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投老总的借条风波：属于民间借贷，还是隐性受贿？

“张律师，我和那个老板是多年的朋友。当时他公司资金链断了，求我帮忙，我就借给他500万，收了2分利息。这在市场上很正常啊，怎么就成受贿了？”

在看守所冰冷的铁窗内，一位刚刚落马的城投公司董事长满脸委屈地说诉说着。这并非个案。随着地方债务化解和城投转型的推进，城投系统已成反腐的“深水区”。由于城投公司天然的融资属性，高管们身边围绕着大量的资金掮客和工程老板。

在这些推杯换盏的交往中，“借贷”往往成为最模糊的地带。

有的确实是朋友间的资金拆借，有的则是披着借贷外衣的利益输送。当监察机关介入调查时，如何将合法的民间借贷从受贿指控中剥离出来？如何在“权钱交易”的预设逻辑下，还原资金往来的商业本质？

这不仅关乎金额的认定，更关乎当事人的自由。

图片为AI制作，仅作示意参考

一、破局点一：撕开“受贿”标签，还原借贷本质

在实务中，控方指控“借贷型受贿”的逻辑通常很简单：你有公权，他有求于你，你们之间有资金往来且你获利了（收高息或不还钱），所以是受贿。

但在我们的“组合拳”辩护体系中，不能被这个逻辑牵着走，必须依据最高法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进行“实质穿透”辩护。

我们重点审查三个核心要素，只要其中一个成立，受贿的指控就可能站不住脚：

1.借贷理由的真实性：是“刚需”还是“幌子”？

如果行贿人根本不缺钱，账户躺着几千万，却偏偏找你“借钱”并支付高息，这很难解释。

但反之，如果行贿人当时确实面临银行抽贷、工程款拖欠等真实资金缺口，且同时也向其他人（非官员）借了钱，利率相差无几。

我们分析认为，这证明借贷关系具有真实的商业背景，而非凭空捏造的输送利益通道。律师需要调取企业当时的财务报表、银行流水，还原那个“缺钱”的时刻。

2.利率的市场化：是“暴利”还是“行情”？

“24%的年化利率是不是太高了？是不是变相送钱？”

这是控辩双方交锋的焦点。

在城投融资圈，资金成本普遍偏高。如果当事人收取的利息（如月息2分），与当时当地的民间借贷市场行情基本持平，甚至低于行贿人向小贷公司借款的利率。

那么，这就是合理的投资回报，而非权钱交易的溢价。律师需要引入同时期的民间借贷判决书、市场利率报告作为参照系，证明“高息”不等于“受贿”。

3.资金流转的闭环：是“空手套”还是“真金白银”？

最恶劣的借贷型受贿是“空手套白狼”——官员根本没出本金，或者钱是老板垫付的。

但如果当事人有真实的银行转账记录，资金来源合法（如家庭积蓄、理财赎回），且本金和利息的流转清晰可查。这就在客观上证明了借贷行为的真实发生。

二、破局点二：身份大逆转，从“重罪”到“轻罪”

在城投公司，高管的身份认定往往是一个巨大的“量刑调节阀”。

如果是受贿罪（国家工作人员），数额巨大可能判十年以上；如果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司人员），同样数额可能只判五年以下。

我们在辩护中，会关注“国家工作人员”的认定标准：

城投公司虽然是国企，但随着市场化转型，很多高管不再是“体制内”的人。

查委派文件：你的董事长、总经理职务，是市国资委、组织部发红头文件任命的？还是由公司董事会根据《公司法》市场化聘任的？

查管理职权：你在项目中是履行政府交办的行政职能（如代建政府工程），还是纯粹的市场化经营行为？

实战锦囊：

在张智勇律师团队经办的某城投副总案中，我们发现虽然公司是国有的，但该副总是通过猎头招聘进来的，拿着年薪，没有行政级别。

我们紧扣“非国家机关委派”这一核心，成功打掉了其国家工作人员身份。最终，罪名从受贿罪变更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刑期直接“打折”。

三、破局点三：用客观证据“击碎”违心口供

在职务犯罪中，最难的往往是口供。

当事人在留置期间，在高压之下，可能会违心地承认：“不仅是利息，也是为了感谢我。”

一旦有了这份口供，哪怕利息再合理，也可能被认定为“借贷形式掩盖下的受贿”。

需要用客观证据链锁死“翻供”的合理性。

1.微信聊天记录的“考古”

指导家属或申请技术侦查，恢复案发时的聊天记录。

如果在借钱时，双方讨论的是“什么时候还钱”、“利息怎么算”、“最近手头紧”，而没有任何关于“项目关照”、“感谢费”的暗示。这些原生态的对话，比事后形成的口供更具证明力。

2.催收行为的“痕迹”

如果借款到期后，当事人有过发函催收、上门讨债，甚至起诉的行为。

试想，谁会去起诉一个给自己送钱的行贿人？这种对抗性的行为，是证明借贷关系真实性、否定受贿故意的铁证。

3. “借条”背后的玄机

借条不仅要看内容，还要看形成时间。如果是案发后补写的，那是掩盖犯罪；但如果是借款当时就形成的，且有见证人、有抵押登记。这就在法律形式上完成了借贷关系的构建。

结语：

借贷型受贿的辩护，是一场在“人情”与“法理”、“口供”与“书证”之间的极限拉扯。

它要求律师不仅精通刑法，更要深谙金融规则和国企生态。我们始终坚持：不放过任何一个证明“清白”的细节，不让正常的商业往来成为的牺牲品。

作者简介：

张智勇，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及首席合伙人，深耕刑事辩护领域29年，领衔创办了西南地区首家专注刑事辩护的专业律师事务所，并率先在全国范围内组建了“50+人职务犯罪辩护团队”。作为刑辩领域具有影响力的实务专家，他身兼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刑委会副主任、重庆市律师协会副会长（分管刑事辩护）、重庆市法学会常务理事等多项重要职务，并屡获殊荣，先后被授予“全国优秀律师”、“重庆市十佳律师”、“重庆市优秀律师”及“重庆最佳刑事辩护律师”称号，连续两届斩获“重庆经典刑事案例”奖项。张智勇律师坚持“实务与理论并重”，担任西南政法大学量刑中心研究员及西南政法大学、重庆工商大学等多所高校兼职硕士生导师，结合二十余年办案经验著有《职务犯罪组合拳辩护的实践与运用》与《75项留置核心法律问题全解读》，系统梳理了职务犯罪辩护策略与监察留置法律痛点。他专注于职务犯罪、经济犯罪、诈骗犯罪等重大疑难案件辩护，亲自处理各类职务、经济类刑案500余件（大部分系受贿、贪污、行贿等职务犯罪），获得十余件无罪结果，累计带领、指导团队办理各类刑案辩护5000件以上。多年来，张智勇律师持续深耕全网平台，聚焦“案件实务”与“风险解读”，全网粉丝突破603万。他凭借精湛的专业功底与敢于直言的风格，赢得了广泛的社会关注与支持，是目前国内备受当事人和家属信赖的实战派刑辩专家。执业以来，他始终信奉艾伦·德肖维茨的格言：“只要我们决定受理这个案子，摆在事实面前的只有一个日程——打赢这场官司。我将全力以赴，用一切合理合法的手段把委托人解救出来，不管这样做会产生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