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秋,北京的天儿已经开始凉了。
和平饭店三楼包厢里,加代正和几个山西来的煤老板喝茶谈事。
“代哥,您看这煤矿的运输线路,从太原到秦皇岛港……”
煤老板话还没说完,包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江林皱着眉头进来,在加代耳边低语了几句。
加代脸色一沉。
“各位,不好意思,有点急事。”他站起身,对煤老板们抱了抱拳,“江林,你陪几位老板继续聊,我得出去一趟。”
“代哥,啥事儿这么急?”煤老板问。
“一个老兄弟出事了。”加代撂下这句话,抓起沙发上的皮夹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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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马三已经等在那儿了。
“哥,车在楼下。”
“什么情况?”加代边走边问。
马三压着声音:“郭胜利,和平饭店那个经理,让人给打了。现在在积水潭医院躺着呢,听说……听说挺惨的。”
加代脚步一顿。
“郭胜利?他不是挺老实一人吗?”
“唉,这事儿说来话长。”马三叹了口气,“到医院您就知道了。”
积水潭医院,住院部三楼。
加代推开病房门,一股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
病床上躺着个人,整个脑袋包得跟粽子似的,就露出俩眼睛和一张肿得老高的嘴。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腿也上了夹板。
“胜利?”加代走近几步,有点不敢认。
床上的人动了动,看见加代,眼泪“唰”就下来了。
“代……代哥……”
声音嘶哑得厉害,还带着哭腔。
加代在床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
“谁干的?”
郭胜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是郭胜利的姐姐郭秀英,眼睛哭得跟桃儿似的。
“加代兄弟,你可要给我们家胜利做主啊!”郭秀英“扑通”一声跪下了。
加代赶紧把她扶起来。
“嫂子,别这样,慢慢说,怎么回事?”
郭秀英抹了把眼泪,开始讲。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郭胜利今年四十二,是和平饭店的餐饮部经理,在单位干了小二十年,人老实,不惹事。他老婆叫王艳,三十八岁,原来在饭店当服务员,后来辞职开了个小美容院。
两口子结婚十五年,有个儿子上初中。
日子本来过得挺安稳。
可今年夏天开始,王艳就不对劲了。
三天两头往昌平跑,说是去进货。晚上回来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不回来,说在闺蜜家住。
郭胜利起先没多想。
直到上周三,他下班早,想着去接儿子放学。路过西单的时候,看见王艳从一家商场出来,旁边跟着个男的。
那男的四十出头,寸头,大金链子,胳肢窝夹个小皮包,走路一晃一晃的。
俩人挨得特别近,男的还搂了王艳的腰。
郭胜利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
他让出租车司机跟着,一直跟到东四环边上一个小区。看着俩人搂搂抱抱进了楼门。
“我当时真想冲上去……”郭胜利躺在病床上,声音发颤,“可我……我没敢。”
加代没说话,等着下文。
郭胜利缓了口气,继续说。
他忍了两天,找了个私家侦探。
一查,全明白了。
那男的叫赵虎,昌平小汤山那边的人,原来是个包工头,后来搞砂石料,手下养了二三十号人,在昌平一带有点名声。
王艳的美容院,就是赵虎出钱开的。
俩人勾搭上都快一年了。
“昨天下午,”郭胜利说到这儿,呼吸急促起来,“私家侦探给我打电话,说俩人又去那个小区了。我……我没忍住,叫了我姐夫和我弟,我们仨就过去了。”
“门是密码锁,我知道王艳生日,试了试,真打开了。”
郭胜利闭上眼睛,眼泪从纱布缝里流出来。
“一开门,俩人正在床上……光着呢。”
病房里静得可怕。
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呢?”
“赵虎看见我们,一点儿不慌,还冲我笑。”郭胜利声音发抖,“他说……他说‘郭经理来了?要不一起?’”
“我弟当时就急了,抄起凳子要砸他。结果……”
郭胜利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
郭秀英接过话头,声音带着恨:“结果卧室里还藏着三个人!都是赵虎带的打手!他们从里屋冲出来,拿着钢管,把胜利他们仨按在地上打啊!”
“胜利他姐夫肋骨断了两根,他弟脑震荡,现在还在ICU呢!”
“最可气的是……”郭秀英哭出声来,“那个赵虎,一边看他们打,一边还……还当着胜利的面,继续……继续欺负王艳!他说要让胜利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胜利想爬起来,他们就踩他手,踩他脸……”
加代手里的烟,被掐断了。
烟头烫到手,他都没感觉。
“报警了吗?”他问。
“报了,”郭秀英哭着说,“昌平分公司的阿sir来了,把我们都带回去做了笔录。可今天早上,赵虎就放出来了!说是……说是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加代冷笑,“捉奸在床,人证物证都有,证据不足?”
“赵虎说他跟王艳是谈恋爱,胜利他们是私闯民宅,还先动手打人。”郭秀英说,“那房子里住的都是赵虎的亲戚,都给他作证!”
“王艳呢?她怎么说?”
“那个贱人!”郭秀英咬牙切齿,“她说她早就想跟胜利离婚了,说胜利家暴她!说她跟赵虎是真感情!”
病床上,郭胜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了半天,才缓过气。
“代哥……我……我窝囊啊……”他哭得浑身发抖,“我老婆跟人睡,我捉奸,还让人打成这样……我还算个男人吗我……”
加代站起身,拍了拍郭胜利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胜利,这事儿我知道了。”
“你放心,这口气,哥替你出。”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马三。”
“哥,你说。”
“给江林打电话,让他查查这个赵虎,什么来头,背后有谁。”加代一边走一边说,“再联系一下昌平那边的朋友,问问怎么回事。”
“明白。”
走到医院门口,加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秋风吹过来,有点冷。
“俏丽娃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世道,真是他妈的……”
二、第一次交锋
三天后,昌平,小汤山。
赵虎的砂石场就开在温榆河边上,占地得有二三十亩。大门口停着几辆拉砂石的大卡车,院里堆着小山一样的沙子石子。
办公室是二层小楼,装修得挺气派。
加代的车到门口时,两个看门的混混拦住了。
“干啥的?”
马三摇下车窗:“找赵虎。”
“找虎哥?预约了吗?”
“预约你妈!”马三骂了一句,直接推门下车。
那混混刚要动手,后面车上下来四个人,都是加代带来的兄弟,往那一站,气势就不一样。
混混咽了口唾沫。
“等……等着,我通报一声。”
几分钟后,混混回来了,态度好了点。
“虎哥请你们进去。”
加代从车上下来,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里面是件白衬衫。江林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马三和另外四个兄弟留在外面。
办公室里,赵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旁边站着三四个人。
看见加代进来,赵虎动都没动,斜着眼打量。
“哟,这不是加代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加代没接话,自己走到沙发前坐下。
江林站在他旁边。
“赵虎,我今天来,是跟你谈郭胜利的事。”加代开门见山。
赵虎笑了,从桌上拿起根雪茄,慢悠悠点上。
“郭胜利?哪个郭胜利?哦……想起来了,就那个绿王八啊?”
他吐了口烟圈。
“怎么,加代,你想替他出头?”
“郭胜利是我兄弟,”加代说,“你把他打了,这事儿得有个说法。”
“说法?”赵虎往前倾了倾身子,“加代,我听说你在四九城混得不错,可这儿是昌平,是我赵虎的地盘。”
“郭胜利私闯民宅,还带人打我,我没弄死他就算给面子了,你还想要说法?”
江林开口了:“赵老板,我们了解的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你他妈谁啊?”赵虎瞪了江林一眼。
“我是代哥的兄弟,江林。”
赵虎“嗤”笑一声。
“我不管你是江林还是河林,在昌平,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我给你个面子。郭胜利这事儿,我不追究了,医药费我出,行了吧?”
“还有他老婆王艳,”加代抬眼看他,“得跟郭胜利离婚,该分的分清楚。”
赵虎脸色一沉。
“加代,你管得有点宽了吧?”
“王艳现在是我女人,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轮得到你说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赵虎身后那几个人,手都摸向了后腰。
加代慢慢站起身。
他比赵虎高半个头,这么一站,气势上就压了一头。
“赵虎,我今天来,是给你脸。”
“郭胜利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五十万。王艳明天去民政局办离婚,该分的财产一分不能少。”
“这两件事办妥了,咱们两清。”
赵虎盯着加代,看了好几秒。
突然,他哈哈大笑。
“五十万?加代,你他妈穷疯了吧?”
“我告诉你,一分没有!王艳我也要定了!”
“你不是牛逼吗?来,你今天动我一个试试?”
他指着自己鼻子。
“在昌平这一亩三分地,我赵虎说了算!你加代再厉害,也得给我趴着!”
加代点点头。
“行,话说到这份上,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赵虎一眼。
“赵虎,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
“过了这个点,就不是这个价了。”
说完,推门出去了。
赵虎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
“操你妈的加代!给你脸了是不是?”
“兄弟们,给我听着!从今天起,加代的人敢来昌平,见一个打一个!”
车上,马三气得直拍方向盘。
“哥,这赵虎太他妈狂了!咱们今天就不该跟他废话,直接干他!”
加代坐在后座,闭着眼。
“江林,查清楚了吗?”
“查了,”江林说,“赵虎在小汤山一带确实有点势力。他叔是村里的一把手,堂哥在昌平分公司的治安科当副科长。所以他这么横。”
“就这点关系?”
“明面上就这些。不过他这几年搞砂石料,挣了不少钱,手底下养了三十多号人,都是本地混混。”
加代睁开眼。
“给昌平分公司的刘经理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江林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说了几分钟,挂了。
“刘经理说,这事儿他知道,但不好管。赵虎那个堂哥赵刚,是治安科副科长,直接经手的案子。他说……他说确实是郭胜利私闯民宅在先,还先动手打人。”
“证据呢?”
“赵虎家里那几个人,都一口咬定是郭胜利先动的家伙。王艳也作证,说赵虎是正当防卫。”
加代冷笑。
“行,知道了。”
车开到四环,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郭胜利打来的。
“代哥……”声音听着不对劲,带着哭音。
“怎么了胜利?”
“我……我的饭店,让人砸了!”
三、憋屈升级
和平饭店,餐饮部后厨一片狼藉。
灶台被砸烂了,冰柜被推倒,满地都是碎盘子碎碗。几个服务员吓得缩在角落,厨师长蹲在地上抱着头。
郭胜利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浑身发抖。
加代赶到的时候,饭店经理正跟郭胜利说话。
“……胜利啊,不是我不帮你,你这惹的是什么人啊?今天来砸店的那帮人说了,这次砸厨房,下次就砸大堂。我们饭店还要做生意呢。”
“经理,我……”
“你别说了,”经理摆摆手,“你先回家休息吧,工资照发,等事儿解决了再说。”
这就是变相停职了。
郭胜利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加代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胜利,先回家。”
郭胜利转头看加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代哥,我……我工作没了……”
“工作没了再找,人没事就行。”
加代让马三送郭胜利回家,自己留在饭店。
他问厨师长:“来砸店的人,认识吗?”
厨师长摇摇头:“不认识,但听口音是昌平那边的。十几个人,拿着钢管,进来就砸,砸完就走,前后不到三分钟。”
“说什么了吗?”
“说……说让郭经理长点记性,别惹不该惹的人。”
加代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
“兄弟,今天受惊了,这钱拿着,带大伙儿去吃顿饭,压压惊。”
“代哥,这……”
“拿着。”
从饭店出来,加代脸色阴沉得吓人。
江林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哥,这事儿……赵虎干的?”
“除了他还有谁。”加代上了车,“去昌平分公司。”
昌平分公司,治安科副科长办公室。
赵刚四十多岁,有点胖,穿着制服坐在办公桌后面。
看见加代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加代是吧?坐。”
加代没坐。
“赵科长,郭胜利的案子,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赵刚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这个案子很清楚嘛,郭胜利私闯民宅,还先动手打人,人家赵虎是正当防卫。我们已经调解了,赵虎愿意赔医药费,这事儿就算完了。”
“私闯民宅?”加代盯着他,“那是他老婆出轨,他去捉奸!”
“老婆出轨也不能私闯民宅啊,”赵刚弹了弹烟灰,“这是违法的。再说了,王艳本人说了,她跟郭胜利感情早就破裂了,正打算离婚呢。人家现在跟赵虎是正当恋爱关系。”
“正当恋爱关系?”加代笑了,“赵科长,捉奸在床,这还叫正当恋爱?”
赵刚脸色一沉。
“加代,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办案是讲证据的!现在所有证据都表明,是郭胜利有错在先!”
“所有证人都是赵虎的亲戚,这也叫证据?”
“你!”赵刚站起来,“加代,我告诉你,这里是分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你要是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加代点点头。
“行,赵科长,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赵刚在身后说了一句。
“加代,我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赵虎是我堂弟不假,但这案子我真没偏袒他。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告我。”
加代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事儿一桩接一桩。
先是郭胜利的儿子,放学路上被几个混混拦住,吓得孩子一路跑回家,书包都跑丢了。
接着是郭胜利他姐郭秀英,在菜市场被人推倒,摔了一跤,手腕骨折。
最可气的是,赵虎还让人给郭胜利家送了花圈。
白纸黑字写着:“绿王八郭胜利千古”。
郭胜利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又被送进医院。
加代去医院看他,郭胜利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
“代哥……算了吧。”
“什么算了?”
“这事儿……算了。”郭胜利声音很轻,“我惹不起他,我认了。工作没了就没了吧,我回老家种地去。儿子……儿子我送寄宿学校,不让他跟着我受罪了。”
加代盯着他。
“胜利,你跟我说实话,你真能忍?”
郭胜利没说话,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我忍不了……可我还能怎么办?他叔是村里的,他哥是分公司的,我一个小老百姓,拿什么跟他斗?”
“代哥,我知道你想帮我,可我不想连累你。赵虎那人……太狠了。”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城华灯初上。
“胜利,你好好养伤。这事儿,你别管了。”
“代哥……”
“我说了,你别管了。”
加代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江林和马三都在。
“哥,赵虎刚才让人传话,”江林说,“说让你明天中午之前,带着郭胜利去昌平给他磕头认错。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着?”
“他说不然就弄死郭胜利全家。”
加代笑了。
“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加代一个人去了昌平。
没带兄弟,就自己开车。
赵虎的砂石场今天很热闹,来了不少人,得有二三十个,都在院里站着,抽烟聊天。
看见加代的车,一群人围了上来。
赵虎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盘着俩核桃。
“哟,加代,一个人来的?够胆儿啊。”
加代下车,关上车门。
“赵虎,郭胜利的事儿,咱们再谈一次。”
“谈?”赵虎笑了,“加代,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带郭胜利来磕头认错,你一个人来有什么用?”
“郭胜利在医院,来不了。”
“来不了?”赵虎走到加代面前,歪着头,“那你就替他磕呗。”
旁边那群混混哄笑起来。
加代看着他。
“赵虎,我最后问你一次,五十万,离婚,行不行?”
“我C你妈的!”赵虎突然变脸,一把揪住加代的衣领,“加代,你他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在昌平,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今天你要是不磕这个头,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加代低头,看了看赵虎揪着自己衣领的手。
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虎。
“松手。”
“我不松你能怎么着?”
“我数三个数,”加代声音很平静,“一。”
“嘿,你还数上了?”
“二。”
赵虎笑了,回头对身后的人说:“看见没,这就叫不见棺材不掉泪……”
“三。”
加代动了。
他一把握住赵虎的手腕,往下一掰,赵虎“嗷”一声惨叫,手就松开了。
紧接着,加代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赵虎肚子上。
赵虎被踹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我操!”旁边一个混混反应过来,抡起钢管就砸过来。
加代侧身躲过,抓住他手腕一拧,钢管“当啷”掉地上,然后一肘砸在他脸上。
那混混鼻血横流,捂着脸倒下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干他!”赵虎趴在地上喊。
二三十号人一拥而上。
加代从后腰抽出甩棍,“啪”一声甩开,不退反进,冲进人群。
他打架是真狠,专门照关节和软肋招呼。甩棍抡起来“呼呼”生风,挨着就倒,碰着就伤。
但人实在太多了。
打倒四五个,后面又涌上来。
有人从背后给了加代一钢管,砸在他肩膀上。
加代闷哼一声,转身一脚把那家伙踹飞。
但就这么一分神,侧面又挨了一下,砸在肋骨上。
“代哥!”
院门口突然传来喊声。
马三带着十几个兄弟冲了进来,手里都拎着家伙。
两拨人瞬间打成一团。
砂石场里,钢管碰撞声、叫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赵虎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加代喊:“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加代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流血。
他抹了把血,笑了。
“赵虎,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
“阿sir来了!”有人喊。
两拨人瞬间分开。
赵虎那边的人赶紧把家伙藏起来,加代的人也收了手。
三辆警车开进砂石场,下来十来个阿sir。
带头的,正是赵刚。
“干什么!干什么!都住手!”赵刚厉声喝道。
赵虎一看见堂哥,立马来劲了。
“哥!你来得正好!加代带人来我这儿闹事,还打我!”
赵刚看了一眼加代,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个混混。
“加代,又是你?”
“赵科长,是赵虎先动的手。”加代说。
“放屁!”赵虎指着自己肚子,“我他妈现在还疼呢!哥,你看他给我踹的!”
赵刚脸色一沉。
“都带回去!”
“等等,”加代说,“赵科长,不问清楚就抓人?”
“问什么问!”赵刚一挥手,“聚众斗殴,寻衅滋事,先带回去再说!”
阿sir们上来就要拷人。
马三急了:“你们讲不讲理!是他们先……”
“闭嘴!”赵刚瞪了他一眼,“再废话连你一起拷!”
加代拦住马三。
“没事,跟他们走一趟。”
他看了赵虎一眼。
赵虎正得意地笑,还用口型说:“你完了。”
加代也笑了。
他伸出手,让阿sir戴上手铐。
上车前,他回头对马三说:“给江林打电话,按计划办。”
马三点头:“明白!”
四、反转与高潮
昌平分公司,审讯室。
加代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戴着手铐。
对面坐着赵刚和另一个阿sir。
“加代,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赵刚问。
“不知道。”
“装傻是吧?”赵刚一拍桌子,“你带人去赵虎的砂石场,聚众斗殴,打伤多人,这还不够?”
“赵科长,我说了,是赵虎先动的手。”
“谁看见了?”
“我的人看见了。”
“你的人?”赵刚冷笑,“你的人能作证吗?我告诉你,现在赵虎那边五六个人在医院躺着,轻伤二级!够你进去蹲几年的!”
加代看着他。
“赵科长,你这么办案,不合适吧?”
“我怎么办案用得着你教?”赵刚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加代,我听说过你,在四九城有点名气。可这儿是昌平,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今天这事儿,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你认了,赔钱,拘留十五天,这事儿就算完。”
“第二,你不认,那我只能公事公办,寻衅滋事,聚众斗殴,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判你三年五年也不是不可能。”
加代笑了。
“赵科长,你这算不算徇私枉法?”
“你!”赵刚脸色一沉,“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要是不选呢?”
“不选?”赵刚凑近,压低声音,“那你就在这儿待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说完,对旁边的阿sir说:“看着他,没我命令,谁也不准见。”
“是!”
赵刚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加代和那个年轻阿sir。
加代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
另一边,江林接到马三电话后,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给四九城的几个朋友打了电话。
然后开车去了朝阳。
勇哥住在朝阳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里,但知道他住这儿的人,都知道这人不简单。
江林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勇哥才回来。
“江林?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勇哥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穿着很普通,但那双眼睛特别亮。
“勇哥,代哥出事了。”江林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勇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现在在哪儿?”
“昌平分公司。”
“行,我知道了。”勇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说了几句,挂了。
“你回去吧,加代没事。”
“勇哥,那赵虎……”
“赵虎?”勇哥笑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晚上十点,昌平分公司。
赵刚正在办公室喝茶,想着明天怎么“收拾”加代。
突然,电话响了。
是分局局长打来的。
“赵刚,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赵刚心里一咯噔。
到了局长办公室,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坐着好几个人。
除了局长,还有两个穿便衣的,他不认识。
“局长,您找我?”
局长脸色铁青。
“赵刚,你办的好案子!”
“局长,我……”
“闭嘴!”局长一拍桌子,“赵虎是你堂弟吧?”
赵刚冷汗下来了。
“是……是。”
“他涉及多起故意伤害、敲诈勒索、强迫交易,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旁边一个便衣开口了,“赵科长,赵虎的砂石场,你有30%的干股,这事儿你也不知道?”
赵刚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我……我没有……”
“没有?”另一个便衣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扔在桌上,“这是银行流水,这是股权协议复印件,赵科长,你要不要看看?”
赵刚脸色惨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赵刚,你被停职了。”局长冷冷地说,“配合调查吧。”
“局长,我……”
“带走!”
两个便衣站起来,一左一右架住赵刚。
与此同时,赵虎正在一家KTV里喝酒唱歌。
怀里搂着王艳,旁边坐着几个兄弟。
“虎哥,加代这次肯定栽了!”一个小弟举杯。
“那必须的!”赵虎得意洋洋,“我哥说了,最少判他三年!”
“虎哥牛逼!”
“来,干杯!”
一群人正喝得高兴,包间门突然被撞开了。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冲了进来。
“不许动!阿sir!”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虎在哪儿?”
赵虎站起来:“我……我是,怎么了?”
“你涉嫌故意伤害、敲诈勒索、强迫交易、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现在依法对你刑事拘留!”
“什么?”赵虎傻了,“我……我哥是赵刚,昌平分公司的……”
“赵刚已经被停职调查了。”带队的人一挥手,“带走!”
赵虎被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王艳吓得尖叫。
“还有她,也带走!”
凌晨两点,加代还坐在审讯室里。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昌平分公司局长,另一个是勇哥。
“加代兄弟,误会,都是误会!”局长一脸歉意,亲自给加代打开手铐。
加代活动活动手腕。
“赵科长呢?”
“赵刚涉嫌违纪违法,已经被停职调查了。”局长说,“加代兄弟,实在对不起,是我们工作失误……”
勇哥摆摆手:“行了,人没事就行。”
他看了加代一眼:“能走吗?”
“能。”
“那走吧。”
出了分公司,门口停着两辆车。
江林和马三都在。
“代哥,没事吧?”马三赶紧上前。
“没事。”加代看向勇哥,“勇哥,这次又麻烦你了。”
“小事。”勇哥拍拍他肩膀,“不过加代,以后这种事儿,能不动手就别动手。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打打杀杀的。”
“我明白。”
“那个赵虎,和他背后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勇哥说,“你那个朋友郭胜利,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都会给他办好。”
“谢谢勇哥。”
勇哥点点头,上车走了。
加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点了一根烟。
“哥,接下来怎么办?”江林问。
“去医院,看看胜利。”
五、规矩解决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赵虎被抓,他那个当副科长的堂哥赵刚也被停职调查。
砂石场被查封,账本、合同全部被带走。
赵虎手下那帮混混,抓了十几个,剩下的作鸟兽散。
最惨的是王艳。
她以为自己傍上了大树,结果树倒了,她也跟着进去了。警察一调查,发现她还帮着赵虎做假账,转移资产,涉嫌职务侵占。
郭胜利在医院听到这个消息,半天没说话。
然后,捂着脸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加代坐在床边,等他哭完了,才开口。
“胜利,事儿了了。”
“代哥……我……”郭胜利泣不成声。
“什么也别说了,好好养伤。工作的事儿你别担心,和平饭店那边我去说,经理的位置还给你留着。”
“至于王艳,”加代顿了顿,“离婚协议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她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家里的财产,该你的,一分不会少。”
郭胜利用力点头。
“还有,”加代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赵虎赔的钱,五十万。他砂石场被查封,资产清算,这钱是从他账户里划出来的。”
郭胜利接过卡,手在发抖。
“代哥……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加代按住他的手,“这是你应得的。”
“对了,”加代想起什么,“赵虎想见你一面。”
郭胜利一愣。
“见我?”
“嗯,在里头,托人带话,说想当面给你道歉。”
郭胜利沉默了很久。
“我不去。”
“行,不去就不去。”加代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郭胜利叫住他。
“代哥。”
“嗯?”
“谢谢你。”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摆摆手走了。
一个月后,郭胜利出院了。
和平饭店的经理位置还给他留着,老板还给他涨了工资。
儿子转学到了海淀一所好学校,住宿制,很安全。
王艳因为涉案不深,被判了缓刑,但婚是离定了。她没脸见郭胜利,托律师把该分的财产都分了,自己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
赵虎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
他那个堂哥赵刚,也被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
砂石场被依法拍卖,所得款项一部分赔偿受害者,一部分上缴国库。
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但江湖上的人都明白,这是加代在立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坏。
你可以横,可以狂,但不能欺负老实人。
更不能睡了人家老婆,还把人家打成那样,最后还想逍遥法外。
这事儿,到哪儿都说不过去。
年底,郭胜利请加代吃饭。
还是在和平饭店,但换了个包间。
就他们两个人。
“代哥,这杯我敬你。”郭胜利举起酒杯,“没有你,我郭胜利这辈子就完了。”
加代跟他碰了一杯。
“胜利,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往前看。”
“我明白。”郭胜利点点头,“代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赵虎那事儿……你最后是怎么……”
加代笑了笑,吃了口菜。
“赵虎这种人,看着牛逼,其实不堪一击。他以为在昌平那一亩三分地,他就是天了。可他忘了,天外有天。”
“他那个堂哥赵刚,在昌平是有点权力,可往上数,他算老几?”
“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是规矩。”
“他赵虎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郭胜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勇哥是……”
“勇哥啊,”加代喝了口酒,“那是我在四九城的贵人。不过这种关系,不能轻易用,用一次,欠一次人情。人情债,最难还。”
“那这次……”
“这次是赵虎太过分。”加代放下酒杯,“胜利,你记住,在这个社会上混,你可以不惹事,但事来了,也别怕事。”
“人活着,就为争口气。气没了,人就废了。”
郭胜利用力点头。
“代哥,我记住了。”
吃完饭,加代送郭胜利回家。
车开到小区门口,郭胜利下车,突然转身,对着加代深深鞠了一躬。
“代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郭胜利的地方,你一句话。”
加代摇下车窗。
“行了,回去吧。好好过日子,把儿子培养成人,比什么都强。”
车开走了。
郭胜利站在路灯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有些恩情,一辈子也还不清。
但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规矩,不能坏。
有些底线,不能碰。
否则,代价你承受不起。
几天后,加代在朝阳一家茶馆喝茶。
江林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哥,赵虎那案子判了,十二年。”
“嗯。”
“他那些手下,判的判,跑的跑,昌平那边清净多了。”
加代喝了口茶,没说话。
“对了,”江林想起什么,“郭胜利昨天升职了,现在是和平饭店的副总经理。”
加代笑了。
“挺好。”
“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这次为了郭胜利,你动用了勇哥的关系,值吗?”
加代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江林,你说咱们在江湖上混,混的是什么?”
江林想了想:“义气?”
“对,也不全对。”加代说,“混的是个名声,是个信誉。今天郭胜利有事我不管,明天你江林有事,我管不管?后天别的兄弟有事,我管不管?”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钱可以再挣,权可以再谋,但名声坏了,就什么都没了。”
“郭胜利是我兄弟,他被人欺负成这样,我要是不管,我还配当这个大哥吗?”
江林点点头。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加代笑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他站起身,拍拍江林肩膀。
“走吧,聂磊从青岛来了,请咱们吃饭。”
“好嘞。”
两人出了茶馆,上了车。
车开进北京城的夜色里,渐渐消失不见。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规矩还是那些规矩。
只是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义气。
比如底线。
比如,人在做,天在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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