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这778万您真的都给他?"
"给,都给他。他是我唯一的血亲。"
"可这九年......"
"小陈,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九年,3285天,每天三餐从不间断。
王阿姨下半身瘫痪,我从陌生邻居,成了她生命中最依赖的人。
拆迁款到账,778万。
她在公证处,一分不给我,全部写给了那个十几年没见过面的侄子。
我站在门外,看着她六十岁的颤抖的手在协议上按下红色的手印。
想劝,最终什么都没说。
罢了,她的钱,她做主。
我以为故事到此结束。
三十一天后,银行的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一切......
01
"陈师傅,23号楼502又漏水了,您能不能上去看看?"
物业经理老赵在对讲机里喊我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下室修电闸。
"马上到。"
我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拎起工具箱往楼上走。
那是九年前的事了。
我叫陈默,三十二岁,明湖小区的物业维修工。
没什么学历,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辗转几个城市,最后在这个小区安定下来。
工资不高,但包吃住,一个月到手四千多,够我一个人生活。
父母早些年就过世了,我是独生子,没成家,也没什么牵挂。
每天的工作就是修修补补,换个灯泡,通个下水道,日子过得平淡。
23号楼502,住的是王秀芬。
五十一岁的女人,独居,下半身瘫痪,常年坐轮椅。
第一次见她,是我刚入职那会儿。
"师傅,厨房的水龙头坏了,能帮忙修一下吗?"
她坐在轮椅上,语气客气,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疲惫。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但到处弥漫着一股药味儿。
茶几上摆着各种药瓶药盒,墙角堆着用过的纱布和棉签。
客厅的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绿油油的,长得很旺。
"水龙头老化了,我给您换个新的。"
我蹲在地上开始干活,她就坐在一旁看着。
"师傅贵姓?"
"免贵姓陈,您叫我小陈就行。"
"小陈啊,辛苦你了。平时一个人住,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我没多说什么,干完活就走了。
那之后,她经常找我帮忙。
灯泡坏了,下水道堵了,暖气不热了。
都是些小事,我也没当回事。
直到有一天,她在电话里哭着给我打来。
"小陈,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摔倒了,爬不起来。"
我扔下手里的活,冲上楼。
门没锁,我推开门,看见她倒在卫生间门口,轮椅翻倒在一边。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头发散乱,脸色煞白,裤子上湿了一大片。
"王阿姨!"
我赶紧过去把她扶起来。
她很轻,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一个劲儿地道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把她扶回轮椅上,又帮她收拾了地面。
"王阿姨,您怎么一个人住?没有家人吗?"
"有是有,但都不在身边。"
她抹了抹眼泪,声音沙哑。
"我有个侄子,在国外,很多年没联系了。"
"那平时吃饭怎么办?"
"叫外卖,或者自己做点简单的。"
我看了看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灰,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鸡蛋和一袋挂面。
"王阿姨,要不以后我给您带饭吧。反正物业食堂管饭,我多打一份,给您送过来。"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举手之劳。"
就这样,我开始每天给她送饭。
早上上班前送早餐,中午送午饭,晚上下班后送晚饭。
一开始她还推辞,后来也就习惯了。
"小陈,你真是个好孩子。"
"别这么说,我也是顺路。"
其实不顺路。
物业食堂在一楼,她家在五楼,我每次都得爬楼梯。
但看着她每次接过饭盒时那感激的眼神,我觉得这点累不算什么。
02
送饭这事儿,一坚持就是九年。
九年里,我看着她从五十一岁,变成了六十岁的老人。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身体也越来越差。
但她从来没抱怨过。
"小陈,今天的菜真香,谢谢你。"
"小陈,你歇会儿再走,喝口水。"
"小陈,天冷了,你多穿点。"
她待我像亲人一样。
而我,也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有时候我会陪她聊天,听她讲过去的事。
她年轻时是纺织厂的工人,后来厂子倒闭,她就失业了。
丈夫在她三十多岁的时候就病故了,没留下孩子。
后来她在一次车祸中下半身瘫痪,彻底失去了劳动能力。
"我这辈子啊,就是个苦命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王阿姨,您还有侄子呢,总比我强。我连个亲人都没有。"
"侄子?"
她苦笑了一下。
"他早就不认我这个姑姑了。"
"怎么会?"
"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我和我丈夫把他养大的。供他上学,供他出国,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恍惚。
"他刚出国那两年,还经常打电话回来,说想我,说等安定下来就接我过去。可后来电话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彻底断了联系。"
"您试过联系他吗?"
"试过,打过很多次电话。有时候能接通,他就说忙,说改天再聊。有时候直接不接。后来我也就不打了,不想让他为难。"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小陈,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养大的孩子,长大了就不要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陪着。
"王阿姨,也许他真的很忙。等他闲下来,自然就会想起您了。"
"但愿吧。"
她长叹了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不说这些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小陈,你呢?怎么还不找个对象?你这么好的孩子,应该有姑娘喜欢你的。"
"我这样的,有什么好的。"
"你可别这么说,你人好心善,又勤快,哪个姑娘嫁给你都是福气。"
"以后再说吧,现在还不想这些。"
我岔开了话题。
其实不是不想,是没时间。
每天上班,下班后还要给王阿姨送饭,陪她聊天,帮她做些杂事。
一天下来,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哪还有精力去谈恋爱。
小区里也有人给我介绍过对象,但一听说我每天要照顾一个瘫痪的老人,都摇头走了。
"人家凭什么要找你这么个负担?"
有个姑娘直接这么说。
我没辩解。
照顾王阿姨,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是责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依然每天给她送饭,陪她聊天,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我和王阿姨的关系。
"小陈,你对王阿姨可真好。"
"她一个人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
"你这孩子,心善。将来肯定有好报。"
有人夸我,也有人说我傻。
"小陈,你这是图什么啊?人家又不是你亲妈。"
"不图什么,就是看她可怜。"
"你啊,就是太老实。这世道,老实人最吃亏。"
我没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我只知道,王阿姨需要我,我就在。
03
"小陈,小区要拆迁了。"
那天我刚给王阿姨送完午饭,她突然跟我说。
"拆迁?"
"嗯,听说要建商业综合体。物业已经开始通知住户了。"
"那挺好啊,您能拿到一笔拆迁款。"
"是啊,我也没想到,住了这么多年的破房子,还能值这么多钱。"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但很快又暗淡下来。
"可拿了钱又能怎么样呢?我这身体,也用不了多少。"
"王阿姨,您别这么说。钱总是好的,至少以后生活能宽裕点。您可以请个专业的护工,可以去更好的医院看病。"
"说的也是。"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小陈,你说我要是能站起来,该多好。"
"会的,医学这么发达,说不定就有办法。"
"但愿吧。"
拆迁的事很快就定下来了。
评估公司来小区测量,物业开始做住户的工作。
整个小区都沸腾了,大家都在讨论能拿多少钱,拿了钱要干什么。
王阿姨的房子评估下来,加上各种补偿,一共778万。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小陈,你说这钱该怎么办?"
"存银行啊,或者买理财。反正您也用不完,就放着生利息。"
"我是说,这钱以后该给谁。"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王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给我侄子。"
我愣了一下。
"您侄子?可他这么多年都没联系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陈。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总不能把钱带进棺材里吧?"
她说得很平静,但我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无奈。
"可是王阿姨,这些年您过得多苦,他知道吗?您生病了,他来看过您吗?就连您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愿意接。这样的人......"
"小陈。"
她打断了我。
"他再怎么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能因为他这些年不来看我,就不认这个侄子了。"
"可您这么做,不是让他觉得,不管他怎么对您,您都会原谅他吗?"
"那又怎么样?我这辈子就剩他一个亲人了,我不给他给谁?"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小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是我的决定。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说得对,那是她的钱,她有权利决定怎么处理。
可我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九年了,她侄子连个电话都没打过,甚至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而我,每天给她送饭,陪她聊天,照顾她的起居。
在她生病的时候半夜送她去医院,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陪她说话。
可她却要把钱全部给那个十几年没见过面的侄子。
我不是图她的钱。
真的不是。
但这样的决定,还是让我觉得心寒。
04
几天后,王阿姨找到了她侄子的联系方式。
那天我正好在她家里修窗户,听到了她打电话的全过程。
"喂,是小军吗?我是你姑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哪位?"
"我是王秀芬啊,你姑姑。小军,你忘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哦......姑姑啊。您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
王阿姨的手握着电话,微微颤抖。
"小军,姑姑想跟你说件事。我们小区要拆迁了,我能拿到一笔拆迁款。姑姑想把这笔钱留给你。"
"拆迁款?多少?"
他的语气立刻变了,带着明显的兴趣。
"七百多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都变得热情起来。
"姑姑!这些年您过得还好吗?身体怎么样?我一直想回来看您的,可是工作太忙了,实在抽不开身。"
"姑姑知道,你有你的事业,不怪你。"
王阿姨的眼睛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小军,姑姑这辈子没什么亲人了,就剩你一个。这笔钱放在姑姑这儿也没用,不如给你,你还年轻,用得上。"
"姑姑,您对我真是太好了。从小您就像妈妈一样照顾我,我一直记着您的恩情。"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很感动。
"姑姑,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回国一趟,咱们把手续办了?顺便我也能看看您。"
"好好,你回来吧,姑姑等你。"
"那我这就订机票,最快这个星期就能到。姑姑您保重身体,等我回去。"
"好,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王阿姨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用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阿姨......"
我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去。
"小陈,你听见了吗?小军说要回来看我。"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但眼睛里却闪着光。
"他说他一直记着我对他的好,他说他要回来看我。"
"嗯,我听见了。"
"我就知道,他不是不想我,只是太忙了。小陈,你说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这些年一直怪他不来看我,其实他心里是有我的。"
我看着她满脸的期待,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里王军的那些话,听起来太假了。
十几年不联系,一听说有钱,立刻就说要回来。
这哪里是想念,分明就是冲着钱来的。
但我不能这么说。
王阿姨现在高兴得像个孩子,我不能泼她冷水。
"王阿姨,那您好好休息,等您侄子回来。"
"嗯,我得收拾收拾屋子,不能让小军看到家里乱糟糟的。"
"您别动,我来帮您收拾。"
"那怎么好意思,你工作也累。"
"没事,举手之劳。"
我帮她把屋子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把窗户都擦得锃亮。
王阿姨坐在轮椅上,一直笑着看我忙活。
"小陈,等小军回来,我一定要跟他好好说说你。你对姑姑这么好,他应该好好谢谢你。"
"不用,真的不用。"
"怎么能不用呢?你这九年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小陈,姑姑知道这些年亏待你了。你每天给我送饭,照顾我,连工资都没多拿一分。"
"王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从来没觉得亏待。"
"姑姑心里有数。等以后,等姑姑......"
她没说下去,只是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我真的不在乎。
我照顾她,不是为了回报,只是因为她需要我。
05
王军回国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三天后,他就出现在了明湖小区。
那天下午,我正在楼下修空调外机,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
三十多岁的年纪,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皮箱,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请问王秀芬住在哪栋楼?"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大妈问。
"23号楼502。你是?"
"我是她侄子,特地从国外赶回来的。"
"哦,那你快上去吧,电梯在那边。"
我看着他走进楼道,心里莫名有种不安。
半个小时后,王阿姨给我打来电话。
"小陈,你能不能上来一趟?小军回来了,我想让你们见见面。"
"好,我马上上去。"
我收拾好工具,上了楼。
门开着,我敲了敲门框。
"王阿姨,我来了。"
"小陈,快进来。"
王阿姨坐在客厅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王军坐在沙发上,正在喝茶。
"小军,这就是小陈,我跟你说过的,这九年都是他照顾姑姑。"
王军站起来,伸出手。
"陈师傅,久仰大名,真是辛苦你了。"
他的手很软,没什么力气,一看就是长期不干体力活的人。
握手的时候,他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一丝打量和轻视。
"应该的。"
我简短地回应。
"陈师傅,姑姑说这些年多亏了你,她才能撑下来。我真的很感激你。"
他说得很诚恳,但我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假。
"小军,你这孩子,总算回来了。姑姑可想死你了。"
王阿姨拉着王军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
"姑姑,是我不好,这些年没能回来看您。但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常回来。"
"好好,姑姑不怪你,知道你忙。"
"姑姑,您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老样子,下半身还是没知觉。不过小陈照顾得好,其他都还行。"
"那就好。姑姑,我打听过了,国外有很多治疗瘫痪的新技术,说不定能让您重新站起来。"
"真的?"
王阿姨眼睛一亮。
"真的。等拆迁的事办完,我就带您去国外治疗,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那得花多少钱啊?"
"姑姑您别担心钱的事,只要能治好您的病,花多少钱都值得。"
他说得信誓旦旦,王阿姨听得热泪盈眶。
"小军,你真是个好孩子。姑姑没白疼你。"
"姑姑,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们两个说着话,我站在一旁,越听越觉得别扭。
王军说得太好听了,好听得不真实。
"对了姑姑,拆迁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他终于切入了正题。
"已经签完协议了,钱这几天就能到账。"
"那太好了。姑姑,您看什么时候咱们去公证处,把手续办了?我好安排您去国外的事。"
"这么急?"
"姑姑,我这次请的假有限,在国内待不了太久。要不咱们明天就去?趁早办完,我也能早点给您安排治疗。"
"那......好吧,听你的。"
王阿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姑姑您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您。陈师傅,今天麻烦你了。"
他站起来,客气地跟我握了握手。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楼道里,我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半掩的门,我看见王军坐回沙发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的神情。
他拿出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我站在那里,心里越来越不安。
06
第二天上午,王军开着车来接王阿姨。
我帮忙把轮椅搬下楼,把王阿姨扶上车。
"陈师傅,真是麻烦你了。"
王军客气地说,但眼神却在看手机。
"要不你也一起去吧,路上也能帮忙照应姑姑。"
"不用了,我还有工作。"
我拒绝了。
我不想看着他们办那个手续。
更不想看着王阿姨把778万全部给这个十几年没见过面的侄子。
车开走后,我回到物业办公室,心里堵得慌。
老赵端着茶杯走过来。
"怎么,舍不得啊?"
"什么?"
"别装了,整个小区谁不知道你跟王阿姨的关系。这九年你对她多好,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她要把钱全给侄子,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那是她的钱,她想给谁就给谁。"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太老实了。这九年你给她送饭,照顾她,连个保姆都不如。保姆至少还有工资拿,你呢?什么都没有。"
"我没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没想要,但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啊。你今年都三十二了,还没成家,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就是因为你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王阿姨身上了。"
"老赵,你别说了。"
"我就是替你不值。她侄子十几年不来看她,一听说有钱就屁颠屁颠跑回来。你说这种人,配拿那七百多万吗?"
我没接话。
老赵说的,其实也是我心里想的。
但我不能说出来。
中午的时候,王阿姨打来电话。
"小陈,手续都办完了。"
"那就好。"
"小军说过几天钱到账了,他就带我去国外看病。小陈,我终于有希望能站起来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我握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阿姨,您高兴就好。"
"小陈,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谢谢你。这些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您别这么说,应该的。"
"对了,小军说今天要回去了,公司那边有急事。不过他说等钱到账了,马上就回来接我。"
我的心沉了一下。
"这么快就走?"
"是啊,他工作忙。不过没关系,反正很快就能见面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王军办完手续就走,连多待一天都不愿意。
这哪里是来看望姑姑,分明就是专程来拿钱的。
下午的时候,我去给王阿姨送饭。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发呆。
"王阿姨,怎么了?"
"小军走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
"我还以为他能多待几天,陪陪我。可他说公司有急事,非走不可。"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说是在一家跨国公司做管理,很忙的。"
她说着,眼神又黯淡下来。
"小陈,你说小军是不是真的会接我去国外?"
"王阿姨,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有点不踏实。他走的时候,我让他多待一天,他说不行,必须今天走。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等钱到账了就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
"小陈,你说他会不会......只是为了钱?"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于开始怀疑了。
但我不能说实话,那会伤她的心。
"王阿姨,您想多了。他是您侄子,不会那样的。"
"是吗?可我总觉得......"
她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小军从小就聪明能干,不是那种人。"
我没再说什么,默默陪着她吃完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有种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拆迁款到账的那天,王阿姨特别高兴。
"小陈,钱到账了!778万,一分不少!"
她拿着银行发来的短信,眼睛都亮了。
"那挺好的,恭喜您。"
"我马上给小军打电话,让他安排我过去。"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军的号码。
"喂,小军?钱到账了。你看我什么时候能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王军的声音,但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
"姑姑,这事儿不着急。我这边还在联系医院,等安排好了我再通知您。"
"那大概要多久?"
"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可能要半年。您别急,我一定会安排好的。"
"半年?那么久?"
王阿姨的声音有些失落。
"姑姑,您也知道,国外的好医院都需要预约,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您再等等,我一定尽快。"
"那好吧,那我等你消息。"
"嗯,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
他匆匆挂了电话。
王阿姨拿着手机,坐在那里发呆。
"王阿姨,没事的,办这种事确实需要时间。"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小军好像变了。"
"怎么说?"
"以前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多温柔啊,一口一个姑姑长姑姑短的。可刚才......他说话那么急,好像不想跟我多说似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也红了。
"小陈,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钱给出去了,人就变了。"
"王阿姨,您别多想。也许他真的在忙。"
"但愿吧。"
她叹了口气,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王阿姨每天都在等王军的电话。
但电话始终没有来。
她试着打过去,不是没人接,就是匆匆挂断。
"姑姑,我在开会,回头给您打过去。"
"姑姑,我在忙,改天再聊。"
"姑姑,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啊。"
每次都是这样的借口。
一天天过去,王阿姨的笑容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
她不再主动提起王军,也不再说去国外看病的事。
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
她每天就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心里疼得要命。
"王阿姨,要不我陪您去医院看看?说不定国内也能治好。"
"算了,都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可怕。
我知道她不是习惯了瘫痪,而是习惯了失望。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给她送完饭,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
"小陈,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
"我是不是不该把钱都给小军?"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很久。
"王阿姨......"
"这半个月,他连个电话都不打。我知道他在骗我,根本就没打算接我去国外。他只是想要那笔钱。"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就是太傻了,以为血缘关系能换来真心。可我忘了,真心是用时间和陪伴换来的,不是用钱。"
"小陈,你知道吗?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后悔把钱给了小军,后悔没有多想想自己,更后悔......对不起你。"
她哭得很伤心,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对我这么好,这九年每天给我送饭,照顾我,陪我说话。我生病的时候,是你半夜送我去医院。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你一直陪着我。"
"可我呢?我却把钱全给了十几年没见面的侄子。小陈,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王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您的钱。"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图我的钱。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对不起你。"
"您照顾好自己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我心里难受啊。小陈,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大的错,就是看错了人。"
那天晚上,我一直陪她到很晚才离开。
走的时候,她靠在轮椅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给她盖上毯子,轻轻关上门。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九年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回报。
但看着她现在这样,我心里还是很难受。
又过了半个月。
这一个月里,王军的电话越来越少,到最后直接不接了。
王阿姨也不再打电话了。
她每天就坐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
吃饭也吃得很少,人瘦得只剩皮包骨。
我试着跟她聊天,但她只是机械地回应,眼神空洞得可怕。
"王阿姨,您这样下去不行,我带您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小陈,我挺好的。"
"您哪里好了?您都瘦成这样了。"
"人老了,就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知道她是心病。
钱给出去了,人也寒心了。
第三十一天。
我正在小区门口修路灯,手机突然响了。
"您好,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星河银行的客户经理,有件事需要您本人来一趟银行办理。"
"什么事?"
"具体情况需要您到银行才能说明,请您今天方便的话尽快过来。"
"可是我不记得在你们银行有什么业务......"
"陈先生,这件事比较紧急,还请您务必今天过来一趟。我们在明珠路的营业厅等您。"
对方语气很坚决,不容拒绝。
我只好答应下来。
下午请了假,我赶到银行。
银行里人不多,几个工作人员在柜台后面忙碌。
"您好,我是陈默,你们打电话让我来办手续。"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陈先生,请跟我来。"
她站起来,把我带到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
一位戴眼镜的女经理站起来迎接我,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陈先生,您好,我是星河银行的客户经理林雅,请坐。"
"林经理,请问是什么事?"
我坐下来,心里有些紧张。
"在办理手续之前,我需要您先验证一下身份。"
"好。"
她递给我一台平板。
"请您刷一下身份证,然后按指纹。"
我机械地照做。
平板上跳出一个界面,显示"正在查询账户信息"。
几秒钟后,界面刷新。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我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是一个余额数字,一个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七百七十八万。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王阿姨的拆迁款吗?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账户里?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经理,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颤抖:“林经理,这……这是不是搞错了?这钱不是我的。”
林雅经理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和:“陈先生,没有搞错。
这笔款项是王秀芬女士半个月前通过我们银行办理的定期存款,指定受益人为您,并且设定了在她本人离世后,由您凭有效身份证件和指纹领取。”
“离世后?”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王阿姨她……她怎么会……”“王秀芬女士在办理这项业务时,身体状况就已经不太好了。”
林经理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她当时跟我说,她这辈子没什么亲人,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她说您是个好孩子,这九年对她的照顾,比亲人还亲。她怕自己走后,这笔钱会落到不该有的人手里,所以提前做了这个安排。”
“她还说,”林经理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她说您性子太老实,不懂得为自己打算。这笔钱,算是她对您这九年照顾的一点补偿,也希望您以后能好好生活,娶个媳妇,成个家,别再像以前那样,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苦了自己。”林经理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我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原来,王阿姨什么都知道。她知道王军是为了钱,她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去国外看病的那一天,她甚至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我一个“交代”。那些日子她的沉默,她的发呆,她的日渐消瘦,不仅仅是因为对王军的失望,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在默默地为我安排好一切。
我想起她那天晚上哭着对我说“对不起你”,想起她握着我的手说“真心是用时间和陪伴换来的,不是用钱”。原来,她早就把我当成了她的亲人,她在用她最后的力量,为我铺就一条未来的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我不是为了这笔钱,而是为了王阿姨那份沉甸甸的、不求回报的爱。她把她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我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我压抑的哭声。林经理默默地递给我一张纸巾,没有再说什么。过了很久,我才慢慢平静下来,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林经理:“王阿姨……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经理叹了口气:“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接到社区医院的电话,说王秀芬女士于凌晨时分平静离世了。按照她的嘱托,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您。”
“平静离世……”我喃喃自语,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也好,她终于不用再为那些糟心事烦恼了。她可以安心地走了。我站起身,向林经理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林经理。”“不客气,陈先生。这是王女士的遗愿,我们只是按规定办事。”
林经理站起身,“后续的手续,我们会协助您办理。”走出银行,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银行卡,仿佛握着王阿姨的手。
七百七十八万,这串数字此刻重如千钧。它不仅仅是钱,更是王阿姨九年的相伴,是她全部的信任和爱。
我抬头望向天空,仿佛能看到王阿姨慈祥的笑容。“王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生活的。”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然后,我转身朝着王阿姨家的方向走去。我要回去看看,那个我照顾了九年的家,那个充满了我们回忆的地方。我要告诉她,她的心意,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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