨、防船舱漏水；
• 拿几根绳索，固定行李免得被颠乱；
• 火镰包和铁丝灯笼是必备的，清代客栈的油灯常常半夜就没油了，没自己的灯只能摸黑，既不方便又容易丢东西；
• 木板、铁钉、铁丝也得带，万一船板漏水，靠这些还能临时修补 —— 林伯桐自己就有过一次经历，靠这些工具补好了漏水的船板，才没出事。

吃饭要和船家分开做，免得食材混在一起不卫生，多买些新鲜蔬果，少吃油腻的，不然在潮湿的船舱里容易闹肚子。遇到大风大雨，一定要靠岸停船，别硬闯，宁可耽误几天行程，也别拿性命冒险。过了水路到了北方，就得换马车赶路，这对习惯坐轿子的粤东举子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林伯桐也给了几个实用技巧：

• 上车前仔细检查车轮牢不牢、车轴转得顺不顺、车辕正不正，车厢里铺厚褥子，褥子底下垫块木板防止滑动，能少受点颠簸；
• 坐车时闭着眼休息，别往外远眺，不然容易头晕恶心，每天走一段路就下来步行几里地，活动活动筋骨，免得久坐血脉不通。

“提前打店”是坐车赶路的关键：要是路上看到车马多，或者估计到地方时天已经黑了，就提前几十里雇一头小驴，派个精明的人先去探路订客栈，让他帮忙挑干净靠谱的、讲讲价，提前把房间定好。

每天晚上吃完饭，当场就把店钱结了，再留好第二天给伙计的酒钱 —— 大概按店钱的一成准备就行，别多也别少，第二天早上洗漱完再给，免得早上扯皮耽误出发。住店优先选朝南的干净房间，阳光足、通风好，自带火镰包和铁丝灯笼，应对客栈油灯提前烧完的情况。路上要是有陌生人主动凑上来当向导，一定要坚决拒绝。林伯桐管这种人叫“车蠹”，大多是当地的无赖，要么把人骗到黑店，要么和车夫串通好加价。雇车时要提前说好价钱，按天算还是按里程算，写在纸上立好凭据，遇到雨雪天路难走，能适当加些钱，但要提前在凭据里写清楚幅度，别让车夫狮子大开口。雇车还要挑骡马健壮的，瘦得没力气、脾气暴躁的坚决不用，每天给骡马喂好料、饮足水，让它们适当休息，免得半路累死，耽误行程。爬山是全程最危险的路段，尤其是南岭梅关一带。林伯桐也总结了三个核心技巧：选对时辰、备齐装备、雇对挑夫。

梅关

时辰上，最好选清晨爬山，这时候天气凉快、行人少，既省体力，也能避开午后山路潮湿打滑、土匪出没的高峰。装备上，一定要穿草鞋、布鞋这种防滑的鞋子，绸缎鞋、皮鞋千万别穿，随身带根棍子防身，腰上系根绳索，万一遇到意外能应急。雇挑夫最容易踩坑。林伯桐提醒，船快到山区时，会有陌生人涉水过来揽活，这种人千万别用，大多是无赖，容易半路加价、偷行李。要自己找挑夫，当面谈好价钱，全程盯着他们干活，谈价时多问几家，货比三家不吃亏，定好价钱后写个字据，把挑夫人数、行李数量、工钱多少、要送到的地方和时间都写清楚，避免后续扯皮。搬运行李时，贵重物品要贴身带着，其他行李按顺序编上号，到了目的地按号清点，装路费的皮箱需当场开箱检查，防止挑夫偷钱。爬完山后马上结清工钱，不拖欠、不赊账，免得挑夫纠缠不休。要是发现行李丢了、坏了，当场就索赔，别拖着。带这许多行李，单靠自己肯定吃力，少不了帮手。虽然都是“举人老爷”了，可也有穷有富，不是谁都家境殷实，能携家仆同行的。故而多数举子需要临时雇人，这种人就被称作工仆。

也因此，选对工仆便成了要紧事。选对了能省不少心，选错了反倒引火烧身。林伯桐建议，优先找年富力强、老实本分的同乡当仆役，提前问清楚他的籍贯、家里情况、以前干过什么，别雇到奸猾的人。

工钱要提前谈好，写个字据，把干活的起止时间、每天工钱多少、赏钱怎么给、具体负责什么、违约了怎么办，都写明白。

职责要分清楚：

• 管行李的每天清点物品、看好贵重东西；
• 管食宿的负责买食材、订客栈；
• 管杂事的打听路况、应对过关的事。

路上要是仆役干活勤快、老实本分，可以适当赏点衣服、食物之类的实物，别轻易多赏银子；要是遇到偷懒、偷东西的，马上辞退，再找别人，千万别姑息。带东西要遵循“备齐但不累赘”的原则，林伯桐列了一份核心清单：身份标识：在船桅上挂一面红布旗，上面醒目地写上“奉旨会试”四个大字，要是父兄有官职，也可以写上官职，沿途的土匪、关吏看到，都会收敛几分，不敢轻易刁难；打包：用结实的皮箱装东西，箱子外面写上姓名、籍贯、要去的地方，防止弄丢；小件东西装在布袋里随身带；银两、珠宝这些贵重物品，要藏在贴身衣服的夹层里，千万别露出来；应急与养生：除了船上用的修补工具，还要带些感冒药、止泻药、外伤药，梨膏、蜂蜜装在小瓶子里，每天吃一点预防口疮，大蒜、生姜随身带，能预防感冒；书籍文具：四书五经、历年闱墨这些备考的书精简着带，曹素功的殿试墨、殿试卷子，提前在苏州、杭州买好，比在临考前的京城买便宜不少。

林伯桐写《公车见闻录》时，已经年过五十，他说自己写这本书，不是为了著书立说，只是把这些年赶路的见闻记下来，告诉后面赴京的同乡。这本册子没有科举高中的励志故事，全是 5000 里路上的实操细节，每一条都来自亲身经历，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对粤东举子来说，照着这些法子赶路，未必能金榜题名，但能最大程度避开沿途的凶险，平安抵达京城。

而那些看似琐碎的规矩、实在的法子，是林伯桐和无数同乡用血泪换来的生存智慧，在那个交通闭塞、危机四伏的年代，真正为士子们赴京追梦，撑起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