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湖岳王庙前,“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对联流传千古。提起墓前的跪像,几乎人人都知道是秦桧夫妇,可鲜有人知,这组跪像最初并非两人,最多时曾有五位,如今固定为四位。
那除了秦桧与王氏,另外几位究竟是谁?他们又犯下了哪些不可饶恕的罪行,才被后人铸像罚跪千年?这背后,藏着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的冤狱细节,也藏着后人对忠奸对错的反复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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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跪像的来历,得先从岳飞冤案的落幕说起。绍兴十二年腊月廿九,39岁的岳飞在大理寺狱中被害,《宋史·岳飞传》记载其“赐死狱中,时年三十九”,连尸骨都险些无人收敛。
彼时临安城家家户户忙着过年,唯有大理寺小狱卒隗顺,冒着株连之罪偷偷将岳飞遗体背出城外,埋于北山之上,仅以两棵橘子树为标记,生前始终守着这个秘密,直至临终才告知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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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绍兴三十二年,宋孝宗继位为岳飞平反,隗顺之子主动上报,岳飞遗骨才被迁葬至西湖之畔,也就是如今的岳王庙。但有意思的是,岳飞墓前的跪像,并非在平反时即刻铸造,而是迟到了三百多年,直到明朝才陆续出现。
明朝成化十一年,浙江布政使周木重修岳飞墓,首次铸造了秦桧夫妇的跪像,这是墓前跪像的开端。秦桧作为陷害岳飞的主谋,跪在这里无可争议,可为何王氏也会一同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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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轶事汇编》中记载,当年秦桧因找不到岳飞谋反的证据,一度犹豫是否要放其归营,正是王氏在旁点拨:“擒虎易,纵虎难”,一句话坚定了秦桧痛下杀手的决心。
这个连全名都未曾留存的女人,出身北宋官宦世家,祖父是宰相王珪,与李清照互为姑表姐妹,却因这一句谗言,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不过此时的跪像仅有两人,另外三位的加入,是后来几任官员重修时陆续增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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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正德八年,浙江都指挥使李隆重铸跪像时,新增了第三人——万俟卨。此人堪称岳飞冤案的“首席刽子手”,时任御史中丞,也是案件的主审官。最初的主审官本是何铸,身为秦桧亲信,他却在审阅卷宗后,被岳飞“精忠报国”的赤诚打动,直言岳飞无罪,即便秦桧暗示“此上意也”,仍坚持不肯定罪,最终被调离岗位。
万俟卨接手后,完全秉承秦桧旨意,刻意罗织罪名,诬陷岳飞“虚报军情”“逗留淮西”,甚至曲解岳飞在灵隐寺所作诗句,欲强加谋逆之罪。即便所有罪名都缺乏实证,他仍以“莫须有”为由,判处岳飞死刑。《宋史·万俟卨传》明确记载其“诬飞使成其罪”,这份恶行,让他注定要与秦桧一同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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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二年,浙江按察副使范涞重修跪像时,又添了第四人——张俊。这人的身份格外特殊,他与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并称“南宋中兴四将”,曾是岳飞的老上司,岳飞早年从军时,长期在其麾下效力。
可就是这样一位本该流芳百世的名将,却因贪婪与投机,彻底沦为奸佞。他看穿宋高宗偏安江南、不愿抗金的心思,主动投靠秦桧,带头上交兵权,还协助秦桧构陷岳飞。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张俊暗中伪造证据,指使部将王俊诬告岳飞部将张宪谋反,借此株连岳飞父子,正是这份诬告,成为岳飞被捕入狱的直接导火索。从并肩作战的战友到背后捅刀的小人,张俊的背叛,比万俟卨的加害更令人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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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清朝初年,岳飞墓前还曾短暂多过一尊跪像,这人便是罗汝楫。他官阶不算高,就一个殿中侍御史,在岳飞冤案里算不上核心主谋,却算得上秦桧手下最蹦跶的外围打手。
那会儿只要有官员敢站出来替岳飞说句公道话、主张轻判,罗汝楫立马就跳出来弹劾,凭空罗织些罪名把人拉下马,一门心思帮秦桧扫清障碍,生怕这桩冤案办不彻底。可他这份“卖力”,并没让他永久占着跪像的位置。
雍正年间,浙江巡抚李卫重修岳墓、重铸跪像时,直接就把罗汝楫给剔除了。李卫的理由很实在:他不过是依附秦桧的小角色,论罪行、论在冤案里的分量,都不配和秦桧、万俟卨、张俊这些主犯并排跪着,压根没资格给岳将军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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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以后,岳飞墓前的跪像就彻底固定了,只剩秦桧、王氏、万俟卨、张俊四人,几百年来被百姓恨得反复砸烂,又被后人一次次重铸,就这么低着头,跪了一代又一代。
说起来,历史的荒唐与讽刺,在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岳飞一身赤诚,为南宋征战半生,最终却以“莫须有”的罪名含冤而死,年仅39岁;可陷害他的秦桧、万俟卨、张俊三人,反倒都得以善终,死后还被朝廷追赠谥号——秦桧谥“忠献”,万俟卨谥“忠靖”,张俊谥“忠烈”,全是些褒义的名号,这份颠倒黑白的评价,直到后世才被一一推翻。
其实跪像的增减,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罚罪,更是后人对历史真相的梳理,对忠奸善恶的明确态度。如今岳王庙前的白铁跪像,早已被岁月磨得锈迹斑斑,可每一道锈痕里,都刻着世人对英烈的缅怀,对奸佞的唾弃。有些罪孽,哪怕过了千年,也终究藏不住、抹不掉;有些名字,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永远受人唾弃。
参考文献:1. 《宋史·岳飞传》《宋史·万俟卨传》2. 《宋人轶事汇编》3.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4. 《西湖志》5. 《清代野史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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