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到年终奖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一瓶红酒,连个手提袋都没有。
旁边的销售总监,刚数完他的50万现金。
老板举着酒杯致辞:
技术部门是幕后英雄,要耐得住寂寞。
我站起来,对着所有人鞠了个躬:
谢谢老板栽培。
然后转身走进财务室,提交了年假申请。
财务姐姐小声说:
现在走合适吗?听说有笔大账要结算……
正合适。我笑着说。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关掉了手机。
在马尔代夫的第三天,酒店经理说有人愿意出十倍价格让我接个电话。
我喝了口椰汁:
告诉他,这瓶红酒我还没喝完。
我拿到年终奖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氛围。
一半是刚发了现金的狂喜,一半是投向我的、混合着同情与嘲弄的目光。
我的年终奖是一瓶红酒。
酒瓶光秃秃的,连个手提袋都没有。
公关部新来的实习生,手里都捏着一个一万块的红包。
我旁边的销售总监王鹏,刚用点钞机数完他的五十万现金。
崭新的钞票堆在他面前,像一座红色的小山。
油墨的香气和王鹏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刺鼻又嚣张。
老板周启明举着酒杯,站到了会议室的台前。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
“各位同事,今年我们业绩再创新高,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鹏那座钱山,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我,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特别是我们的技术部门。”
“技术部门是幕后英雄,是公司的基石。”
“要耐得住寂寞,要受得住清贫,要有奉献精神。”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轻轻扎下来。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更密集了。
王鹏甚至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
他早就看我不顺眼。
他认为技术部花钱太多,产出太慢,远不如他的销售团队直接拿回合同来得实在。
去年他想强行上线一个有重大安全漏洞的项目,被我用一封邮件直接捅到了集团总部,让他丢了很大一个单子。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今天,他无疑是胜利者。
我站了起来。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发作。
连周启明都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准备好了说辞。
我没有看任何人。
我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栽培。”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启明的表情凝固了。
王鹏的嗤笑也僵在脸上。
那些看戏的眼神里,同情变成了错愕。
我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我能感觉到背后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实体,沉重而粘稠。
我径直走向财务室。
财务总监刘姐正在里面整理凭证,她抬头看到我,眼神有些复杂。
“小沈……”
“刘姐,我来提交年假申请。”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填好的表格,递了过去。
刘姐愣住了。
她接过表格,看着上面“三十天”的字样,眉头紧锁。
“现在走,合适吗?”
她压低了声音,朝会议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听说,服务端核心架构下周要进行第三轮压力测试,那笔五亿的结算款,就指着这个系统……”
“正合适。”
我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这个笑容发自内心。
刘姐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
她默默地找出我的档案,拿出公章。
“砰”的一声,红色的印泥落在了纸上。
“一路顺风。”她说。
“谢谢刘姐。”
我收好假条,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门,外面是凛冽的寒风。
我裹紧大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在这里待了五年。
我一手搭建了公司整个技术框架。
我带着团队通宵修改BUG,抵御黑客攻击,保证了上百亿资金的平稳运行。
周启明说得对,我是幕后英雄。
英雄,就该有个英雄的退场方式。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我家的地址。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公司群里那些虚伪的恭喜和探寻。
我没有理会。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
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我看着手里光秃秃的酒瓶,笑了。
周启明大概不知道,这瓶所谓的“82年拉菲”,瓶口的锡箔纸边缘,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印刷错误。
是个假货。
就像这份所谓的“奉献精神”一样。
是个笑话。
![]()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瓶假红酒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玄关柜上。
像一个战利品。
也像一个墓碑。
我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房子很安静。
这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是我用自己接私活赚的钱买的。
周启明一直以为,我只是个依赖公司薪水的普通技术总监。
他不知道,我真正的价值,从来不由他来定义。
我走进衣帽间,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护照,签证,几件早就买好的长裙,防晒霜,墨镜。
我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
动作不紧不慢。
手机的震动一直没有停过。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
有周启明的,有公司行政的,还有王鹏的。
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年假申请截图被人发到了群里。
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
王鹏在群里发了一句。
“临阵脱逃?沈总监真是好担当啊。”
下面立刻有几个销售附和。
“就是,没了沈总监,我们那五亿的结算怎么办?”
“周总,这可不能批啊!”
我看到这里,手指轻轻滑动。
没有回复。
没有争辩。
我只是平静地打开设置,将工作微信的账号直接退出登录。
然后,我找到了那个名为“核心代码”的APP。
这是我为了方便随时随地处理线上紧急事故,自己编写的移动端后台。
权限,只有我一个人有。
我长按住图标。
屏幕上跳出“卸载”的选项。
我点了下去。
图标消失了。
五年来的心血,在指尖化为乌有。
接着,是钉钉,是企业邮箱,是一个又一个与工作相关的应用。
全部卸载。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一轻。
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手机再次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随手接了起来。
“喂,是沈念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又带着点傲气的男声。
“我是李哲,新来的技术部副总监。”
李哲。
我想起来了,周启明一个月前高薪从对家公司挖来的人。
据说是个技术天才。
周启明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敲打过,说年轻人有冲劲,思路活。
这是在为替换我做准备。
“有事?”我淡淡地问。
“沈总,你的离职申请我看到了。但现在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
“核心服务端的秘钥和底层逻辑,你必须交接给我。”
“没有你,项目一样转。”
“哦?”
我轻笑了一声。
“那你加油。”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号码。
我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城市的夜景在我面前铺开,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李哲说的没错。
没有我,项目一样转。
我一手搭建的系统,稳定性和自动化程度,足以让它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平稳运行很长一段时间。
但前提是。
没有突发状况。
没有任何人,试图去改动那些我亲手写下的、如精密仪器般咬合在一起的底层代码。
而那笔五个亿的结算,恰恰需要在一个全新的模块上进行。
那个模块,需要调用三个底层接口。
而那三个接口的密钥,昨晚被我以“常规安全升级”的名义,更换了。
新的秘钥,存储在一个加密U盘里。
那个U盤,现在静静地躺在我家保险柜的最深处。
行李箱已经整理完毕。
我预约了凌晨去机场的专车。
手机上,航空公司的APP弹出一条信息。
“尊敬的沈念女士,您预订的飞往马尔代夫的航班即将开始办理值机,祝您旅途愉快。”
我关掉手机。
走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
水汽蒸腾,镜子里的自己,面容平静,眼神里却有一团火。
这团火,在过去五年里,被压抑,被消耗。
现在,它将以另一种方式,熊熊燃烧。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推背感将我按在座椅上。
窗外,地面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
我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
以及,那个曾经天真的自己。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